寒門首輔從分家開始 第103章 肉香換醬香的交情

劉泓對王猛有印象。以前在村裡玩，王猛總是孩子王，爬樹掏鳥蛋，下河摸魚，冇有他不敢的。但自從劉泓“開竅”忙活家裡的事後，就很少跟村裡的孩子玩了。王猛大概也覺得現在的劉泓跟以前那個悶不吭聲的小不點不一樣了，有點不知道該怎麼相處。

“猛子哥，”劉泓主動開口，把手裡的碗遞過去，“吃醬瓜。”

王猛看了看碗裡黑亮的醬瓜，又看看爹鼓勵的眼神，這才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哢嚓哢嚓嚼了幾下，黑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甕聲道：“好吃！”

小孩子的好感來得直接。一塊醬瓜下肚，王猛的忸怩少了大半，好奇地打量起劉泓家的院子，尤其是那幾口神秘的大缸。

“泓弟，這裡頭就是你們做的醬？真香。”他湊到缸邊，想掀開紗布看看，又不敢。

“嗯，醬油，做菜用的。”劉泓走過去，掀開一條縫讓他看。黑亮稠厚的醬汁映入眼簾，醇厚的香氣撲麵而來。

王猛看得眼睛發直，下意識嚥了口口水。

宋氏看著兩個小子，笑了，對王猛爹說：“王大哥，要不讓猛子在這兒玩會兒？跟泓兒做個伴。”

王猛爹正想答應，王猛自己卻先猛點頭，眼巴巴地看著爹。

“成啊！”王猛爹爽快道，“隻要不給你們添亂就行。猛子，聽你泓弟和嬸子的話，彆亂動東西。”

“哎！”王猛響亮地應了一聲，立刻湊到劉泓身邊，好奇地問這問那。

兩個大人看著孩子湊到一起，都笑了。王猛爹壓低聲音對劉全興說：“全興兄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全興忙道：“王大哥你說。”

“你們家這醬，還有那染布的手藝，現在是越來越出名了。”王猛爹神色認真了些，“樹大招風，村裡眼紅的人可不少。我聽說……有人也在偷偷琢磨，想學你們做醬呢。”

劉全興和宋氏對視一眼，心裡都是一緊。這他們不是冇想過，但從王猛爹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多謝王大哥提醒。”劉全興鄭重道。

“謝啥，鄉裡鄉親的。”王猛爹擺擺手，“我就是給你們提個醒，心裡有個數。有些人啊，見不得彆人好。你們自己多當心。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儘管開口。我彆的冇有，一把子力氣，山裡也熟。”

這話說得實在，透著真心實意的關切。劉全興心裡熱乎乎的。分家後，除了自家人，王猛爹是少數幾個不戴有色眼鏡看他們，還真心實意幫忙的。

“王大哥的情義，我們記心裡了。”宋氏也感動地說。

“說這些就見外了。”王猛爹哈哈一笑，看了看天色，“行了，我得回去了。猛子，玩一會兒記得回家！”

“知道了爹！”王猛頭也不回地應道，正跟劉泓蹲在地上，看劉泓用木棍畫一些他看不懂的圖。

王猛爹走了。宋氏用荷葉包了一大塊新醃的醬肉，又裝了一小罐醬油，一小罐麻辣醬，讓劉全興追出去塞給了王猛爹。推辭一番，王猛爹還是樂嗬嗬地收下了。

院子裡，兩個小子的對話隱約傳來。

“泓弟，你這畫的啥？”

“算做醬要用多少豆子。”

“豆子？豆子不是人吃的嗎？還能做醬？”

“能啊，豆子變成醬，可鮮了。”

“你真厲害，懂這麼多。我爹就說我隻會傻玩。”

“猛子哥你打獵厲害啊，我爹說你眼尖，跑得快。”

“那倒是！上回我爹設的套，還是我發現的兔子呢！哎，泓弟，你會不會設套？我教你啊？”

“好啊。”

童言稚語，一個說得認真，一個聽得專注。夕陽把兩個小小的身影拉長，映在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院子裡。

宋氏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她想起以前在祖屋，劉泓總是孤零零一個人，要麼被王氏支使著乾活，要麼就縮在角落髮呆。現在，終於也有能一起說話玩鬨的小夥伴了。

肉香換醬香，換來的不隻是物質上的互通有無，更是這份日漸深厚、不摻雜質的鄉鄰情誼。這份情誼，在眼下這個微妙的時刻，顯得格外珍貴。

天色漸晚，王猛要回家了。宋氏給他裝了一小包飴糖，又包了幾塊醬瓜。王猛抱著東西，黑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大聲說：“謝謝嬸子！我明天還來找泓弟玩！”

送走一步三回頭的王猛，二房院子裡恢複了平靜。但這份平靜裡，多了些溫暖踏實的東西。

劉全興蹲在門檻上，重新點起旱菸，看著暮色中升起的炊煙，忽然說：“王大哥這人，實在。”

宋氏點頭：“嗯。是個能交心的。”

劉泓坐在父母身邊，看著王猛消失的方向，心裡也在想。王猛爹的提醒，是善意，也是警鐘。他們的生意剛有起色，盯著的人隻會越來越多。王猛一家的情誼，是風雨來時可以倚靠的一麵牆。

但牆再結實，終究是外物。要想真正站穩，還得自己根子硬。

雞叫第三遍的時候，劉萍就自己醒了。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在祖屋時，她總是家裡最後一個被喊起來的，睡眼惺忪地縮在炕角，等著孃親或者更早起的妹妹推她。可現在，不用任何人叫，生物鐘就像上了發條，天色剛透出一點魚肚白，她就睜開了眼睛。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儘量不吵醒還在熟睡的爹孃和妹妹。藉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光，摸到炕尾，找到自己的衣裳——那件淺花色的新裡衣套在裡麵，外麵是補丁最少的舊褂子。穿好了，又小心翼翼地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妹妹劉薇往炕裡挪了挪，免得她掉下去。

做完這些，她踮著腳走出屋子。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和露水的濕潤，讓她打了個小小的激靈，人也更清醒了。

廚房裡，孃親宋氏已經開始生火。看見她進來，有些驚訝：“萍兒？咋起這麼早？再去睡會兒。”

“娘，我不困，我幫您燒火。”劉萍說著，已經蹲到灶膛前，熟練地接過火摺子，吹燃，引著乾燥的鬆針，再架上細柴。火苗騰起來，映紅了她還帶著稚氣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