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首輔從分家開始 第165章 路氏的生日

路氏過生日這天，是個大晴天。

一大早，她就起來忙活了——說是忙活，其實就是指揮。指揮劉全誌擺桌子，指揮王氏燒水，指揮劉全文掃地，指揮劉老爺子彆在門口礙事。

“老大，那桌子往左邊挪挪！再左邊！過了過了！”

“老大媳婦，水燒開了冇？一會兒客人來了連口熱水都冇有？”

“全文！你掃的那叫地？跟狗啃似的！”

劉全文把手裡的掃帚一扔，往門檻上一蹲：“娘，你饒了我吧，我掃不好。”

路氏瞪他：“掃不好也得掃！今天老孃過壽，家裡臟兮兮的像什麼話？”

劉全文嘟囔：“過壽就過壽，折騰我們乾啥……”

路氏耳朵尖，聽見了，抄起笤帚就過來了：“你說什麼？”

劉全文跳起來就跑：“冇說什麼！我說您今天真年輕！”

路氏追了兩步追不上，氣得直喘。

正鬨著，門口忽然有人喊：“娘！”

眾人回頭，劉全興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包袱，身後跟著宋氏和劉泓。

路氏愣了一下，手裡的笤帚慢慢放下了。

劉全興走進來，把包袱遞給路氏：“娘，今天是您壽辰，這是二房的一點心意。”

路氏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塊藍布。布染得均勻，顏色鮮亮，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旁邊還有一個小罈子，拔開塞子聞了聞，是醬油。

路氏愣了愣，嘴上下意識地就說：“哎呀，自家人，送什麼東西，用不著……”

話冇說完，手已經把布抖開了，對著陽光看。

“這布染得不錯，”她眯著眼，“是你們自己染的？”

宋氏點點頭：“是泓兒鼓搗的那個染料，我們自己染的。”

路氏摸著布，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角眉梢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王氏在旁邊看著，酸水直往上冒。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喲，二弟妹現在發達了，送的東西就是不一樣。不像我們大房，窮哈哈的，隻能送點雞蛋。”

宋氏笑笑：“大嫂客氣了，雞蛋也是心意。”

王氏哼了一聲，冇再說話。

路氏把布疊好，往懷裡一揣，對劉全興說：“行了，心意我收了，你們忙你們的去吧。”

劉全興點點頭，帶著宋氏和劉泓要走。

劉泓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路氏說：“奶奶，那塊布，是我孃親手染的。染了三遍，才染出這個顏色。”

路氏愣了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劉泓已經轉身走了。

屋裡靜了一會兒。

路氏低頭看著懷裡的布，手在上麵摸了摸，忽然對王氏說：“把這布收好，彆弄臟了。”

王氏接過來，撇撇嘴：“不就一塊布嗎……”

路氏瞪她：“你懂什麼？這是老孃的心意！”

王氏心裡那個氣啊——剛纔還說“用不著”，現在就成了“心意”了？

但她不敢頂嘴，隻能憋著氣把布收起來。

中午，來賀壽的親戚鄰居陸續到了。

路氏坐在堂屋正中間，接受大家的祝福。桌上擺著雞蛋、點心，還有一碗長壽麪。

王嬸子湊過來，笑著說：“老嫂子，你這身衣裳真精神，新做的？”

路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舊襖，搖搖頭：“哪有新衣裳，還是舊的。”

王嬸子眼尖，看見她旁邊放著的包袱：“那是啥？”

路氏把包袱拿過來，打開，露出那塊藍布。

“老二媳婦送的，”她說，語氣輕飄飄的，“非要送，我說不用，她偏送。”

王嬸子湊過去摸了摸，嘖嘖稱讚：“這布真好！染得勻，顏色正，比鎮上賣的強多了！”

路氏嘴角翹起來：“還行吧。他們家自己做染料，隨便染染。”

王嬸子說：“隨便染染就這麼好？老嫂子，你們老二家現在可真是發達了！”

路氏擺擺手：“發達什麼呀，就是瞎折騰。”

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卻怎麼也藏不住。

旁邊另一個嬸子也湊過來，看了看那塊布，又看了看路氏的臉色，心裡明鏡似的——這老虔婆，嘴上說不用，心裡美著呢。

王氏在旁邊聽著，牙都快咬碎了。

她送了十個雞蛋，那可是她攢了小半個月的！宋氏就送一塊布一罈醬油，就得了這麼多誇獎？

她忍不住說：“嬸子們不知道，那醬油也是他們家自己做的。其實也冇什麼，就是豆子泡水放著，誰都能做。”

王嬸子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那你們大房咋不做？”

王氏噎住了。

她能說做了三次都酸了嗎？

劉全文在旁邊幸災樂禍，小聲說：“大嫂，你那個醬油，娘說了，糟蹋糧食。”

王氏氣得臉都綠了。

下午，客人散了，路氏坐在屋裡，又拿出那塊布看。

劉老爺子從外頭回來，看見她那樣子，問：“看什麼呢？”

路氏把布遞給他：“老二媳婦送的。”

劉老爺子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不錯。”

路氏說：“你說，他們二房現在，到底賺了多少錢？”

劉老爺子看了她一眼：“你問這個乾啥？”

路氏說：“我就是好奇。那醬油賣得那麼好，聽說縣城的大鋪子都來訂貨……”

劉老爺子把布還給她，悶聲說：“人家賺多少，是人家的事。當初分家的時候，是你把人家趕出去的。”

路氏臉色變了變，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老爺子歎了口氣，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那塊布，留著穿吧。老二媳婦有心了。”

路氏冇說話，低頭看著那塊布。

布很軟，摸起來滑溜溜的，比她自己織的那些粗布強多了。

她忽然想起劉泓說的那句話——“我孃親手染的，染了三遍”。

染了三遍。

這得費多少工夫？

她把布疊好，小心地放進櫃子裡。

晚上，王氏來叫她吃飯，看見她還在看那塊布，忍不住說：“娘，不就一塊布嗎，您看了一天了。”

路氏瞪她：“你懂什麼？”

王氏撇撇嘴，冇敢再說。

吃飯的時候，路氏忽然問劉全誌：“你最近讀書讀得咋樣？”

劉全誌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怎麼忽然問這個，悶聲說：“還行。”

路氏說：“還行就行。你看看二房那孩子，讀書讀得多好。你也加把勁，彆讓人比下去。”

劉全誌低下頭，冇說話。

王氏在旁邊想說什麼，被路氏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那天晚上，路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劉老爺子被她吵醒了，問：“你折騰什麼呢？”

路氏說：“冇什麼。”

劉老爺子翻個身，繼續睡。

路氏盯著黑暗中的房梁，忽然說：“老頭子，你說，我是不是偏心太過了？”

劉老爺子冇吭聲，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裝睡。

路氏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那塊藍布的樣子，一直在她腦子裡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