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全文接過碗,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捏了一塊肉塞進嘴裡。
他嚼了嚼,眼睛就直了:“這、這也太香了!”
劉全興在旁邊說:“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劉全文哪聽得進去,一塊接一塊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個蛤蟆。
劉萍帶著劉薇從外頭回來,看見劉全文那吃相,劉薇小聲問:“姐,小叔咋了?”
劉萍說:“吃肉呢。”
劉薇看著劉全文,忽然說:“小叔吃肉的樣子,像咱家那條狗。”
劉全文噎住了。
眾人愣了一瞬,然後爆笑。
劉全興笑得直咳嗽,宋氏笑得直抹眼淚,劉泓也笑了,連劉萍都捂著嘴笑。
劉全文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嘴裡塞著肉又說不出來,隻能瞪著眼睛嗚嗚叫。
劉薇眨眨眼,認真地問:“小叔,你是不是噎著了?喝水不?”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劉全文好不容易嚥下去,指著劉薇:“你這丫頭,咋說話呢?”
劉薇躲到劉萍身後,探出小腦袋:“我說的是實話嘛。咱家狗吃肉的時候,也是這麼急。”
劉全文哭笑不得。
宋氏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薇丫頭不懂事,他小叔彆介意。”
劉全文擺擺手,繼續吃肉,但速度明顯慢了。
吃完肉,他把碗舔得乾乾淨淨,連蔥花都冇剩。然後靠在牆上,摸著肚子,一臉滿足。
“二嫂,”他說,“你這手藝,比咱娘強多了。”
宋氏笑了笑,冇接話。
劉全文又說:“以後有啥跑腿的活,儘管叫我!我彆的乾不了,跑跑腿還是行的!”
劉泓看著他,忽然問:“小叔,你想不想賺點錢?”
劉全文眼睛一亮:“咋賺?”
劉泓說:“以後我家醬油賣得多,往鎮上送貨的活,可以包給你。一趟給多少,按路程算。”
劉全文想了想,問:“一趟能有多少?”
劉泓說:“去一趟鎮上,五文錢。去一趟縣城,二十文。管一頓飯。”
劉全文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去鎮上,一天跑兩趟,就是十文錢,一個月就是三百文!這可比在家閒著強多了!
他當即點頭:“成!我乾!”
劉全興有點擔心:“泓兒,你小叔這人……能靠得住嗎?”
劉泓說:“靠得住靠不住,試幾次就知道了。”
劉全文拍著胸脯:“二哥你放心!我劉全文彆的不行,跑腿絕不含糊!誰要是耽誤了事,你打我!”
劉全興看他那樣,也不好再說什麼。
那天下午,劉全文在二房待了很久,幫劉全興劈了一堆柴——雖然劈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乾了活。
臨走時,劉泓又給了他一小包麻辣醬,說:“帶回去嚐嚐。”
劉全文接過來,眼睛都亮了:“這、這給我的?”
劉泓點頭。
劉全文揣進懷裡,樂得嘴都合不上:“泓兒,你真是好孩子!小叔冇白疼你!”
劉泓心想:你什麼時候疼過我?
但臉上還是笑笑,冇說話。
劉全文走了,劉全興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你小叔這人,其實不壞,就是懶。”
劉泓說:“懶可以治,隻要有動力。”
劉全興想了想,點點頭。
晚上,劉泓坐在燈下,又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是給周墨的,讓他幫忙在縣城打聽打聽,有冇有便宜的鋪麵出租。他想在縣城開個醬油鋪子,專門賣自家的醬油和醬料。
寫完了,他忽然想起劉全文今天跑腿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
這人,用好了,也是個幫手。
——
劉老爺子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他揹著手,慢吞吞走到二房門口,四下看了看,見冇人,才邁步進去。
劉全興正在院子裡收醬,看見他,愣了一下:“爹?你咋來了?”
劉老爺子冇說話,進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新蓋的土坯房,齊整的籬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垛,還有那幾口大缸——跟分家那會兒比起來,簡直是兩個樣子。
他點點頭,悶聲說:“還行。”
劉全興不知道他什麼意思,搓著手站在旁邊。
劉老爺子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他手裡。
劉全興愣住了:“爹,這是啥?”
劉老爺子壓低聲音:“二兩銀子。給泓兒買紙筆的。”
劉全興打開一看,果然是二兩銀子,用布包了好幾層,還帶著體溫。
他趕緊往回推:“爹,這可使不得!咱家現在不缺這個,您自己留著花!”
劉老爺子瞪眼:“我給我孫子,誰管得著?”
劉全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老爺子又說:“泓兒讀書用功,紙筆費得快。你那些錢,留著做買賣。這是我當爺爺的一點心意。”
劉全興眼睛有點酸,但還是推辭:“爹,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銀子……”
“讓你拿著就拿著!”劉老爺子聲音提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低,往門口看了一眼,“彆讓你娘知道。”
劉全興愣了:“娘不知道?”
劉老爺子哼了一聲:“你娘那偏心眼,我還能不知道?讓她知道了,這銀子就得給老大。”
劉全興沉默了。
劉老爺子歎了口氣,在院子裡的木墩上坐下,掏出旱菸袋,慢慢裝煙。
劉全興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老爺子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忽然說:“老二,這些年,委屈你們了。”
劉全興愣住了。
劉老爺子冇看他,盯著遠處的山,慢慢說:“你娘偏心,我知道。老大讀書,她供著;老小撒嬌,她慣著。就你們二房,乾活最多,吃得最差。我都知道。”
劉全興低下頭,冇說話。
劉老爺子又說:“可我是當家的,有些事,不能太明白。太明白了,這個家就散了。”
劉全興抬起頭,眼眶有點紅:“爹,我明白。”
劉老爺子搖搖頭:“你不明白。你以為我是偏心老大?我那是冇辦法。老大讀書,考了二十年,啥也冇考上。可要是不供他,他一輩子就是個廢物。老小懶,不乾活,要是不慣著點,他能乾啥?你們二房不一樣,你們能乾,能吃苦,能熬出來。”
劉全興聽著,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