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首輔從分家開始 第157章 母親的賬本

劉泓正好從外頭進來，聽見這話，笑著說：“娘，讓我姐學唄。以後咱家買賣大了，總得有人管賬。我哪有那麼多工夫？”

宋氏想了想，點點頭：“行，你教她。”

劉萍高興壞了，拉著劉泓的袖子：“哥，你教我！現在就教！”

劉泓說：“急什麼？明天開始，每天教你幾個字，學會了再教算賬。”

劉萍不依：“那今天呢？”

劉泓看她那樣，笑了：“今天先教你認‘一二三四’。”

他拿過一張紙，蘸了蘸墨，在上麵寫了四個字：一、二、三、四。

“這是‘一’，就是一根草棍。這是‘二’，兩根。這是‘三’，三根。這是‘四’……”他頓了頓，“四就是四根。”

劉萍認真地看，嘴裡唸唸有詞：“一、二、三、四……”

劉薇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光著腳跑過來，趴在桌子邊沿，踮著腳往上看。她看了一會兒，指著那個“一”說：“一！”

劉泓愣了：“你咋知道？”

劉薇得意了：“哥教的！”

劉泓想起來了，前幾天他教劉萍認字的時候，劉薇在旁邊玩，冇想到她居然記住了。

宋氏也愣了，把劉薇抱起來：“你纔多大，就認字了？”

劉薇伸出一根手指頭：“一！”

然後又伸出兩根：“二！”

三根的時候卡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數了半天，最後伸出四根手指頭：“四！”

劉萍噗嗤笑了：“三呢？三哪兒去了？”

劉薇認真地說：“三、三丟了。”

眾人大笑。

劉泓笑得直揉眼睛：“行，三丟了，那以後咱家冇有三。”

劉薇急了，又數了一遍手指頭，這回數對了，舉著三根手指頭大聲說：“三！在這兒！”

宋氏把她摟在懷裡，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那天晚上，二房的堂屋裡笑聲不斷。

劉全興從外頭回來，聽見屋裡的動靜，站在門口愣了一下。推門進去，看見娘幾個圍著油燈笑成一團，他也跟著笑了。

“笑什麼呢？”他問。

劉萍舉起手裡的紙：“娘，爹，你們看！我學會寫‘一二三四’了！”

劉全興湊過去看，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雖然難看，但能認出來。

他看了半天，忽然問：“這個‘四’咋寫成了個方框？”

劉泓說：“爹，‘四’本來就是方的。”

劉全興撓撓頭：“是嗎？我咋記得‘四’是有個圈？”

劉泓說：“那是另一種寫法，這個是正體。”

劉全興點點頭，也不知道懂冇懂，反正點頭就對了。

宋氏把草棍收了，對劉萍說：“行了，明天再學，該睡了。”

劉萍不肯：“再學一會兒嘛！”

宋氏板起臉：“明天還要早起，睡晚了起不來。”

劉萍撅著嘴，不情不願地去睡了。

劉薇早就困了，趴在宋氏懷裡打盹。宋氏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輕輕拍了兩下，小傢夥翻個身，繼續睡。

劉全興蹲在門口抽旱菸，劉泓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劉全興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忽然問：“泓兒，你說，咱家以後能成啥樣？”

劉泓想了想，說：“不知道。但肯定比現在強。”

劉全興點點頭，又問：“你姐學那個字，有用嗎？”

劉泓說：“有用。以後咱家買賣大了，總得有人管賬。我哪有那麼多工夫？我姐學會了，就能幫上忙。”

劉全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姐小時候，我老覺得她是個丫頭，不頂用。現在看，是我糊塗了。”

劉泓說：“爹，你不糊塗。以前是冇辦法，現在有辦法了，就不一樣了。”

劉全興抽著煙，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說：“你娘那些草棍，我一開始還笑話她。後來發現，她那賬，比我會算。”

劉泓笑了：“我娘本來就聰明。”

劉全興點點頭，又抽了一口煙。

月光下，父子倆坐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劉萍早早地寫完作業，就催劉泓：“哥，快教我！”

劉泓拿出紙筆，今天教的是“五六七**十”。

劉萍認真地寫，一個字寫十遍，寫完了拿給劉泓看。

劉泓看了看，指著那個“五”說：“這個寫歪了，再寫十遍。”

劉萍撅嘴，但還是乖乖地寫。

宋氏在旁邊擺她的草棍，一邊擺一邊唸叨：“今天賣了八斤醬油，一斤二十文，一共一百六十文。買豆子花了四十文，買鹽花了二十文，給公中送了二十文，還剩八十文……”

劉萍停下筆，聽著她唸叨，忽然說：“娘，你說慢點，我記下來。”

宋氏愣了：“你咋記？”

劉萍拿起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八斤，百六，豆四十，鹽二十，公二十，剩八十。

宋氏湊過去看，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居然看懂了。

“這、這是賬？”她問。

劉萍點頭：“是啊。以後不用草棍了，用這個。”

宋氏看著那張紙，半天冇說話。

劉泓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翹起。

劉萍又寫了一會兒，忽然問：“娘，那個‘百六’是啥意思？”

宋氏說：“一百六十文。”

劉萍說：“那為啥不寫‘百六十’？”

劉泓插嘴：“因為‘百六’就是一百六十，省事。”

劉萍想了想，點點頭，繼續寫。

寫了半天，她忽然抬起頭：“娘，咱家還有多少錢？”

宋氏愣了一下，冇說話。

劉全興正好進來，聽見這話，也愣住了。

劉泓看著他們，忽然明白了——他們從來冇算過總賬。每天進進出出，隻知道大概，不知道具體。

他說：“娘，你那些草棍，總數是多少？”

宋氏猶豫了一下，把草棍都擺出來，數了數，說：“左邊這些是進項，一共……一共……”

她數了半天，說：“大概兩貫多。”

劉泓說：“具體呢？”

宋氏搖搖頭：“冇數過。”

劉泓說：“那就數一數。”

那天晚上，二房全家出動，把所有的草棍都拿出來，一根一根地數。

劉萍拿紙記，劉泓在旁邊看著，劉全興負責擺草棍，宋氏負責報數，劉薇在旁邊搗亂，把草棍往嘴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