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崛起 第182章

即便趙亨義巧舌如簧，即便他能夠從各個方麵闡述活下去，纔能夠為天下間無辜的百姓做些事情，纔能夠對得起宋應安一身本事，可終究也沒能讓兄長振作起來。

宋應安眼下的狀態猶如行屍走肉一般，渾渾沌沌形如廢人。

可即便如此，趙亨義也心感僥倖。

最起碼這樣的兄長，這樣的宋應安，不再心存死誌，不再將本來就不屬於他的罪孽背負在身上。

為了開導兄長，趙亨義拿出了他私下裏還未寫完的書稿，隻是告訴宋應安，永固城碼頭那十萬冤魂以及張將軍的死，全都可以在這份書稿之中找到答案。

此次趕到江陵城改編玄字營，府尹張啟成表現得格外熱情，所求的也不過是今後江陵府境內，還希望趙亨義看在本鄉本土的情分上，帶著剛剛成立的當陽縣團練多加照看。

這位張大人是一位有遠見的人，也是一位懂得機變的人，因為他主動替趙亨義上報朝廷，宮裏派來的採買太監喜寧乘船時，與漳河失足落水，不知所蹤……

這就是死無對證了，本就是汛期，漳河水大，別說是一個人，就是一百個人失足落水也是找不回來的。

想要見到屍首，怕是點如永固城碼頭外那樣，一場慘案弄出十萬冤魂才行。

如今朝中極為混亂，在真正的危機存亡之際，往日裏囂張跋扈的陳妃也選擇了明智的偃旗息鼓。

畢竟陳妃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清醒的知道，對於朝堂之中那些老大人們而言，穩定的大燕國纔是所有人最為看重的基本盤。

在把蠻族送離出境之前，在整個朝局穩定下來之前，自己要是再不知輕重地跳出來興風作浪，怕是那些官員們轉過頭就會支援皇後那個賤人！

所以，即便自己的親弟弟死在了亂軍之中，甚至連屍首都沒找回來，家裏僅僅隻能為他建衣冠塚，陳妃也拚命忍著沒有發作，除了在寢宮之中每日垂淚，再無任何其餘的動作。

如此做派，反倒讓官家愈發看重。

在年輕的官家眼中，自己的陳妃怕是這世界最懂得輕重最懂得為自己分憂的女人了。

這一次汝南伯身死於亂軍之中，自己的陳妃家中就此斷了血脈，雖說可以從其他親族那裏過繼男丁，終究不是親生的。

一想起往日裏陳妃提起自己的弟弟時，那副寵溺的表情，官家的心裏愈發的難受。

那可是自己的陳妃最親最看重的親人呢，如今竟然因為想要替朕效力，死於亂軍之中，是朕負了陳妃，負了陳家啊！

在朝堂之上的紛紛擾擾平息之後，朕必然要想盡一切辦法補償陳妃補償陳家，總不能讓這忠烈之家寒了心！

年輕的官家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等朝局穩定之後，要重重的賞賜陳家，如果陳家有意過繼親族的男丁，那朕定然要把汝南伯的爵位賞賜給那個幸運的孩子。

若是國丈老當益壯，為陳家再添新枝，那更好不過，朕會保證，那個孩童從降世的那一刻起，就會享盡榮華！

官家不是一個心思深沉的人，麵對終日以淚洗麵的陳妃，自然將心中所想和打算全都和盤托出，果真討的陳妃歡心，多多少少驅散了一些悲痛的心情。

這深宮之中的天家密事，遠在江陵城的趙亨義不可能知道，可是已經被大燕國徹底死了心的他，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了最為正確的行動。

在趙亨義看來，在這個比爛的大燕國，自己的兄長宋應安還不至於因為陳妃的遷怒就丟掉性命。

隻是這當陽伯的爵位……怕是要沒了。

可如今大燕國眼看著就要沉淪進亂世之中，爵位不爵位的，趙亨義覺得還真沒多大的分量！

連府尹張啟成張大人都看明白了，在今後，在這充滿魔幻色彩的大燕國，誰手裏有兵，誰的兵戰鬥力強，那誰就無人敢惹，誰就能予取予求！

隻不過，想要讓世人想要讓這天下的官員和世家大族都看明白這個道理，還需要一段時間。

趙亨義需要做的，僅僅是死死攥緊玄字營改編之後的當陽縣團練，想盡一切辦法弱化自己的存在，靜靜的等待所有人都明白刀把子纔是決定一切事情走向的道理之後，在碾壓一切武力的麵目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在此之前，怕是要過上一段憋屈的日子。

對於如何安置宋應安，如何保證趙亨義的這位兄長不會在最終時刻來臨之前丟掉性命，匆匆趕到江陵城的宋三帶來了威武侯府的訊息。

宋應安的父親威武侯在應對這份危機時，整體的想法和趙亨義是一致的，隻不過他的處理手法更為老道，也更加符合大燕國朝堂之上規矩！

統領永固城的老將張朝陽已經自刎於城頭，威武候雖然不至於像這位老將軍潑髒水，但該有的責任他卻是要分說清楚的。

永固城並未被蠻族攻破，這本身就並非罪責而是功勞，作為永固城中的守將，宋應安帶領玄字營突圍原本就是來自兵部的命令，最起碼在執行命令這一點上，宋應該是無可指摘的。

但是老辣的威武侯敏銳的把握到了一點，或者說在無數足以破家滅族的罪名之中，替自己的親兒子找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罪名。

宋應安帶領玄字營突破蠻人的防線之後沒有就地固守，沒有協防接應的援軍，完全不懂得變通，隻是一位機械獃滯的執行兵部的命令，從而導致了永固城外十萬冤魂的慘劇發生！

單單這份主動往自己身上攬罪名的手段，就讓趙亨義對從未見過的威武侯佩服不已！

這是在替兵部分擔罪責，十萬青壯隕於一旦，別說對整個大燕國的影響，單單這一份道義上的責任，恐怕就能嚇死兵部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員！

如今威武侯竟然主動跳出來，讓自己的親兒子替兵部分擔一些罪責，這份情誼大傢夥可全都記在了心上！

協防？笑話！

因為三千人沒有協防，所以十萬人被蠻族碾壓……但凡自詡明白事理的人都覺得這是無稽之談！

是兵部的那些官員不清楚，威武侯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不管如何，宋應安的爵位被奪回，一身軍職也剝了個乾乾淨淨，甚至在整件事塵埃落定之後，威武侯還宣佈從今以後沒有這麼一個兒子！

宋應安終究是保住了性命，一個平頭老百姓的身份，沒有步老將張朝陽的後塵死在自己人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