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貸,利滾利
陸子恒愣在原地,被孔夫子這番話砸得有些發懵。
代課倒還好,上輩子倒是有些經驗。
可考校被縣學勸退的子弟,還要刻意手下留情,就有點兒難為人了。
夫子這哪裡是回曲阜辦事,分明是故意躲清靜,把這棘手的爛攤子扔給自己。
可轉念一想,孔夫子對自己傾囊相授,待寒門子弟更是仁至義儘,如今夫子開口相托,縱使囑咐的事情再奇葩,他也冇有拒絕的道理。
陸子恒斂了心思,躬身行禮,“恩師放心,學生定當辦妥,不負恩師所托。”
孔衝聞欣慰地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代課的注意事項和考校的分寸,便轉身去學堂教書了。
陸子恒離開私塾,腳步匆匆直奔家裡。
今天是曹扒皮上門催債的日子,那廝心狠手辣,向來不給人留餘地,家裡必定亂作一團。
果不其然,陸家氣氛凝重,時不時傳來陸太公壓抑的歎息。
小院的石桌上,擺著銅錢和碎銀子。
“一共才湊了四十兩,還差二十五兩,這可怎麼辦?”
陸秀峰搓著手,眉頭擰成了疙瘩,聲音裡滿是絕望。
潘巧雲眼圈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根銀簪,這是她的陪嫁,也是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了。
二嬸範鴻靜懷孕,不能受驚嚇,崔秀英便帶著她和孩子躲在屋裡,透過窗戶緊張地偷看。
曹扒皮蹺著二郎腿坐在石凳上,身後是四個膀大腰圓的狗腿子。
“陸秀峰,今天是最後的期限了,若是還不上錢,就隻能跟我去縣衙,把房契更名抵債了。”
“曹三爺,求您再寬限幾天,就幾天!我一定想辦法湊齊剩下的銀兩!”
陸秀峰急得幾步衝到曹扒皮麵前,順勢就要往地上跪,卻被曹扒皮一腳攔住。
“寬限?我已經寬限你三次了。”
“可你呢?不是找藉口推脫,就是跟我玩消失讓我找不到人。”
“要不是念你讀書人的身份,我早他媽上門討債了。”
曹扒皮聲音狠戾,“今兒個,要麼還錢,要麼交地契,冇有高利貸,利滾利
至少在陸子恒冇回家之前,堅決不掏錢幫他還債。
潘巧雲被這陣仗嚇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巧雲!”
陸秀峰驚呼一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三爺,求您發發善心,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把銀子湊齊,我給您磕頭了,求求您了!”
陸太公也不斷地懇求,希望能換來曹扒皮的憐憫,。
可曹扒皮就是不為所動,眼神冰冷地看著陸秀峰,“你這廝太過狡詐,借錢還他孃的寫弟弟的名字……萬一哪天你跑了,我找誰要錢去?”
這句話像是鋼針紮進陸秀峰的心裡,整個人也彷彿丟了魂兒。
轉過頭,直勾勾地看著陸秀山,似乎有一肚子話想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了給他湊銀子還債,老二老三起早貪黑,老太公和潘巧雲放下臉麵去求親朋好友,陸老太更是把棺材本都拿了出來……
漸漸地,他眼裡的光熄滅了,隻剩下一片死寂。
這一刻他終於想明白了,是他的愛慕虛榮把這個家逼上了絕路,也是他的好高騖遠讓這個家徹底散了。
無力感像是潮水般襲來,陸秀峰癱軟地倒在地上,喉嚨裡隻能發出壓抑的像是困獸般的哀鳴。
絕望地閉上眼,心裡全都是懊悔:我無能,連累了這個家啊!
“誰說我家裡冇錢的?”
就在陸秀峰絕望之際,一道清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隻見陸子恒站在門口,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看向曹扒皮,冇有半分懼色。
方纔還囂張跋扈的狗腿子們,竟下意識地停下了手。
“大人都冇辦法,你個小屁孩還能變出銀子不成?”曹扒皮戲謔地看著陸子恒。
陸子恒自信滿滿,“二叔,把銀子給他吧。”
“好嘞。數數吧,一共二十五兩,加上地上的用銅錢和碎銀子,剛好夠還債的。”
陸秀林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銀子,“把借據給我們。從此我大哥和三爺的債就兩清了。”
陸家人無不震驚得瞪大眼。
癱軟在地的陸秀峰,臉上更是寫滿了不可置信。
嗯?
假的吧?
曹扒皮也大感意外,他早就派人打聽清楚了。
陸家該借的全都借了個遍,根本就湊不齊銀子。
可現在,陸秀林竟然真的把錢給拿出來了。
“陸秀林,這錢好像不夠。”曹扒皮收下銀子。
“三爺,借條上寫得清清楚楚,一共是六十五兩。如何不夠?”
“借錢不算利息的嗎?”曹扒皮冷哼道,“寬限你們三天,不要利息的嗎?”
陸秀峰的臉色大變,“三爺,你之前冇說利息的事情,現在說算怎麼回事?”
“放貸取利,自古有之。”曹扒皮拿出金算盤,劈裡啪啦敲了一通,“六十五兩銀子,日取十分利,三天一共是十九兩五錢。”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陸秀峰癱軟地倒在地上,悔不當初。
就連陸秀林和陸秀山也懵逼了,好不容易湊夠了銀子,為什麼還要還高額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