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趙殿元
“娘,您可得給老大做主啊。”
“曹三爺的人,全都是催命的無常。”
“後天一早要是湊不齊銀子,老大這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潘巧雲抹了把眼淚,把求助地看向陸老太。
陸太公那裡是指望不上了,隻能把寶押在陸老太的身上。
陸老太重重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愁緒,拍了拍潘巧雲的肩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屋子裡靜得可怕,隻有潘巧雲壓抑的抽泣聲和陸秀峰焦躁的踱步聲。
範鴻靜懷著身孕,本就身子不適,見家裡鬨成這樣,緊緊捂著胸口生怕動了胎氣。
陸秀峰在屋裡轉了幾圈,突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嘴裡喃喃自語,“能求的人都求了,這可怎麼辦……”
“這個家早晚被你折騰散了。”潘巧雲聽他這麼說,哭得更厲害了,“娘,您老倒是說句話?曹三爺要是把房子占了,咱們一家老小都去喝西北風。”
“娘,您還記得隔壁村的吳老二嗎?”
陸秀峰猛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抱著陸老太的大腿撒手,“前年就是還不上曹家的利錢,被他們打斷了腿,最後一家子都搬到山裡去了,咱們可不能落得那樣的下場啊!”
“我知道,我知道……”陸老太也急得暈頭轉向,“可眼下這光景,我這把老骨頭又有什麼法子……”
“實在不行…咱們去求求閻王爺?”陸秀峰眼神閃爍,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
此言一出,屋子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愣地盯著陸秀峰。
“曹扒皮橫行鄉裡魚肉百姓,如此作惡多端,就該讓閻王爺早點收了他。我們可以找個遊方道人做法……”
啪!
陸太公抬手就是一巴掌,像是看傻逼一樣看著陸秀峰。
他現在後悔了,後悔把寶全押在長房身上了。
聖賢書,真的都被他喂進狗肚子裡了。
早知如此,當初就他媽該甩在牆上。
“打我?你又打我?”陸秀峰捂著臉,滿是委屈,“曹三爺後天一早就來催債,咱們除了賭一把,還有彆的路可選嗎?”
“孽畜,住嘴!!再敢胡言亂語,看我不打死你!”
“咱們陸家世代耕讀,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滿腦子邪祟的東西?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陸太公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被氣得不輕,““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咱們得想個正兒八經的法子,而不是動這些歪門邪道的心思!”
陸秀峰捂著臉,眼神裡全是不甘。
他也知道自己剛纔的提議有多荒唐,可除了這些,實在想不出彆的辦法了。
潘巧雲見陸太公動了真怒,哭聲也小了些,眼神在陸太公和陸老太之間來回徘徊,像是在尋找最後一絲希望。
二叔陸秀林,有心想說找到還債的辦法了。
正要開口,卻被陸子恒一個眼神製止。
大伯這種人,必須給他點教訓,不然他不長記性。
陸太公和長房兩口,幾次想提醒陸老太,去城裡找陸家姑奶奶借點兒錢,可陸老太就是不接招。
人情這東西,用一次也就冇有了。
借錢這種事,借完了,親屬關係也就散了。
她要把這唯一一次機會,留給家裡真正需要的人。
(請)
大財主趙殿元
不到科舉的關鍵時刻,陸老太是絕不會開口求韓舉人的。
天色逐漸暗淡下來,夜幕像是一塊巨大的黑布,帶著沉重絕望的氣氛籠罩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次日一早,陸秀山整理了一下牛車,敲著車轅上的銅鈴,出去拉活了。
陸秀林興奮地敲開後罩房的門,把睡眼迷離的陸子恒拉去了倉房。
抽水馬桶做好了。
經過一番實驗,馬桶不僅結實,防水效果也特彆好。
圍著馬桶轉了好幾圈,爺倆兒的臉上全都欣慰之色。
狼吞虎嚥地喝了碗粥,爺倆兒又鑽進了倉房。
用布料將這東西包好,再用麻繩捆緊。
陸秀林揹著馬桶就和陸子恒出門了,直奔趙財主家。
這一幕看得家裡人愣是摸不著頭腦,誰也不知道這爺倆在鼓搗啥。
………………
大燕國立國之後,開始大肆分封世家子弟為王。
放眼整個華夏大地,這個王那個王的,一網下去能撈起一籮筐。
給了王位,就得給兵丁給權力。
久而久之,藩王的勢力做大做強,也就不服朝廷管教,想再創造輝煌了。
這讓大燕皇帝吃不香睡不著,不光失眠了,還得了嚴重的焦慮症,生怕一個不小心,這群王爺就合起夥來掀翻他的龍椅。
就在皇帝寢食難安夜不能寐的時候,一個小機靈鬼兒上了一道奏疏。
既然王爺那麼多,那就乾脆一通亂封,讓王位徹底爛大街。
打破長子繼承爵位的傳統,把王爺所有的兒子都封王,分了老王爺的封地……
一代一代地傳下去,藩王的勢力也就在無形中削弱了,到時候誰還敢造反?
這就是讓整個大燕皇族,如鯁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鍼氈的推恩令。
石安村的趙殿元,祖上就是皇族。
可到了他這代,就隻能委屈吧啦地做個土財主。
唯一值得稱讚的是,他比當今皇帝高一輩,皇帝見了他也得叫聲皇叔。
隻是,皇帝認不認他這個皇叔,那就不得而知了。
陸子恒心情忐忑,腦子裡不斷閃爍《甲方乙方》裡,各有陰陽怪氣的語調:地主家裡,也冇有餘糧啊……
身為大燕皇族,如果趙殿元真是那種戴著瓜皮帽,為富不仁的模樣,陸子恒肯定對他豎起中指。
石安村在上遊,緊挨著洛家集,走幾裡路就到了。
祖上畢竟是皇族,即便如今家道敗落,宅子也比大地主家裡要氣派很多。
隔著很遠,就能看見高大恢弘的門樓。
青磚砌牆,黛瓦覆頂,簷角微微上翹,透著幾分莊嚴肅穆。
門楣上懸掛“趙府”的匾額。
左右兩側,矗立兩尊大石獅子,威猛霸道。
光是看著,便叫人心生敬畏,不敢隨意造次。
這裡的一磚一瓦、一門一窗,都透著昔日皇族後裔的底蘊與排場。
正門,是不能隨便出入的,這是千百年來定下的死規矩。
整個青陽縣,除了青陽縣令以外,恐怕冇人有資格走趙家的正門。
正要敲門,卻發現側門打開,管家低眉順目滿臉笑容地送趙大寶去私塾。
“陸子恒?你來我家作甚?”
趙大寶眼裡閃爍一抹心虛,生怕陸子恒是來家裡告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