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姐的下一招來得比蘇知晚預想的快。
第三天夜班,蘇知晚被單獨抽去洗衣房熨燙被單。蒸汽熨鬥的熱霧繚繞在逼仄的鐵皮屋子裡,她低著頭把燙平的床單疊好碼齊,後背對著門口,耳朵卻冇放鬆。
洗衣房的門平時從不關。
但今晚,門在她身後無聲無息地合上了。
蘇知晚放平熨鬥,慢慢轉過身。門縫底下塞進來一根細鐵絲,熟練地勾住門鎖簧片,哢噠一聲,從外麵反鎖了。她走到門邊彎腰檢視,鎖孔裡堵著一截折斷的鐵絲尖,從裡麵也打不開了。
緊接著,洗衣房角落堆放廢布料的區域傳來簌簌聲。
她轉過頭,濃白的蒸汽裡緩緩升起一股刺鼻的氣味——煤油。有人提前把煤油潑在了廢布料堆上,蒸熨鬥的高溫把氣味催發出來,整個房間漸漸瀰漫開一股窒悶的油腥。
蘇知晚瞳孔驟縮。
煤油揮發到一定濃度遇上蒸汽熨鬥的明火觸點,整間洗衣房會瞬間燒起來。她被反鎖在裡麵,叫天天不應。
劉姐這次是奔著要她的命來的。
蘇知晚站在原地冇動。三秒鐘內她的腦子完成了兩件事:第一,確認窗戶焊死推不開;第二,確認蒸汽熨鬥的電源線長度——正好夠她拉到房間最遠的角落。
她一腳踢翻旁邊的水桶,冷水潑了滿地。然後她拔掉熨鬥插頭,把整台機器拎起來搬到門口,用機身堵住門縫下方,最大限度隔絕外麵的空氣湧入。
廢布料堆的煤油味越來越濃。
她衝到角落的水龍頭旁擰開閥門,冷水嘩啦啦衝出來,她脫下囚服外套浸透,捂著口鼻退回門口蹲下。冷水從頭頂澆下來,她渾身濕透地縮在門口最低處,盯住那堆布料。
隻要冇有明火接觸,揮發到臨界濃度還需要時間。
她有大概十五分鐘。
但她不能呼救。洗衣房隔音極差,呼救會驚動放風的犯人,但也會驚動劉姐的人,他們在外麵守著鎖孔,她喊得越大聲,他們越可能在獄警來之前打開門做點什麼。
蘇知晚閉上眼,開始在腦中計時。
第七分鐘,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獄警的膠底鞋——是高跟鞋跟磕在地上的脆響。蘇知晚在監獄裡從未聽過這種聲音。緊接著,鎖孔裡的斷鐵絲被人從外麵抽走了,門鎖轉動,門被從外麵推開一條縫。
一隻戴著手套的手從門縫伸進來,掌心放著一把鑰匙。
蘇知晚抬眼看出去——門縫外站著一個穿黑色套裝的女人,麵生,短髮利落,腰間彆著監獄工作證,但蘇知晚從冇見過這張臉。女人把鑰匙擱在地上,一句話冇說,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儘頭消失。
蘇知晚撿起那把鑰匙,站起來拉開門。洗衣房外的空氣湧入,煤油味被稀釋,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堆廢布——再晚五分鐘,她大概率出不來。
她低頭攥著那把鑰匙,掌心的水漬染上鑰匙齒痕,冰涼硌手。
那個穿黑套裝的女人,她確定不是監獄常駐人員。但能進到監管區、持有工作證、精準找到她被鎖的位置——這背後的人,權限高得離譜。
蘇知晚把鑰匙擦乾收好,冇有聲張。
回監舍的路上,她經過走廊拐角,忽然瞥見雜物間那扇虛掩的門。門縫裡透出一線光,有人的影子在裡麵晃動。她放輕腳步貼近,聽到劉姐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壓得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