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燼爐開市夜------------------------------------------,燼爐開市。,石壁上嵌著發青的螢石,照得人影如鬼。人潮擠在狹窄的巷道中,不說話,隻用眼神交換貨物。有人兜裡揣著斷指,有人袖中藏半塊仙骨,都等著換一口能多活幾天的氣。,衣衫沾滿屍沼的泥,左臂的焦痕在青光下泛著暗紅。他冇看攤子,隻盯著最裡頭那盞油燈——燈下坐著個獨臂老者,袖口繡著半截殘紋,是寒燼宗的“燼葉紋”,斷得隻剩三片葉。,灰裡有細碎的金絲,像燒剩的星屑。“鎮魂砂。”謝燼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鐵。,隻把灰推過去:“一捧,能讓你多活一月。”。,老者腕內一道疤,露了出來。,邊緣焦黑,像被烙鐵按過,正中央,有個極細的凹痕——形狀像一枚玉扣,是他母親臨死前,用指甲在他掌心劃下的記號。,停了。,冇看他,隻盯著灰燼:“你娘死前,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巷口風捲著灰,吹過他耳後,帶起一縷髮絲。他看見老者袖口的線頭,斷了三根,是新縫的,針腳歪得厲害,像小孩學著繡。“你娘問的是——”老者終於抬眼,眼白渾濁,卻亮得嚇人,“你最怕遺忘的人是誰。”。,灰燙,像活物。
他轉身要走。
身後,一道影子無聲貼上。
莫鴉來了。
半人半傀,左臂是古仙骨鑄的,泛著青光,骨節間有細密符文在遊動。他冇穿鞋,腳踝纏著褪色的紅繩,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道水痕——不是汗,是記憶的殘渣。
“你體內的東西……”莫鴉盯著謝燼左臂的焦痕,聲音像鏽鐵刮石,“在哭。”
謝燼冇回頭。
他掌心的灰,突然一顫。
下一瞬,燼火炸開。
不是從他體內,是從灰裡——灰燼翻騰,化作赤紅火蛇,撲向最近的三個買家。一人捂臉慘叫,皮肉捲起,露出底下白骨;一人跪地,指甲剝落,血滴在地,竟燃成小火苗;第三人冇叫,隻是低頭,看見自己胸口開了個洞,洞裡,有半片龍鱗在發光。
人群炸了。
有人喊“清律司的火!”有人往巷外逃,撞翻了三四個攤子,一盞油燈滾落,燈油潑了一地,火苗順著油跡蔓延。
謝燼冇動。
他低頭,看見掌心的灰,已化為灰燼,隻剩一點溫熱,貼著皮膚。
莫鴉的左臂,青光暴漲,符文如活蛇遊走,直指謝燼眉心。他往前一步,骨臂幾乎要貼上謝燼的臉。
“你記得她嗎?”莫鴉問,“那個……在火裡抱你的人?”
謝燼終於抬眼。
他瞳孔裡,有一瞬,閃過蘇照的臉——不是現在,是千年前,她站在焚天台上,手握黑劍,劍尖滴血,血落進火裡,燒出一個“謝”字。
他喉結動了動,冇說話。
巷口,三道黑影掠空而至,衣袍無風自動,袖口繡著銀線鎖鏈——清律司的追兵。
莫鴉卻笑了,笑得嘴角裂開,露出牙齦。
他收回左臂,轉身,冇走,反而朝巷子深處走去,每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串模糊的字跡——像被水洗過的卦象。
謝燼冇追。
他低頭,衣襟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枚鱗。
赤紅,邊緣鋒利,內裡有暗紋,像活物在呼吸。
他冇掏出來看。
身後,厲無塵的聲音,從石壁後傳來,低得像耳語,卻字字砸進他骨髓:
“它認得你,比你娘還早。”
巷外,追兵的腳步聲逼近。
謝燼把那枚龍鱗,按進左臂的焦痕裡。
火,冇燃。
但焦痕,亮了一瞬。
像有人,在他皮下,輕輕握了握他的骨頭。
巷口,清律司的人停住了。
為首者,披著銀鏈袍,麵具下露出半截嘴唇,乾裂,滲血。
他盯著謝燼,冇拔刀。
隻說:“你體內的東西,不該活著。”
謝燼冇答。
他轉身,朝更深的黑暗走去。
身後,燼爐的燈,一盞接一盞熄了。
風捲著灰,吹過空蕩的攤位。一個賣符紙的老婦,蹲在角落,默默把三張畫著火鳥的符紙,塞進懷裡。她袖口,也繡著半截燼葉紋。
巷尾,莫鴉的影子,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他左臂的青光,緩緩褪去。
符文,少了一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裡,多了一行字,是用血寫的,字跡陌生,卻熟悉得讓他心口發顫:
“彆讓他記得你。”
他冇擦。
血,乾了。
巷外,月蝕已過。
一縷月光,斜斜照進礦道,落在地上。
那裡,有一枚小小的玉扣,不知何時滾落,半埋在灰裡。
扣麵,刻著兩個字:
“謝燼”。
——和廢廟床頭那枚,一模一樣。
巷子儘頭,謝燼停下。
他冇回頭。
他隻是,把那枚龍鱗,從焦痕裡,輕輕摳了出來。
鱗片溫熱,內裡,有微弱的脈動。
像心跳。
像誰,在火裡,等了他三百年。
他把它,塞進嘴裡。
嚥下去。
喉嚨裡,悶響一聲。
像有人,在他骨縫裡,輕輕說:
“你終於,肯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