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舊檔禍端,暗路籌謀
暮色浸過皇城重重飛簷,白日朝堂掀起的波瀾,尚未平息。
魏慎抱著那一卷泛黃舊籍踏入紫宸殿的訊息,如同一條無聲的毒蛇,順著洛京地下密道,悄悄傳到了二皇子府的偏院。
屋內燃著一盞孤燈,藥罐在炭爐上微微嗡鳴,苦澀藥氣緩緩在屋內散開。蘇硯斜倚在窗邊坐榻,一件素色披風裹住單薄身軀,指尖搭在膝頭,長久冇有動彈。
周石立在燈影之下,語聲壓得極低,生怕隔牆有耳。
“訊息是宮內一名老內侍冒險遞出來的。魏慎將早年宗人府的伴讀名冊呈了上去,上麵清清楚楚記著,少年之時,秦氏嫡子時常出入宮闈,伴七皇子蕭珩一同讀書。”
蘇硯長長的眼睫輕輕垂落,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沉色。
這件舊事,埋藏多年。
當年秦府尚在,聖眷隆重,蕭珩生母乃是秦嵩親姐,表兄弟二人自幼相伴原是尋常。誰能料到,時隔十餘年,這份少年情誼,竟會被人從塵埃裡翻出來,當作一把刺向蕭珩心口的利刃。
“陛下是什麼態度。”他緩聲開口,氣息還有一絲虛浮。方纔與蕭珩、蕭瑜三人對坐謀劃,費了不少心神,寒毒還在筋骨之間隱隱作祟。
“陛下未曾當場定斷。”周石答道,“隻將卷宗留了下來,遣魏慎先行退下,冇有立刻召七皇子入宮問話。可誰都清楚,疑心一旦種下,便不會輕易消散。柳嵩在朝堂深耕多年,今夜必定會抓住這件事,在禦前不斷吹風。”
燈花啪地一聲輕響,一點黑灰落在案頭。
蘇硯抬手,慢慢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
魏慎這一步,極為狠辣。
他抓不住蘇硯任何把柄,便不再死咬蘇硯,轉而將矛頭直指七皇子。一旦皇帝開始猜忌蕭珩與叛臣秦家存有舊情,蕭珩往後想要在朝堂站穩腳跟,便是難如登天。自己暗中鋪路扶持的那一條長線,頃刻間便會麵臨被斬斷的風險。
“殿下那邊,知曉此事了嗎。”
“屬下已經派人稟報。”周石道,“二皇子此刻在花廳,心緒難平。”
蘇硯緩緩起身。
肩頭舊傷被牽動,他腳步微頓,片刻之後才穩住身形,拿起一旁的手杖,緩步向外走去。
穿過幾道曲折迴廊,花廳之內燭火通明。
蕭瑜背對著門口站著,一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捏著一卷書卷,指節用力,幾乎要將紙頁捏皺。廳中冇有旁人,隻有他一人,獨自對著牆壁出神。聽見腳步聲,他緩緩回過頭來,眼底藏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蘇先生。”
“殿下。”蘇硯在門檻外微微頓足。
“方纔聽聞訊息,我幾乎不敢相信。”蕭瑜長長吐出一口悶氣,“魏慎這一招,釜底抽薪。若是陛下真的疑心七弟,往後他自顧尚且不暇,北境糧草一事,更無從談起。甚至……此事還會牽連到本王。今日七弟剛剛來過我府中,朝野之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裡。”
他心中生出幾分後怕。
他爭儲,可以利用各方勢力,卻不願意無端沾染上秦家逆案這個天大的忌諱。
蘇硯慢慢走入廳中,在一旁椅子坐下,手杖輕輕斜靠在椅邊。
“殿下不必慌亂。這份舊名冊,隻能算作舊事,算不得罪證。”蘇硯聲音平穩,一點點將局勢拆解開來,“當年秦氏未獲罪,宗室子弟往來伴讀,合乎禮製。那時候誰也料不到,日後雁歸穀會生出驚天慘禍。”
“道理是這般說,可帝王之心,最忌猜忌。”蕭瑜搖頭。
“所以我們不能正麵去替七皇子辯解。越去申辯,反倒越像欲蓋彌彰。”蘇硯抬眼,目光沉靜,“如今能做的,隻有兩件事。其一,尋可靠之人,不動聲色,在禦前點明,魏慎刻意翻出數十年前舊賬,是為了轉移視線,掩蓋劫囚一案遲遲冇有結果的窘迫。其二,暗中派人去知會蕭珩,讓他行事加倍謹慎,近期不要再私下去接觸軍中舊將,避開風口。”
蕭瑜凝神思索半晌,緩緩點頭。
“隻是……七弟那個人性子剛直。若是讓他就此擱置北境糧草之事,他未必肯聽。”
這句話,恰恰戳中最難的一關。
蕭珩心懷邊關將士,一腔赤誠,不會因為一場無端猜忌,便就此袖手。若是他依舊四處奔走,很容易被柳嵩、魏慎抓住新的把柄。
蘇硯沉默片刻。
窗外夜風穿過庭院,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不必讓他停下奔走。隻需要換一條路走。”他低聲道,“不必私下拜訪武將,可以轉而聯絡朝中清正文臣,聯名上奏。文官請願,名正言順,旁人很難從中挑出謀私的罪名。”
蕭瑜聞言,眸色一動。
就在二人商議籌謀之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貼身護衛臉色發白,大步跨入花廳,來不及行禮,便慌忙開口。
“殿下,先生!
剛剛城外送來急報,瀚海樓安置在城郊的一處隱秘落腳點,今夜突然被觀鏡司暗探包圍,裡麵留守的四名暗線,至今生死不明!”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