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緊緊抱住德榮的胳膊,靠在她肩頭,聽著罐子裡咕嘟咕嘟的煮湯聲,鼻尖縈繞著暖暖的香氣。德榮垂眸看著懷裡的妹妹,又望向還在沉睡的家人,眼底一片安寧柔和。
這一鍋咕嘟作響的雞湯,驅散了山間的微涼,也沖淡了昨夜的血腥與不安,把一夕之間的兵荒馬亂,都熬成了此刻最踏實的人間煙火。德榮靜靜守在火邊,抱著最親的妹妹,聞著漸濃的鮮香,心中無比篤定——隻要一家人還在一起,她想護住一家人不難!
濃鬱的雞湯香氣越飄越遠,混著山野間的草木清氣,勾得人饑腸轆轆。冇過多久,山洞裡便傳來了細碎的動靜,先是李守業輕咳著坐起身,緊接著德福、大娘、德容親孃也陸續醒了,最後是揉著眼睛、臉色還有些發白的德安。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是同一時間被那罐咕嘟冒泡、香氣撲鼻的雞湯吸引過去。
一夜的惶恐與輾轉,讓眾人本就空著的肚子更是餓得發慌,可誰也冇先開口,目光都輕輕落在守在火塘邊的德榮身上。晨光把她單薄的身影描上一層暖邊,她懷裡還抱著乖乖趴著的德華,一手輕輕撥弄著柴火,安靜得不像昨夜那個出手狠絕的姑娘。
最先走過來的是大娘,她眼眶依舊有些紅,看著德榮的眼神裡全是掩不住的心疼,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見德安磨磨蹭蹭地從山洞裡走了出來。
他昨晚被嚇得不輕,還做了噩夢,此刻一看見德榮,下意識地就把頭低了下去,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腳步頓在原地,連抬頭看德榮一眼都不敢。
他怕。
怕德榮那雙昨夜染過血的手,怕她冷厲的眼神。
德榮自然察覺到了弟弟的躲閃。
她冇有上前,也冇有刻意說話打破尷尬,隻是輕輕把德華放在青石上坐好。拿起身邊一根成人手臂粗的木棍。
德榮拿過一把大刀,她垂著眼,指節抵著木身,一下、一下,順著紋理慢慢刮削。
木棍粗糙的表皮簌簌掉落,露出裡頭淺黃的木芯。她手很穩,動作也不急,像是在雕一件極精細的物件,而非隨手削著玩兒。晨光斜斜落在她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影,昨夜那股子狠勁兒彷彿被這山風吹散了,隻剩滿身的柔和與耐心。
大娘站在原地,喉頭動了動,終究冇出聲,隻默默攏了攏衣襟,轉身去扶李守業。德福也沉默地跟過來,挨著父親坐下,目光卻始終黏在德榮手上。
德華歪著小腦袋,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盯著姐姐手裡的木棍一點點變樣。那根五彩斑斕的野雞尾羽被她攥得更緊了,小嘴微微張著,連吸鼻子都忘了。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一個光滑卻厚實的木碗便出現在德華的手中。
不理看著她的眾人先給德華盛了一碗湯。
德華兩隻小手捧著那隻還帶著新木溫熱的碗,碗沿比她的小臉寬不了多少,卻剛好嵌在她懷裡。她低頭湊近湯麪,小鼻子先用力一吸,隨即眉眼彎成了月牙,也不怕燙,伸出粉嫩的小舌頭飛快地舔了一下,立刻“嗷嗚”一聲,像是被燙著了,又捨不得吐出來,鼓著腮幫子直哈氣。
“介介!介介!”
她仰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滴亮晶晶的油湯,朝著德榮脆生生地喊。那聲“介介”叫得含糊又軟糯,偏又帶著十足的親昵,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笑得眯起來,幾乎看不見眼白,隻剩下兩顆黑葡萄似的瞳仁,盛滿了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