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梵多,海軍本部。
正義之門前的廣場上,人聲鼎沸,數萬名海軍士兵彙聚於此,他們的臉上交織著迷茫、恐懼與一絲病態的狂熱。空氣中瀰漫著汗水與鐵鏽混合的氣息,腳下的石磚因密集的腳步而微微震顫,彷彿大地也在為即將到來的命運戰栗。遠處瞭望塔上的旗幟獵獵作響,在低沉的風中撕扯出不詳的節奏;擴音電話蟲發出刺耳的嗡鳴,像鈍刀刮過耳膜,將每一聲呐喊都扭曲成集體癔症的迴響。
在他們麵前,一位身披嶄新元帥大氅,肩扛金色流蘇的男人正高舉雙臂,他的聲音通過擴音電話蟲傳遍了整個要塞。那聲音洪亮卻略帶沙啞,像是刻意壓抑著內心的躁動,又似在引導一場早已排練好的儀式。
“兄弟們!五老星失蹤,天龍人龜縮在聖地,世界政府已經拋棄了我們!混亂的時代已經到來,四皇的艦隊正在我們的海域遊弋,革命軍的火焰即將燒遍世界!誰來維護正義?誰來守護我們的家人?是我,瓦列裡烏斯!從今天起,我將是你們的新元帥,我將帶領你們,重建秩序,用鐵與血,澆築新的正義!”
話音落下時,一陣短暫的死寂掠過人群——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效忠聲浪,如同潮水拍打懸崖,震得空氣都在顫抖。一些年輕士兵激動地揮舞著手中的槍械,金屬碰撞聲清脆而雜亂;年長者則沉默注視,眼中閃爍著懷疑與不安的微光。
瓦列裡烏斯,原海軍本部中將,一個野心與實力同樣驚人的男人。在過去三個月裡,他已秘密策反多個艦隊指揮官,並借“正義之門”年度集結儀式之名,將預備役部隊集中於本部外圍,切斷了部分通訊頻道,牢牢掌控警戒係統。此刻,他站在權力的邊緣,指尖觸碰到的是整個海軍未來的命脈。
他精準地抓住了海軍本部權力真空的瞬間,用極具煽動性的言語,將士兵們心中對未知的恐懼轉化為了對強權領導的渴望。而那些尚未被收買的中將和少將們,麵色凝重地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眼神警惕。他們不認可這種近乎叛亂的行為,但瓦列裡烏斯早已暗中集結了一批心腹,此刻任何反對的聲音都會被立刻清除。
赤犬薩卡斯基站在要塞高處,岩漿在他的手臂上翻滾,熾熱的紅光映照出他緊鎖的眉頭。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內心卻在權衡:若現在出手鎮壓,勢必引發內戰,讓海軍自相殘殺,正中敵方下懷。“先靜觀其變。”他在心中默唸,“真正的敵人,從來不在城牆之內。”
而黃猿波魯薩利諾,則一如既往地靠在欄杆邊,懶洋洋地晃著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盪。他眯著眼望著下方沸騰的人群,用那模棱兩可的語氣對身邊的士兵說:“哎呀呀,真是可怕呢,世界要大亂了啊。”可那雙眼睛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
就在瓦列裡烏斯享受著萬眾臣服的快感,準備宣佈下一步計劃時,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更深邃、更令人心悸的黑暗——彷彿宇宙本身被某種存在強行閉上了眼睛。空氣驟然凝固,連風都停止了流動。緊接著,尖銳的警報聲從要塞各處的瞭望塔同時響起,淒厲得像是末日的哀嚎,穿透每個人的耳道直擊顱骨。一些士兵本能地蹲下身子,雙手抱頭,彷彿那聲音能撕裂靈魂。
“那……那是什麼!”一名士兵指著天空,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
所有人抬起頭,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景象。
空間像是破碎的鏡子,一道道銀色的裂痕在高空蔓延,裂縫邊緣泛著幽藍的電弧,劈啪作響,散發出臭氧特有的刺鼻氣味。緊接著,一艘艘造型猙獰、通體漆黑的龐大戰艦從裂痕中緩緩駛出,悄無聲息,如同幽靈穿越夢境。它們不掛任何旗幟,艦體上佈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炮口和能量矩陣,表麵流淌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宛如深淵凝視人間的眼睛。
一百艘,兩百艘,五百艘……
轉眼之間,一支遮天蔽日的鋼鐵艦隊就懸停在了馬林梵多上空,將整個要塞籠罩在它們的陰影之下。地麵溫度驟降,許多士兵感到皮膚上浮起細密的雞皮疙瘩,呼吸間甚至能看到白霧。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沉重如山嶽壓頂,甚至比四皇全員兵臨城下還要恐怖百倍。
“空間躍遷……這是什麼樣的技術……”一名負責科技部的海軍上校喃喃自語,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他的眼鏡滑落在地,鏡片反射著天空中旋轉的裂痕,映出人類認知崩塌的倒影。
瓦列裡烏斯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剛剛還炙熱的野心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凍徹骨髓。他踉蹌一步,幾乎握不住擴音電話蟲。但他仍強撐著,對著話筒怒吼:“我是海軍新元帥瓦列裡烏斯!來者何人,報上名來!這裡是海軍本部,立即退後,否則將視作對全世界的宣戰!”
他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那麼空洞無力,如同風暴前最後的蟬鳴。
就在那道銀色裂痕撕開天際的同時,在遙遠的紅土大陸儘頭,聖地之上,雲層悄然裂開一道縫隙。一座懸浮於空中的白色平台緩緩浮現,宛如神殿遺落人間。陳萬輝立於其上,目光穿透由“神格”係統編織的立體光幕,清晰映照出千裡之外廣場上每一張驚恐的臉龐。光幕邊緣閃爍著微弱的紅色標記——那是赤犬體內岩漿流動的能量讀數,黃猿肌肉的緊張指數,甚至包括某個年輕士兵因恐懼而飆升的心跳頻率。整個海軍本部,已在他們的監視之下運轉了整整七十二小時。
“他似乎還冇搞清楚狀況。”流沙站在側後方,語氣平淡地評價道,彷彿在談論一場無關緊要的演習。
“愚蠢的人總是對自己的力量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加爾文推了推眼鏡,指尖劃過漂浮的數據流,“目標已鎖定,是否執行第一階段打擊方案?預計三分鐘內可以徹底癱瘓馬林梵多的所有武裝係統,零傷亡清除瓦列裡烏斯及其核心部下。”
陳萬輝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光幕中那些既恐懼又不知所措的海軍士兵,看著麵色各異的幾位大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冰冷而不帶溫度,像是觀察螞蟻爭鬥的孩童。
“不,那樣太便宜他了。”他輕聲說道,“也太便宜這個世界了。”
洛莉在一旁輕蹙眉頭,她不解地問:“你究竟想做什麼?僅僅是清除一個叛亂者,需要這麼大的陣仗嗎?”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邊緣,彷彿想從中汲取一絲安全感。
“當然不隻是清除他。”陳萬輝的目光從光幕上移開,掃過眼前的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世界政府的消失,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四皇、革命軍,還有像瓦列裡烏斯這樣的野心家,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我要做的,不是一個個把他們拍死,那太浪費時間了。”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光幕中瓦列裡烏斯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我要在全世介麵前,上演一場公開處刑。我要讓所有心懷鬼胎的傢夥都看清楚,舊的時代已經結束,新的神明已經降臨。他們所追逐的權力,他們所倚仗的武力,在我麵前,一文不值。”
他的話讓洛莉感到了深深的寒意。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加冕禮——以全人類的敬畏為祭品。
“加爾文。”陳萬輝下令道。
“在。”
“將我的旗艦‘天罰號’傳送至艦隊中央,我要親自過去。”
加爾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陳萬輝的意圖,立刻點頭:“是!”
“你瘋了?”洛莉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你現在是所有勢力的焦點,親自前往戰場太危險了!”
陳萬輝回過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危險?洛莉,你要明白,當力量達到某種層次,所謂的‘危險’就不複存在了。世界,隻是我的棋盤而已。”
話音剛落,一艘比其他戰艦更為龐大、艦首如同一柄審判之劍的旗艦,在平台的上空由虛轉實。金屬結構在重組過程中發出低頻共振,如同遠古巨獸的低吼,空氣中泛起漣漪般的波紋。艙門打開,一道光束階梯垂下,直達陳萬輝腳下,台階散發著柔和卻不可直視的白光,彷彿通往神座的唯一路徑。
“有些雜草,需要親手拔掉,才能讓其他人看清土地的主人是誰。”陳萬輝的聲音低沉而冷酷,他邁步走上光階,流沙和加爾文緊隨其後。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光階便微微震動,彷彿天地為之共鳴。
洛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旗艦的艙門內。她忽然明白,陳萬輝要做的不是改變世界,而是要將整個世界按進他早已設定好的模具裡,任何反抗,任何不協調,都將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馬林梵多上空,隨著“天罰號”的出現,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氛達到了頂點。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帶著金屬味的臭氧氣息,天空中的黑暗彷彿有了實質,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一些士兵捂住耳朵,彷彿聽見了某種低頻嗡鳴,那聲音不在耳邊,而在腦髓深處迴盪,像是無數個聲音同時低語,卻又無法分辨內容。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意識,如同神罰的宣告,瞬間覆蓋了整個海軍本部。
“跪下,或者,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