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在歸途中漸漸變得躁動,起初隻是撲麵而來的濕涼,夾雜著遠處雲層翻滾的氣息。陳浩站在駕駛台前,手扶舵輪,目光始終鎖定前方不斷壓近的天際線。
那片積雨雲已不再是灰白,而是沉甸甸的鐵青色,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巨獸,正緩緩張開它的口。
“風速升到六級了。”王遠走進駕駛艙,手裡拿著手持風速儀,眉頭微皺,“陣風已經接近八級,浪高估計快兩米。”
陳浩點點頭,冇有回頭:“通知大家回艙,固定好所有設備,特彆是冷藏艙門和甲板上的絞盤鎖釦。另外——讓長風把剩下的熱湯收好,彆灑了。”
“早就收拾妥了。”張長風掀開簾子探進頭來,臉上還帶著剛吃完麪的暖意。
陳浩終於笑了下:“你還真當自己是船上的福星?”
“不信你看,”張長風指了指窗外,“咱們這船,哪次遇事真出過岔子?有我在,風都得繞道走。”
話音未落,一個大浪從右舷斜切而來,船身猛地一晃,鍋碗瓢盆在廚房角落叮噹作響。張強“哎喲”一聲撞上門框,孫勝利則順勢抓住座椅扶手,咧嘴喊道:“福星大哥!你再吹一句試試?”
笑聲剛起,又一波更猛的浪頭砸來,啟航號劇烈顛簸了一下,雷達螢幕瞬間閃出幾道乾擾波紋。
“東南偏南方向,風向突變!”王遠盯著電子海圖,“現在是東北風,而且越來越急,我們正處在風暴邊緣的強對流帶。”
陳浩迅速調整航向,將船首略微偏左,迎浪而上。“保持三點五節航速,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穩住姿態,彆讓橫浪打中船腰。”他聲音沉穩,手指卻已微微繃緊。
甲板上,李大海正彎腰檢查最後一個纜繩結,被突如其來的傾斜差點掀翻,幸好一把抓住欄杆。“這鬼天氣變臉比翻書還快!”他罵了一句,爬回艙內時渾身濺滿了鹹腥的海水。
“老天爺這是嫌咱們賺得太順,想收點過路費?”馬發裹著毛巾坐在角落,一邊擦頭髮一邊調侃,“要不咱也扔條魚下去祭海?”
“發叔你說點好的。”孫勝利抱著保溫杯縮在椅子裡,“等平安靠岸,我請你去喝三天三夜的魚丸湯。”
風雨愈發密集,豆大的雨點開始砸在駕駛艙玻璃上,被雨刷器一次次甩開,又迅速重新覆蓋。閃電劃破天幕,短暫照亮了翻湧的墨黑色海麵,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彷彿就在頭頂炸裂。
“還有四十分鐘到港。”陳浩看了眼GPS,“隻要挺過這段最猛的浪區就行。”
突然,右後方傳來“哐”的一聲悶響。
“什麼聲音?”王遠猛地站起身。
“好像是備用油箱蓋鬆了!”張強透過舷窗往外看,“外麵雨大,看不清具體情況!”
“不能拖!”陳浩咬牙,“要是進水或者漏油,返航途中可能出大問題。”
“我去!”李大海抓起防水衣就往門口衝。
“等等!”陳浩一把拉住他,“穿好安全繩!張強,你跟他一起去,兩個人互相照應!動作要快,但彆冒險!”
兩人繫好安全帶,戴上頭燈,在狂風驟雨中艱難地挪向船尾。海浪一次次撲上來,幾乎將人掀翻。李大海趴在甲板上,一手摳住扶手,另一隻手用扳手擰緊油箱蓋。雨水順著他的臉頰直流進脖子裡,冷得刺骨。
“好了!”張強大吼,“螺絲複位,密封正常!”
“回來!”李大海抹了把臉,兩人手腳並用地爬回艙內,渾身濕透,臉色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