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西餐館 002

我姓南，名字叫卓真，是一名餐飲專科學校的學生，今年十九歲，剛從學校畢業，正值三月畢業季。若是從前的三月，那對任何學生來說都是開心無b的春假時期，但對剛畢業的我來說，卻是人生第一個求職季。從前就不是很確定自己想做什麽，高中畢業後也就隨便找間一年製的餐飲職業學校，隨便念念，這一年間也冇什麽認真學習，反正做什麽都b讀書強。父母也瞭解這一點，畢業後冇讓我閒著多久，四月就讓我到叔叔開的咖啡館打工。

叔叔的咖啡館位在長野縣的一處公路旁，輕常有從東京出發要前往輕井澤的旅客會經過這家店，因此生意還不錯。叔叔開的咖啡館名叫「海上咖啡館」，店門口上方用彎曲的細長霓虹燈管g勤出一個發光招牌，招牌上是一名提著公事包、戴著紳士帽、身著西裝男子的背影，看起來就像1930年代經濟大蕭條在紐約街頭職業介紹所默默排隊的一名隨處可見的尋常男子。也像極了現在的我，至少我現在雖然穿著牛仔短K與圖案T恤，卻像是排著不知通往哪裡的長長隊伍，想進去某個能接納我的地方。

叔叔年輕時想開一家爵士咖啡館，我曾經懷疑他把自己幻想成電影「海上鋼琴師」裡的TD．檸檬．1900了。走進咖啡館裡，門口玄關就掛著一幅巨型的海上鋼琴師的電影海報，在咖啡館吧檯前方也擺了一台三角鋼琴，叔叔有興致時，會在高朋滿座的時候突然走入人群來一段即興發揮的爵士鋼琴。好像是叔叔在年輕時，不管是廚藝還是琴技都下了不少苦工，跟我很不一樣，我做什麽都是半調子。

當我帶著行李來到叔叔的咖啡館，不苟一笑的叔叔領我進入了屋內，讓我在一樓的簡單客房住下了，冇有床，隻有木頭鋪的地板，睡覺前要先將被褥鋪在地上的那種木地板房間。咖啡館的一樓是廚房與客人的內用區，他自己住二樓，二樓是個充滿品味的小合樓，也是屬於叔叔的小小城堡。合樓裡擺了他多年來JiNg心挑選獨具風格的黑膠唱片。另有一麵書牆收藏了關於料理知識的藏書、以及爵士樂譜，書牆旁邊有一組舒適的雙人座沙發。一盞複古典雅的落地檯燈就靜靜的立在沙發旁，發出淡淡柔和的溫暖h光。

總知叔叔是個專JiNg於奇怪知識的無趣中年男子，就我來看，叔叔的生活過於缺乏幽默感與種種必需配合他人的協調X，以卡通人物來說的話就是章魚哥，生活在摩艾巨人像裡的章魚哥。叔叔則是以他一絲不苟的態度生活在他的海上咖啡館，他總是板著一張如摩艾巨人般的長臉，住在堅y的黑sE火山岩的堡壘裡。

這裡雖說是咖啡館，但說是西餐廳可能更貼切一些。當然叔叔還是泡得一手好咖啡，器具講究，豆子講究，水溫講究，就連裝著咖啡的杯具也是極度講究。除了咖啡以外，海上咖啡館所販賣的咖哩飯、義大利麪、蛋糕也是店裡的人氣商品。大部份的客人集中在中午與晚間的用餐時段，除了咖啡以外，客人們也被叔叔的西餐好手藝x1引著而來到這裡。

剛到店裡幫忙的第一天，是個星期一的早晨。這天我就惹得叔叔不高興了，因為我將他引以為傲的南瓜咖哩加熱過頭，燒焦了，苦澀而難聞的氣味瀰漫在廚房裡。叔叔平時是很沉默寡言的，但今天他卻像是使用了畢生所認識到最惡毒與嚴厲的辭彙來羞辱與批評我，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毀了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這件事讓叔叔感到盛大的憤怒且悲傷。

這是我的第一天工作日，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無論是這個星期的第一天、這個月的第一天、或是我整個人生而言的第一天工作日。Ga0砸了。

從那天開始，在餐廳的尖峰時段我就不能進廚房，叔叔安排我穿著侍應的乾淨黑sE背心與燙得y直的白襯衫站在站門口接待客人、帶位與點餐。在打烊後用沾滿泡沫的拖把將店內店外打掃得一塵不染，用抹布擦除所有的W漬與油垢，還有洗碗，清潔廚房。當然，早晨還得到咖啡廳外的小花園作園藝活，像是澆花，修剪雜草等等的。

每天下午的兩點到五點這三個小時，我要做的事隻有一個，就是練習南瓜咖哩，每天的這三個小時裡，叔叔就站在我的身旁惡狠狠地盯著我作南瓜咖哩，就如同在高空盤旋的鷹，用銳利的眼盯著地上作為獵物的小小田鼠。

我光是練習切洋蔥就切了整整兩個星期，我也真佩服叔叔每天下午什麽也不說就隻是站在我旁邊看我切洋蔥，他幾乎像是要用顯微鏡來檢查每一丁我切出的洋蔥碎未了，若是不合心意，他會將不合格的洋蔥碎未用挑剔的手指撥弄到砧板的另一邊聚集起來，叔叔冇有說一個字，不過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你看看你切成什麽樣子！」通常這時我的背脊會感到一陣涼意。

該如何切洋蔥，一開始叔叔隻示範了第一次，接下來就冇再示範過了，就隻是每天站在我身旁不發一語地看著我切三個小時的洋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