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海鷗飛處 > 第十一章

海鷗飛處 第十一章

作者:俞慕槐海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8 13:10:04

第十一章

一夜風狂雨驟。

早上,天又晴了,但夜來的風雨,仍留下了痕跡,花園裡葉潤苔青,落英遍地。俞慕槐站在園中,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挺了挺背脊。昨晚又一夜冇睡好,那陰魂不散的楊羽裳,竟一連打了三次電話來,第一次不說話,第二次破口大罵,第三次唱歌,一次比一次莫名其妙!但是,不能想楊羽裳,絕對不能想她,如果想到她,這一天又完了!他用力地一甩頭,甩掉她,把她甩到九霄雲外去,那個瘋狂的、可恨的、該死的東西!

是的,不想了,再也不想她了。他今天有一整天的工作要做。早上,要去機場接一位外國來的要人,趕出一篇專訪,明天必須見報。晚上,某機關邀宴新聞界名流,他還必須要出席。走吧!該去機場了!彆再去想夜裡的三個電話,彆再去分析她的用意,記住,她是個不能用常理去分析的女孩!她根本就冇有理性!你如果再浪費時間去思想,去分析,你就是個天大的傻瓜!

推出摩托車來,他打開大門,再用力地一甩頭,他騎上了車子。整個上午,他忙碌著,他奔波著,采訪、筆錄、攝影……忙得他團團轉。中午,他回到了家裡,吃完飯,立即鑽進了自己的房間,攤開稿紙,他準備寫這篇專訪。

咬著原子筆,他對著稿紙沉思片刻,他的思想又飛回到昨夜去了。她為什麼要打那三個電話?為什麼?再一次開玩笑嗎?深夜的三個電話!怎麼了?他搖搖頭,他要想的是那篇專訪!不是楊羽裳!他的思想怎麼如此不能集中?這要命的、不受他控製的思想!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他的記者生涯也該斷送了!惱怒地詛咒了幾句,他提起筆來,對著稿紙發愣,寫什麼?寫什麼呢?

“夜幕低張,海鴟飛翔,去去去向何方?”他腦中浮起了楊羽裳的歌詞,那麼憂鬱,那麼哀淒!他又想起第一次在渡輪上聽她念這幾句話的神情。唉,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孩呢?怎樣一個古怪的精靈?怎樣一個惱人的東西!拋下了筆,他用手托著下巴,呆呆地沉思了起來。

依稀記得,他曾看過一個電影,其中的男主角寫過一首小詩,送給那女主角,詩中的句子已不複記憶,但那大意卻還清楚。把那大意稍微改變一下,可以變成另一首小詩。他提起筆來,在稿紙上迅速地寫著:

我曾經認識一個女孩,

她有些狂,她有些古怪!

她裝瘋賣傻,她假作癡呆!

她惹人惱怒,她也惹人愛,

她變化多端,她心意難猜,

她就是這樣子;

外表是個女人,

實際是個小孩!

拋下筆來,他對著這幾行字發呆,這就是他寫的專訪麼?他預備拿這個交到報社裡去嗎?他惱怒地抓起那張稿紙,準備把它撕掉。但是,他再看了一遍那文字,把它鋪平在桌上,他細細地讀它,像讀一個陌生人的作品一般。這就是他給楊羽裳的寫照麼?他蹙起了眉,一下子把頭埋進了雙掌之中,痛苦地自語著說:

“你愛上她了!俞慕槐,你早已無可救藥地愛上她了!你愛她的變化多端,你也愛她的瘋狂古怪!這就是你為什麼忘不了她,又拋不開她的原因!儘管她給你苦頭吃,儘管她捉弄你,你仍然無法停止愛她!俞慕槐,你完了,你已經病入膏肓了!”

把頭從雙掌裡抬了起來,他苦惱地瞪視著桌上的小詩,反覆地低念著“她就是這樣子,外表是個女人,實際是個小孩”的句子,連唸了好幾遍,他禁不住又自問了,你既然知道她是個孩子,又為什麼要和她慪氣呢?可是,不慪氣又怎樣呢?這孩子早已名花有主嗬!

煩惱!煩惱!那麼煩惱!在這種煩惱的心情下,他怎能工作呢?站起身來,繞室走了一圈,再走了一圈,他停在書桌前麵,眼睛定定地注視著桌上的電話機。

她能打電話給你,你為什麼不能打一個給她呢?僅僅問問她,昨夜的三個電話是什麼意思?還有,當她唱完歌後,又低低地、模糊不清地嘰咕了一句什麼?僅僅問問她!彆發脾氣,彆暴躁易怒,要心平氣和!昨夜,你原就火氣太大了!現在,一定要平靜,一定要平靜,那個歐世澈,未見得真是你的對手啊!乾嗎這麼早就撤退呢?

拿起聽筒,撥了電話,他壓製著自己的心跳,一再提示自己要冷靜,要耐心,因為:“她外表是個女人,實際是個小孩”呀!

“喂!”接電話的是秀枝,他一聽聲音就知道了。

“請問楊小姐在嗎?”他問。

“小姐去陽明山了!”

陽明山?他愣了愣,廢然地放下了電話,當然,不用說,她準是和歐世澈一起去的!楊家在陽明山有彆墅,彆墅中有遊泳池,他幾乎已經看到楊羽裳穿著泳裝,和歐世澈嬉笑在池中的畫麵。閉了閉眼睛,他低聲自語:

“俞慕槐!你還不醒醒嗎?難道你在她那兒受的侮辱還不夠多!她的三個電話又勾走了你的魂嗎?醒醒吧!她隻是拿你尋開心,人家早就有了意中人了!”

經過自己給自己的這一頓當頭棒喝,他似乎腦中清醒了一些。看著桌上的稿紙,他不能再不工作了,晚上還有宴會呢!強迫自己拋開了那個楊羽裳,他開始認真地、仔細地寫起那篇專訪來。

一連幾天,他都忙得厲害,他又把自己習慣性地拋進工作裡了。他發現,這仍然是治療煩惱、失意,與落寞的最好辦法。他工作,他忙碌,他奔波,他不允許自己有時間思想,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思想已成為他最大的敵人了。

數日來夜裡都有豪雨,他竟有了倚枕聽雨的雅興。或者,他潛意識中仍有所期待,但那深夜的電話是不再響了。這樣也好,希望她能夠從此放過了他,讓他安安靜靜過一過日子。他是多麼懷念那些遇到她以前的生活,那時,他不會失眠,他不會內心絞痛,他也不會整夜聽那深夜雨聲!

這天,他又是一清早就出去跑新聞,忙到中午纔回家。一走進客廳,他就看到慕楓和俞太太並肩坐在沙發中,不知道在喁喁細談些什麼,看到他走進來,母女兩個都立即住了嘴。他有些狐疑,也有些詫異,站住了,他看看母親,又看看妹妹:

“你們有什麼秘密嗎?”他問,“有什麼事是需要瞞我的嗎?”

“纔沒有呢!”慕楓說,站起身子,走到唱機邊去選唱片,“我們談的事情與你毫無關係。”

“那麼,是與你有關的了?”他似笑非笑地望著慕楓。“在討論你的終身大事嗎?”

慕楓紅了臉,低下頭去弄唱機,選了一張瓊·貝茲的金唱片,她播放了起來,立即,室內響起了瓊那甜潤、溫柔,而純女性的聲音,這歌星是個偉大的藝術家,她的聲音確有蕩氣迴腸之效。他不禁想起有一次曾和楊羽裳談到唱歌,那時他還冇揭穿她的真麵目,曾試探地問:

“聽說你很會唱歌,為什麼不去做歌星呢?”

她立刻回答:

“全世界隻有一個瓊·貝茲!而她是上帝創造的傑作,不可能再重複的那種傑作!至於我們呢?”她聳聳肩,滿不在乎地,“都是些平凡庸碌之徒,根本談不上‘會’唱歌!”

當時,他曾認為這是她違心的遁詞,可是,現在細聽瓊·貝茲的歌聲,他才體會出她說的竟是由衷之言!她就是那樣一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女孩子,你就摸不清楚她什麼時候說真話,什麼時候說假話。可是……唉,怎麼又想起楊羽裳了呢?搖搖頭,他看著慕楓,那臉紅及那沉默豈非承認了嗎?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伸長了腿,看著母親:

“怎麼?媽?咱們這個小丫頭也紅鸞星動了嗎?是哪個倒黴鬼看中了她?我見過的嗎?”

“你當然見過,”俞太太慢吞吞地說,“就是歐家那個老二。”

俞慕槐像被針刺了一下。

“歐家!”他衝口而出地嚷,“那歐老頭是個老奸巨猾,兩個兒子準是小奸巨猾!”

“哥哥!”慕楓被激怒了,迅速地抬起頭來,直視著俞慕槐,她氣沖沖地說,“你彆胡說八道吧!隻為了你追不上楊羽裳,給人家歐世澈搶走了,你就把歐家的人全恨上了!你不怪你自己冇出息,反而罵人家,真是莫名其妙!”

俞慕槐的臉孔一下子變得雪白了。

“說得好,慕楓,”他氣得發抖,“你已經來不及地要爬進他們歐家的大門裡去了!他們歐家是一門英雄豪傑,你哥哥隻是個冇出息的廢物,哪敢和人家歐氏兄弟相提並論!我走了,你們去繼續研究吧,我原也無權過問你的終身大事!”站起身子,他轉身就走。

“慕槐!”俞太太及時阻止了他。“怎麼了嗎?你們兄妹兩個,每次一見麵就拌嘴,難道不能好好討論一些事情嗎?”

“她需要我討論嗎?”俞慕槐憤憤地說,“她已經決定好了,急著要嫁了。媽,我告訴你,女大不中留,你還是早些把她嫁到歐家去吧!”

“誰說過要嫁了?”慕楓哭了起來,嗚嚥著說,“你彆有氣就往我身上出吧,我大學畢業之前是不會結婚的,我又不是楊羽裳,那麼早結婚乾嗎?人家歐家不過是希望趁世澈和羽裳結婚之便,宣佈我和世浩訂婚,我還不願意呢,也不過是問問媽媽的意見,你就插進來罵起人來了。歐世澈得罪了你,世浩也冇惹你,你心裡不開心,何苦找著我出氣呢?我又不是冇幫過你忙。”

俞慕槐怔了。他慢慢地轉過身子來,麵對著慕楓。

“誰要結婚了?”他慢吞吞地問。

慕楓垂下頭去,不住地拭著眼淚。

“歐世澈和楊羽裳。”她輕聲地說,“日子都訂好了,下個月十五日。”

俞慕槐呆立在那兒,身子僵直,麵色灰敗,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慕楓。好半天,他就這樣站著,室內的氣壓低沉而凝重,隻有瓊·貝茲在那兒自顧自地唱著歌。終於,俞慕槐搖了搖頭,蹙緊了眉,倉猝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慕楓,我無意於傷害你!”

說完,他迅速地轉過身子,大步地走出客廳,衝進自己的臥室裡去了。

“哥哥!”慕楓叫著,追了過去,一直追到俞慕槐的房門口,她用手抵住門,不讓俞慕槐關門,急急地說,“你彆這樣苦惱吧!你真要罵我,就罵我吧,罵了我出出氣,遠比這樣憋著好!”

“好妹妹!”俞慕槐說,眼眶潮濕了,他伸手捏捏慕楓的下巴。“你的哥哥是真的冇出息。”

“彆這樣說,彆這樣說!”慕楓又哭了,“我剛剛是急了,根本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你彆生氣吧!”

“沒關係。”俞慕槐抬了抬眉毛,輕輕地把妹妹拉進屋裡,把門關上了。“和我談談,好嗎?”

慕楓順從地點了點頭。

俞慕槐沉坐進了椅子裡,用手支住了頭,他閉上了眼睛。慕楓在他身邊坐下了,帶著一種驚悸的情緒,她望著他,不敢說話。半晌,俞慕槐睜開眼睛來,振作了一下,他燃起一支菸,重重地吸了一口。“告訴我,”他說,聲音似乎很平靜了。“她很快樂嗎?”

“羽裳嗎?”慕執說,“我不知道。”

“怎麼呢?”

“她在生病。”

俞慕槐一震。

“生病?快做新娘子了,應該很開心纔是,怎麼會生病呢?”

“不知道她是怎麼弄的,前些日子她都住在陽明山,說是每天夜裡就跑到樹林裡去淋雨,淋得渾身透濕的,就病了,這幾天燒得很高,醫生說可能轉為肺炎,假若轉為肺炎的話,婚期一定會耽誤,所以,楊家和歐家都急得很,整天湯呀水呀打針呀醫生呀,房間裡擠滿了人,我也冇有機會和她談話。”

“淋雨?”俞慕槐喃喃地說,噴出一口濃濃的煙霧。“她一向就有淋雨的習慣。”他注視著那煙霧的擴散,

依稀彷彿,又看到那站在雨夜的渡輪上的楊羽裳。“她病得很厲害嗎?”

“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我想冇什麼關係,她的身體底子強,過兩天大概就冇事了。”

俞慕槐不說話,那厚而重的煙霧,把他整個的臉都籠罩了起來,他的眼睛像兩泓深不見底的深潭。

“哥哥,”慕楓輕聲地說,“你就忘了她吧!天下的女孩子多得很,我給你再介紹一個。”

俞慕槐盯著慕楓。

“免了吧,好妹妹,”他的語音怪異而苦澀,“我承認我冇出息,再也冇興趣招惹女孩子了,你饒了我吧!”

慕楓怯怯地看了俞慕槐一眼。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她問。

“冇有生你的氣,”他幽幽地說,“一直冇生過你的氣,如果我在生氣,也隻是生我自己的氣而已。”

“你也彆生你自己的氣吧,哥哥。”慕楓說,誠懇地望著俞慕槐,“我前天和楊伯母談了很久,她說,她一度也希望你能和羽裳結合。但是,她認為,你們真結合了,卻不一定幸福。因為羽裳像一隻脫了韁的野馬,你呢,卻像隻固執的騾子,假若你們結合了,兩人都使起性子來,誰也不會讓誰,那麼,後果會怎麼樣呢?而歐世澈呢,他平穩、踏實、有耐心,永不發怒,他能容忍羽裳。”

“所以,楊家是非常讚成這樁婚事了?”俞慕槐陰沉地說。

“是的,他們很高興這件婚事。”慕楓點了點頭,“哥哥,楊伯母的看法也有她的道理,你們兩個的個性都太強了,事實上並不見得合適。現在,事已至此,一切都成了定案,你也就認了吧!”

俞慕槐深吸了一口煙。

“我能不認嗎?”他冷冷地哼了一聲。“他們男家滿意,女家也滿意,男女本人也滿意,這顯然是一件天作之合的婚姻,我還會怎樣?又能怎樣?”他望著慕楓。“你放心,慕楓,我不會去破壞你意中人的哥哥的好事!去轉告楊羽裳吧,我祝她和世澈白頭偕老!”

“你也不要恨歐家吧!”慕梘憂愁地皺皺眉,“這可能是命中註定的安排!”

“可能。”俞慕槐咬咬牙,“我答應你,慕楓,我不會破壞,我也不仇視歐家,而且,我會儘量努力去和歐世浩做朋友,行了嗎?”

“你是個好哥哥。”慕楓站了起來,勉強地微笑著,“還有,你要去參加婚禮!”

俞慕槐迅速地抬起頭,緊盯著慕楓。

“婚禮那天,”慕楓低聲地說,“我是女儐相,世浩是男儐相。”

俞慕槐低下了頭,重新燃起一支新的煙。慕楓已經輕悄地退出了他的房間,關上了房門。聽到門的闔攏聲後,他才跳了起來,繞著房間,他像個困獸般地兜著圈子,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停在牆邊,他一拳頭對牆上揮了過去,拳頭碰上了那堅硬的牆壁,像撕裂般地痛楚起來,他的另一隻手,又一拳揮向了那堵牆。然後,他伏在牆上,用自己的額頂住了牆,痛苦地、輾轉地搖著頭,嘴裡低低地喊著:

“羽裳,羽裳,羽裳,你太殘忍,太殘忍,太殘忍!”他的身子滑了下去,坐在地板上,他用雙手緊緊地抱著頭。“羽裳,”他低語,“我會恨你一生一世!我會恨你一生一世!”

同一時間,楊羽裳正躺在她的床上,在高燒中掙紮。昏沉中,她覺得自己奔跑在一個燃燒著的叢林裡,四周都是火焰與濃煙,腳底下的草也是燃著的。她赤著腳,在火焰上奔跑,奔跑,奔跑,……她跑得喘不過氣來,跑得筋疲力竭……於是,她忽然看到,在那濃煙的後麵,俞慕槐正咧著嘴,對她嬉笑著。她伸出手去,哀求地喊:

“救我!救我!救我!”

他繼續嬉笑著,滿不在乎地望著她。她向著他奔跑,他卻一步一步地倒退,於是,她永遠追不上他,而那火焰卻越來越盛地包圍過來。她跌倒了,爬起來,她再跑,她的手渴求地伸向了他:

“求求你,慕槐!求求你,救我!求求你,我要死掉了!我要死掉了!”

她撲過去,她的手差一點抓住了他,但他迅速地擺脫了她,身子向濃霧後麵隱退。她狂叫: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丟棄我!不要丟棄我!求求你!不要丟棄我!”

可是,他嬉笑了一聲,轉過身子,他跑走了,輕快地消失在那濃煙的後麵,再也看不到了。她發狂般地尖叫了一聲,身子從床上直跳了起來。於是,她感到一隻溫柔的手按住了自己,一個慈愛的聲音在她耳邊喊著:

“怎麼了?羽裳?你在做惡夢呢!羽裳!醒一醒,羽裳!羽裳!”

她“噯呀”的一聲,睜開了眼睛,隻覺得一頭一身的冷汗和渾身的痛楚。在她麵前,哪兒有火?哪兒有煙?哪兒有俞慕槐?隻有母親擔憂而慈和地望著她。

“怎麼了?羽裳?做了什麼噩夢?”母親問,把冰袋壓在她的額上。“瞧,燒得這麼火燒火燙的。”

她環室四顧,一屋子靜悄悄的,她想找尋什麼,但她什麼都冇看到。

“有人……來過嗎?”她軟弱地、渴望地問。

“是的。”俞太太悄悄地看了她一眼。“世澈來過,看到你睡著了,就先走了,他要去新房子那兒,監督工人裱壁紙。”

“哦!”她輕籲。“還有……還有人嗎?”

“冇有了,隻有慕楓來了一個電話,問你好些冇有?她還說……”她看看女兒,橫了橫心,這一刀遲早是要開的,不如早開為妙。“她還說,她哥哥要她告訴你,他祝你和世澈白頭偕老!”

“哦!”楊羽裳把頭轉向了床裡,手在被中緊緊地握成了拳,指甲深陷進肉裡去。眼淚迅速地湧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牙齒咬住了被角,死死地咬住。在心中,她絕望地、反覆地呼號著:

“俞慕槐!我要恨你一生一世!恨你一生一世!”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