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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低語時 第1章 全省網路

作者:修真圖啥樣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17:09:36

省公安廳刑偵總隊七樓的辦公室,深夜十一點依然亮著燈。

陳墨站在全省地圖前,手裏拿著紅色記號筆。地圖上已經標記了十七個點,每個點旁都貼著一張便簽,上麵寫著:

1995-東州-林小雪-紅旗小學-東州水庫-月牙疤

1998-青山-趙小虎-紅旗中學-青山水庫-月牙疤

2001-臨江-王小月-紅旗路-臨江水閘-無疤但左手缺小指

2004-北山-孫小雨-紅旗社羣-北山水潭-月牙疤

……

十七個孩子,分佈在全省九個地市,時間跨度從1995年到2012年。死因大多是“溺亡”、“意外墜亡”、“走失後凍餓致死”,隻有三個是明確的“他殺”,但凶手沒抓到。

共同點:

案發地點或關聯地點帶“紅旗”二字;

屍體發現地均為水庫、水潭、水閘等水域;

死者年齡在7-13歲之間;

左手手腕多有“月牙形疤痕”或手指殘缺;

案件最後都不了了之,卷宗裏總有些“巧合”的缺失或矛盾。

“這不是巧合。”陳墨在筆記本上寫下,“這是模式。是有組織的篩選、綁架、殺害、處理。”

門被推開,趙鐵端著兩杯咖啡進來,眼睛通紅——他被陳墨從濱江借調過來,擔任複查組的執行組長。

“老陳,又發現一個。”趙鐵把一份傳真放在桌上,“2007年,西平市,男孩九歲,在‘紅旗體育場’附近失蹤,三天後在城西灌溉渠找到屍體,溺亡。左手手腕有……月牙形燙傷疤痕,法醫備注‘疑似童年意外燙傷’。”

“2007年,丁亥年。”陳墨看向地圖,“西平市在哪兒?”

“這兒。”趙鐵指了指地圖西南角,“離濱江四百多公裏,和省會也不接壤。很偏,以前是礦區。”

陳墨在那個位置畫了一個紅圈。第十八個點。

“這個孩子的案卷呢?”

“正在調。但西平市局說,當年的辦案民警三年前癌症去世了,原始案卷在檔案室搬遷時……部分遺失。”

又是遺失。和孫小明的案子一樣。

“誰簽的遺失報告?”

“我查了,是當時的刑偵副支隊長,叫……”趙鐵翻著筆記,“劉振國。五年前退休,現在在海南養老。”

“聯係他了嗎?”

“電話打通了,但他說年紀大了,記不清了。讓我們有事找現任領導。”趙鐵喝了口咖啡,“老狐狸,一聽是省廳的就推。”

陳墨沒說話。他走到白板前,開始畫關係圖。

中心是“祭祀網路”,延伸出幾條線:

篩選者(負責挑選符合條件的孩子——孤、殘、背景簡單)

執行者(負責綁架、殺害、處理屍體)

記錄者(沈墨言這樣的角色,記錄全過程)

保護者(在公安、司法、政府係統內,負責掩蓋、誤導、拖延)

資助者(提供資金,可能涉及“香火錢”、“功德款”)

濱江的案子,篩選者是梁國華/林國棟,執行者是他們,記錄者是沈墨言,保護者是周守仁/鄭懷遠/周浩,資助者可能是研究會成員或“信眾”。

但全省範圍的網路呢?篩選者、執行者、記錄者、保護者、資助者,不可能全是同一批人。一定有分工,有層級,有區域負責人。

“老趙,”陳墨轉過身,“我需要你做兩件事。”

“說。”

“第一,把這十八個孩子的家屬全部聯係一遍,重新做筆錄。不問案子,就問孩子生前有沒有接觸過什麽‘特殊的人’——老師、醫生、社工,或者自稱能‘治病’、‘改命’的‘大師’。”

“明白。第二件呢?”

“查這些案子的經辦民警、法醫、檢察官、法官,以及當時分管領導的社會關係。特別是,有沒有人在案發前後,經濟狀況突然改善,或者職務異常升遷。”

“你懷疑係統內有內鬼?”

“不是懷疑,是肯定。”陳墨指著地圖,“十八個案子,分佈在九個地市,時間跨度十七年。如果沒有內部保護,早就被並案偵查了。一定有內鬼,而且不止一個,是成體係的。”

趙鐵點點頭,正要出去,又停下。

“老陳,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咱們這麽查,動靜太大了。十八個舊案,九個地市,牽扯多少在職的、退休的領導?萬一……”趙鐵壓低聲音,“萬一查到不該查的人,咱們會不會……”

“會不會被滅口?”陳墨替他說完。

趙鐵沒說話,算是預設。

陳墨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夜深了,但城市依然醒著,像一頭巨大的、沉默的獸。

“老趙,你知道我為什麽非查不可嗎?”

“為什麽?”

“因為我在停屍房見過那些孩子。”陳墨的聲音很輕,“小月的眼睛是睜著的,小軍的指甲縫裏有泥,王小虎的頭發裏纏著水草,劉小川的手腕被勒得發紫……他們躺在解剖台上的時候,那麽小,那麽輕,像沒來得及長大的鳥。”

“我看著他們,就在想,他們最後一刻,在想什麽?是疼,是怕,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有人要這麽對他們?”

“我是法醫。我的工作是讓他們說話,說最後一句話。但我不能隻讓他們說給自己聽。我得把那些話,告訴活人。告訴那些該聽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趙鐵。

“所以,不管查到誰,不管水多深,我都會查到底。因為這是那些孩子,用命換來的‘話’。我不能讓這些話,爛在我手裏。”

趙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行。你都不怕,我怕個球。幹就完了。”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

陳墨重新坐回桌前,開啟電腦,登入公安內網的另一個係統——這是省廳副處長以上級別纔有許可權進入的“重點人員動態管理係統”。輸入鄭懷遠的名字。

頁麵跳出鄭懷遠的基本資訊和近期動態。他正在省第三監獄服刑,編號1147。上週有一次探視記錄,探視人:鄭文娟(女兒)。

陳墨點開探視監控錄影。

畫麵裏,鄭懷遠穿著囚服,坐在玻璃後麵,臉色灰敗,但眼神依然銳利。鄭文娟在對麵哭著說什麽,鄭懷遠隻是搖頭,偶爾說一兩句。探視時間二十分鍾,大部分時間在沉默。

陳墨把進度條拉到最後一分鍾。

鄭文娟站起來準備離開,鄭懷遠突然湊近玻璃,用口型說了三個字。沒有聲音,但陳墨看懂了。

他在說:

“小心影”

影。沈墨言的代號。但他已經死了。

鄭懷遠在警告女兒小心誰?還是……“影”不止一個?

陳墨暫停畫麵,放大鄭懷遠的口型。確實是“小心影”,不會錯。

他拿起電話,打給第三監獄的獄政科。

“我是省廳刑偵總隊陳墨。編號1147鄭懷遠,上週的探視,除了他女兒,還有誰見過他?或者,近期有沒有人和他通過信?”

“稍等,我查一下。”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探視隻有他女兒。信件……有一封,三天前到的,寄信人叫‘沈默’,地址是濱江市老城區平安巷14號。”

沈默。不是沈墨言。但地址是平安巷14號——梁國華的那個地下室地址。

“信的內容呢?”

“按規定,信件內容我們不能……”

“涉及重大案件調查,我需要知道內容。請立即將信件掃描發給我,原件封存。”

“……是。”

幾分鍾後,掃描件發到郵箱。陳墨點開。

信紙是普通的橫格紙,字跡工整,但不是沈墨言的筆跡——更娟秀,像是女人的字。

懷遠兄:

見字如晤。

聞兄事,甚憾。然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兄當自省。

墨言兄去後,諸事紛亂。彼所遺之物,弟已妥善處置,兄勿掛懷。

唯有一事,不得不告。墨言兄生前,曾將曆年記錄備份一份,存於他處。近日此備份……有異動。似有人慾取之。

弟無力阻止,唯能示警。兄在獄中,亦當小心。

“影”可死,然“影”之影,猶在。

慎之,慎之。

弟 沈默 頓首

信不長,但每個字都讓陳墨脊背發涼。

沈默。又一個姓沈的。自稱“弟”,應該是沈墨言的兄弟或同輩。

他說沈墨言留有“備份”,而且備份“有異動,似有人慾取之”。

誰在取?為什麽取?

“影可死,然影之影,猶在。”——沈墨言死了,但他的“影子”還在。是說有繼承者?還是說,沈墨言背後,還有真正的“影”?

陳墨立刻回撥監獄電話。

“鄭懷遠收到信後有什麽反應?”

“沒什麽特別反應。看完就收起來了。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在監舍裏來回踱步,獄警問他,他說做噩夢了。”

做噩夢。是夢到“影之影”了嗎?

“這個沈默,有聯係方式嗎?”

“信上沒有。隻有一個地址。”

“好。請你們加強對鄭懷遠的監控,包括信件、探視、通話,全部記錄。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

掛了電話,陳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線索越來越多,但網也越來越亂。

沈默是誰?備份在哪裏?“影之影”是誰?鄭懷遠在怕什麽?

還有,十八個孩子的案子,背後到底是一張多大的網?

手機震動。是一條加密資訊,來自最高檢的聯絡人:

“陳墨同誌,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我們初步篩查發現,全省政法係統內,有七名在職幹部、三名退休幹部,在1995-2012年間,經手過兩起以上‘紅旗’相關兒童案件。名單已發你加密郵箱。建議:外鬆內緊,避免打草驚蛇。”

陳墨開啟郵箱。名單上十個名字,有公安的支隊長、副局,有檢察院的科長,有法院的庭長。最上麵的一個名字,讓他瞳孔一縮:

李國華,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原副總隊長,2005年退休。經手案件:1998年青山趙小虎案(簽字“同意以意外結案”),2001年臨江王小月案(批示“無他殺證據,不予立案”)。

李國華。他的前任的前任。在他現在坐的這把椅子上,坐了八年。

如果李國華是“保護者”之一,那這張網的頂端,可能就在省廳,甚至……更高。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陳墨看著名單上那些名字,那些穿著製服、戴著國徽、握著權力的人。

他們在陽光下是執法者,是守護者。

在陰影裏呢?

是幫凶?是主謀?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城市在腳下鋪展,燈火綿延到天際,像一片虛假的、溫暖的海。

而海麵下,沉滿了不會說話的孩子。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王書記,我需要許可權,調閱省廳近三十年所有涉及兒童失蹤、死亡案件的批示檔案、會議記錄、內部通報。包括……已歸檔的絕密件。”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陳墨,你知道你在要什麽嗎?”

“我知道。”

“這會掀翻很多人,很多事。你可能……會死。”

“那就死。”陳墨說,“但死之前,我得把該挖的挖出來。不然,我睡不著。”

更長久的沉默。然後,王明生說:

“許可權給你。但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查。你背後,還有相信你的人,還有那些孩子的魂。保護好自己,活著,才能把他們一個個揪出來。”

“明白。”

電話掛了。陳墨放下手機,重新坐回桌前。

電腦螢幕上,十個名字像十把刀,懸在頭頂。

而他,要一把把抓住,掰斷。

用真相,用證據,用那些孩子再也不會長大的生命。

用他這身製服,和製服下的,最後一寸良心。

夜還長。

戰鬥,才剛剛開始。

【第三部 第一章 完】

下一章預告:第二章 《影子名單》

省廳絕密檔案室裏,陳墨找到了李國華封存三十年的“工作筆記”。

筆記最後一頁,貼著一張泛黃的名單,標題是:

“丙子年(1996)祭春會成員名錄”

名單上二十七個名字,其中有九個,出現在陳墨正在調查的十個“保護者”名單中。

而在名單最下方,有一行用紅筆寫的小字:

“春祭不絕,薪火相傳。後繼者,當以此名單為憑,互證身份,共行大事。”

落款是一個印章,刻著四個字:

水府都督

印章的紋路,和沈墨言銀鈴鐺上的符咒,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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