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日記的最後一頁,是車禍前一天。
【美麗說想去飆車,我心裡不踏實。】
【今晚把溫欣灌醉,帶上車。】
【萬一真出事,就把她挪到駕駛座。】
【完美的計劃。】
【既能拿到曲家的錢,又能擺脫這個無趣的女人。】
【還能讓她一輩子愧疚地伺候我爸媽。】
【這就是她的價值。】
我合上日記本。
冇有眼淚,冇有憤怒。
隻覺得脊背發涼。
我拿出打火機,點燃了日記本的邊角。
火苗燒儘了那些文字,也燒儘了我那十年。
看著灰燼在風中飄散。
我突然想起在看守所協助警方查賬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我每天麵對著堆積如山的假賬本。
用我的專業知識,一點點剝開夏沉精心編織的謊言網。
警官曾拍著我的肩膀說:“溫欣,你的邏輯能力很強,為什麼以前甘願當個家庭主婦?”
我當時愣住了。
是啊,為什麼?
因為夏沉說:“你太笨了,外麪人心險惡,你就在家待著,我養你。”
這就是他所謂的“愛”,一種精神上的控製。
讓你自我懷疑,自我否定,最後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附屬品。
我把灰燼倒進馬桶,按下沖水鍵。
看著它們旋轉著消失。
這天晚上。
我從事務所出來,外麵下起了大雨。
一輛賓利停在門口。
車窗降下,露出一個男人的臉。
“溫總,這麼大的雨,不知道有冇有榮幸送你一程?”
是我的新合作夥伴,也是一直追求我的謝律師。
我笑了笑,收起傘坐進副駕駛。
“謝律師,不是說好了公事公辦嗎?”
他遞給我一杯熱好的牛奶。
“公事辦完了,現在是私事。”
“聽說海邊新開了一家衝浪俱樂部,週末有空嗎?”
我接過溫熱的牛奶。
“衝浪?”
我轉頭看向窗外的大雨。
曾經,那個男人在馬爾代夫衝浪,留給我的是無儘的絕望。
現在,我想去看看真正的海。
“好啊。”
“不過我冇學過,你得教我。”
謝律師笑了笑,發動車子。
“放心,我會一直護著你。”
“絕不會讓你掉進水裡。”
車子駛過曾經的夏家老宅。
那裡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家養老院。
大門口的垃圾桶旁。
兩個衣衫破舊的老人正在翻找塑料瓶。
是夏沉的父母。
豪宅被拍賣抵債,他們身無分文,流落街頭。
因為兒子是著名的“渣男犯人”,冇人願意收留他們。
連最便宜的出租屋都租不到。
隻能靠撿垃圾為生。
婆婆為了搶一個空瓶子,被流浪狗追得滿街跑。
公公坐在路邊,呆滯地看著過往的豪車。
或許在幻想著,哪一輛車會停下來。
走下他那個“有出息”的兒子。
我收回目光,升起車窗。
“走吧。”
謝律師握住我的手。
“彆看了,臟了眼。”
那一瞬間。
車窗升起,隔絕了雨夜,也隔絕了我的過去。
朋友圈裡。
再也冇有夏沉的任何痕跡。
那個名字,已經被我從記憶裡剔除。
又是三年過去。
夏沉刑滿釋放了。
死緩減為無期,後來因為身體原因,加上表現“良好”,變成了有期。
其實是他那肝病真的惡化了。
出來那天,冇人去接他。
他穿著那件發黃的舊外套,那是他進去前穿的。
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他站在監獄門口,茫然地看著這個飛速發展的世界。
冇有手機,冇有錢,冇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