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探寶 第6章

夏曉雨的高熱在第二天下午終於完全退去，隻是身體極度虛弱，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林薇幾乎把所有精力都用來照顧她，將能找到的最軟嫩的食物搗碎餵給她。這場突如其來的病，像一盆冷水，澆熄了蘇瑾急於探索的熱情，也暫時擱置了關於營地發展方向的分歧。生存的本能重新占據了絕對上風。

然而，那個黎明時分在密林深處響起的、非自然的金屬敲擊聲，卻像一根細刺，紮在陳樂和蘇瑾的心頭，無法忽視。

第三天清晨，夏曉雨喝了點熱湯後沉沉睡去，呼吸平穩。林薇守在一旁，疲憊但神色稍緩。陳樂召集了蘇瑾，在遠離庇護所、靠近溪流的一小塊空地上，低聲道：“曉雨的情況穩住了。那個聲音，我們必須去查探。”

蘇瑾這次冇有任何反對，隻是點了點頭，手指下意識地撚著破爛的衣角：“你打算怎麼做？就我們兩個？”

“兩個人目標小，靈活。林薇需要留下照顧曉雨，守護營地。”陳樂攤開手掌，用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簡易畫著，“昨天聲音大概是從這個方向傳來，距離我們營地直線距離可能不到兩公裡，但叢林阻隔，實際走起來會更遠，也更複雜。我們今天的目標不是深入，而是初步偵察，確認聲音來源的性質——是人，還是其他什麼。如果情況危險，立刻撤回。”

他停頓一下，看向蘇瑾：“你必須完全聽從我的指令。這不是探險，是軍事偵察。”

蘇瑾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明白。”

他們做了儘可能充足的準備：帶上所有武器（陳樂的長矛和石斧，蘇瑾的木棍和一把新削的、前端被火烤得堅硬的短矛），幾個裝滿水的塑料瓶，用棕櫚葉包裹的烤木薯和熏魚乾，指南針，以及陳樂用木炭和乾樹皮製作的簡易“筆記本”——用來標記路線和重要發現。陳樂還特意將一把小巧但鋒利的軍刀交給蘇瑾防身。

出發前，陳樂對林薇交代：“我們最晚在太陽偏西前返回。如果到時未歸，或者聽到三長兩短的尖銳哨音（他用一片特定的樹葉示範），立刻點燃最濕的柴火製造最大濃煙，並帶曉雨轉移到我們之前說過的那個備用隱蔽點（他們在營地附近山岩後發現的一個狹窄石縫）。”

林薇重重地點頭，眼神裡滿是擔憂，但更多的是堅毅：“放心，營地交給我。你們……千萬小心。”

陳樂和蘇瑾再次踏入叢林。這一次，目標明確，心境卻更加沉重。他們沿著之前發現聲音方向的那條隱約獸徑前進，但更加小心，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陳樂走在前麵，每一步都先試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地麵、樹乾和樹冠。蘇瑾緊隨其後，努力記住陳樂走過的每一個落腳點。

空氣潮濕悶熱，昆蟲擾人。他們儘量避免使用軍刀或石斧開路，寧可繞行或小心鑽過，以最大程度減少痕跡。陳樂不時停下，用軍刀在不起眼的樹乾底部刻下細小的箭頭標記，並用指南針校正方向。

行進約一小時後，獸徑消失了。他們進入了一片更加茂密、藤蔓糾纏的區域。陳樂示意蘇瑾隱蔽，自己則攀上一棵較為低矮的樹，向遠處眺望。

“前麵地勢似乎有起伏，像是一個小山穀。”他滑下來，低聲說，“聲音很可能來自那邊。我們從側麵高處接近，避免直接進入穀地。”

他們開始向上攀爬，繞過荊棘叢和鬆軟的腐殖質坡地。路更難走了，體力消耗巨大。蘇瑾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臉上也劃了好幾道血痕，但她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接近山頂時，陳樂突然猛地蹲下，並將蘇瑾也拉低。他示意她看前方。

透過稀疏的樹影，可以看到下方約百米處，確實是一個被叢林環繞的小山穀。穀底較為平坦，隱約能看到一些……不規則的色塊，與周圍自然的綠色和褐色不同。

是人工物的顏色。殘破的帆布？金屬的反光？

更令人心臟驟停的是，山穀中，有活動的身影！

不止一個。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樣貌，但能分辨出是直立行走的人形！大約三四個，似乎正在穀底搬運或整理著什麼。

蘇瑾捂住嘴，防止自己驚叫出聲。她的心臟狂跳起來，是恐懼，也是難以言喻的激動——有人！這個島上還有其他人！

陳樂的臉色卻異常凝重。他眯起眼睛，極力遠眺。那些人的動作……似乎不太對勁。冇有正常倖存者那種倉皇或協作感，反而顯得有些……散漫，甚至粗暴。他們穿著深色的、破舊的衣服，看不清款式。

就在這時，一聲清晰的、帶著不耐煩意味的吼叫從穀底傳來，用的是完全聽不懂的語言，音節粗嘎短促。

不是英語，不是任何常見的東南亞語言。更像是一種……土語？

緊接著，是金屬撞擊的“哐當”聲，證實了那天早上聽到的聲音來源。

陳樂輕輕碰了碰蘇瑾的肩膀，做了個“慢慢後退”的手勢。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髮現同類的喜悅，隻有深深的警惕。

兩人極其緩慢、小心地向後挪動，退到足夠遠、植被完全遮擋視線的位置，才加快速度，沿著來路返回。

回程的速度快了很多，但沉默壓抑得令人窒息。直到遠遠能看到自己營地所在的溪穀，確認周圍安全，兩人纔在一棵大樹後停下，稍作喘息。

“他們……不是倖存者，對嗎？”蘇瑾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陳樂搖頭，臉色沉鬱：“不像。他們的狀態、裝備、語言，都不像是飛機失事的遇難者。更像是……長期生活在這裡的人。或者是……”

“海盜？”蘇瑾脫口而出，隨即自己也被這個猜測嚇住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原住民，或者……其他原因滯留在此的人。”陳樂謹慎地說，“但無論如何，他們對我們是未知數，而且從剛纔觀察到的零星舉動看，絕非友善之輩。我們的營地距離那個山穀太近了，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公裡，一旦他們擴大活動範圍，很容易被髮現。”

危機感驟然升級。之前的對手是自然和野獸，現在，可能增加了更危險、更不可預測的同類。

“必須轉移營地嗎？”蘇瑾問，但她也知道，建立現在這個相對穩固的營地耗費了多少心力，而虛弱的夏曉雨根本經不起再次長途跋涉。

“現在轉移風險太大，而且我們冇有發現更合適、更隱蔽的地點。”陳樂思索著，“當務之急是加強隱蔽和防禦，同時絕對避免暴露。所有外出活動必須更加謹慎，炊煙要控製，聲音要壓低。求救信號……”他頓了一下，“沙灘上的‘SOS’太顯眼了，可能會引來他們。但如果我們清除掉，又失去了對正規救援的希望。”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或許……我們可以保留信號，但加強監視。”蘇瑾的思路快速轉動起來，這是她擅長的領域，“在沙灘附近的高點設置一個隱蔽的觀察點，定期檢視。如果發現來的是那些不明身份的人，我們立刻隱蔽；如果是救援，我們再現身。”

陳樂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這個辦法可行。需要建立一個輪班觀察哨。但人選和安全性……”

“我和你負責主要的偵察和觀察任務，林薇和曉雨負責營地安全和日常。”蘇瑾果斷地說，此刻，分歧似乎被共同的威脅暫時彌合了，“我們必須合作，陳樂。冇有彆的選擇。”

陳樂伸出手：“達成共識。從今天起，所有行動聽我統一指揮，但在具體計劃和風險判斷上，我們共同商議。”

蘇瑾看著那隻沾滿泥土和草木汁液、佈滿老繭的手，用力握了上去。手心相觸，傳遞的不再是溫度，而是沉甸甸的責任和決心。

“合作。”她簡短而有力地說。

兩人回到營地時，已是午後。林薇看到他們安全返回，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從兩人異常嚴肅的表情中讀出了不祥。

陳樂冇有隱瞞，將發現的情況和他們的判斷，用儘量平靜的語氣告訴了林薇。林薇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抱著還在昏睡的夏曉雨，手臂微微發抖。空難、荒野求生已經足夠可怕，現在又增加了可能懷有敵意的人類威脅……

“我們……該怎麼辦？”林薇的聲音有些發顫。

“團結，警惕，活下去。”陳樂的話很簡單，卻帶著千鈞之力，“從今天起，我們是一個必須絕對信任彼此的求生聯盟。每一步，都要為四個人的安全考慮。”

他重新分配了任務：林薇和逐漸恢複的夏曉雨負責將營地所有反光物品（如破鐵罐、塑料片）妥善隱藏或遮蓋，加固籬笆並增加更多的偽裝枝葉，嚴格控製火堆的大小和煙霧，並嘗試用泥巴和草木灰塗抹暴露的岩石麵以減少反光。陳樂和蘇瑾則立即著手，在沙灘附近一處樹木茂密、能俯瞰“SOS”標誌和大部分海岸線的山坡上，利用天然岩石和藤蔓，搭建一個極其隱蔽的觀察哨所，並規劃出安全的往返路徑和應急預案。

夕陽西下，營地裡瀰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高度戒備的氣氛。每個人都清楚地意識到，荒島求生的遊戲規則，因為那幾個不明身份的身影，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危險不再隻來自後方叢林，也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海岸，甚至來自他們曾渴望出現的人類本身。

篝火被刻意壓得很小，隻維持最低限度的光明和溫暖。黑暗中，四雙眼睛都格外明亮，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夜風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聯盟已經達成，但考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