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返回“俱樂部”所在區域的路上。天色已大亮,冬日的陽光蒼白乏力,透過車窗灑在厄裡斯平靜的臉上,他正思考著一些事情。
在一個十字路口等待紅燈時,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街對麵的行人路。稀疏的行人中,一個高瘦、穿著黑色麻瓜大衣的熟悉身影,毫無預兆地撞入了他的視線。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正從街角一家掛著“稀有書籍與古物”招牌的舊書店裏走出來,手裏提著一個樸素的棕色紙袋。他步履匆匆,即使在麻瓜衣著和人群中,那蒼白的麵容和陰鬱冰冷的氣息依然醒目。
厄裡斯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否因為一夜未眠而產生了幻覺。
斯內普教授?在倫敦的麻瓜街區?而且看起來……他就住在這附近?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甚至超過了剛纔在倉庫裡的突發戰鬥。斯內普,霍格沃茨的魔葯大師,斯萊特林的院長,一個與城堡地窖和魔葯辦公室劃等號的男人,居然在麻瓜倫敦擁有一個……落腳點?甚至可能是住所?
紅燈轉綠,後麵的車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
厄裡斯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踩下油門,車子滑過十字路口。但他的目光卻通過後視鏡,緊緊鎖定著那個逐漸遠去的黑色身影,直到斯內普拐進另一條小巷,消失不見。
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專註於前方的道路,但思緒卻如潮水般翻湧。
斯內普住在這裏?為什麼?以他的身份和收入,完全可以在巫師社羣擁有一處像樣的房產,或者至少住在對角巷附近。
選擇麻瓜街區,尤其是這個看起來並不特別高檔的區域,意味著什麼?是隱藏?是某種秘密?還是單純的……偏好?
聯想到斯內普神秘的過去和孤僻的性格,這個發現似乎並非完全不可能。
但那家書店……“稀有書籍與古物”。
斯內普去那裏,是尋找麻瓜的古老文獻?還是那裏本身就是某個知曉魔法界的啞炮或保密法漏洞下的灰色據點?畢竟,有些古老的麻瓜家族可能傳承著與魔法相關的秘密,或者收藏著被遺忘的、帶有魔力的物品。
無論原因是什麼,這對於厄裡斯而言,都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資訊。
這意味著,斯內普在麻瓜倫敦有一個據點。而這個據點,與“幽影”活動的區域,產生了交集。
如果斯內普發現了“幽影”,以他的敏銳,很可能將麻瓜世界的某些異常與魔法界聯絡起來。
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強烈的興奮感開始滋生。
他發現了斯內普的一個秘密,窺見了對方黑袍之下的另一麵。
這就像是在玩一個危險的解謎遊戲,突然發現了一條隱藏路徑。
厄裡斯深吸一口氣,平復心跳。他整理了一下西裝,拎起手提箱,推開車門,走向“俱樂部”的後門。
他需要先完成與維克多的交接,拿到尾款,然後儘快離開倫敦。
但斯內普的身影,以及那家“稀有書籍與古物”的舊書店,已經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腦海深處。
回到“俱樂部”那間隱秘的辦公室,維克多對任務的順利完成並不意外,隻是例行公事地確認了交接細節和托尼的狀態,便將一個裝著尾款的箱子推了過來。數目與約定一致,全是舊鈔。
“效率依舊,幽影。”維克多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支雪茄,“考慮長期合作嗎?我這邊有些更‘穩定’的渠道需要可靠的人手。”
“暫時不需要。”厄裡斯將信封收好,沒有點驗,“有需要我會聯絡。”
維克多也不強求,點了點頭:“隨時。”
離開俱樂部,厄裡斯沒有多做停留。他開車返回東區的安全屋,將用過的裝備處理掉,換回自己的便裝,然後通過秘密飛路網返回了沙菲克莊園的石室。
斯內普出現在麻瓜街區,從一家“稀有書籍與古物”書店出來……這個畫麵反覆在他腦海中回放。
沙菲克莊園的石室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隻有古老的魔法陣發出穩定的微光。厄裡斯站在鏡子前,看著裏麵男孩模樣的自己,但思緒已然飛走。
倫敦街頭那個黑色的身影,那家舊書店的招牌,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意識裡。
他產生了一種更原始、更強烈的衝動——靠近。
想知道他具體住在哪一棟房子裏。是臨街的公寓,還是獨棟?窗戶朝哪邊?窗簾是什麼顏色?他會在那間麻瓜的住所裡熬製魔葯嗎?還是僅僅把它當作一個遠離魔法界目光的、可以短暫喘息的書房?
想知道他多久去一次那家書店。是定期採購,還是偶然發現?他和書店老闆認識嗎?他們會交談嗎?斯內普用那種冰冷的、絲滑的聲音,對麻瓜或啞炮說話時,會是什麼樣子?
更想……離他更近一點。
不是霍格沃茨教室裡隔著無數學生的距離,不是魔葯辦公室那種充滿壓迫感的審問距離,而是更私人的、更……日常的距離。
或許就在那條街的轉角,或許就在那家書店積滿灰塵的書架之間,僅僅相隔幾步,能聞到舊紙張和他身上那種獨特氣息混合的味道,能看見他蒼白修長的手指拂過某本古籍的封麵……
這種渴望灼燒著他,帶著一種病態的甜美和危險。他知道這很愚蠢,一個頂尖的殺手不該對目標產生如此個人化、甚至近乎窺私慾的好奇。
但“厄裡斯·沙菲克”可以。
這個十幾歲男孩的皮囊,脆弱安靜的外表,或許能成為一種絕佳的掩護。一個對教授有些過分好奇、偶爾迷路到不該去的地方的“單純”學生……聽起來比一個心懷叵測的成年巫師或殺手要無害得多。
當然,這需要極其精巧的設計和無可挑剔的演技。任何一絲刻意的痕跡,都會被斯內普那雙銳利的黑眼睛捕捉到。
他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一個自然到無法引起懷疑的“偶遇”契機。
或許是在霍格沃茨,利用某個他“應該”出現在地窖附近的時間?或者……更大膽一點,等到下一個假期,再次以“幻麵”的身份回到倫敦,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去接觸那家書店?
後者的風險更高,但如果操作得當,收穫也可能更大。
他可以偽裝成一個對古籍真正感興趣的學者或收藏家,慢慢獲取書店老闆的信任,從而側麵瞭解斯內普的資訊。
但這需要時間,而且不能保證成功,更有可能在過程中意外與斯內普本人撞上。
厄裡斯輕輕吐出一口氣,將翻騰的思緒暫時壓下。現在不是行動的時候。他需要先完成“厄裡斯·沙菲克”的返校,觀察霍格沃茨的新動態,鞏固自己在學校的位置。斯內普的秘密就在那裏,跑不掉。
他將這次任務的報酬妥善藏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計劃中的魔法研究上。
然而,當他攤開厚重的羊皮卷,試圖辨認那些扭曲的符文時,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另一幅畫麵:昏暗的麻瓜書店裏,黑袍的男人站在高高的書架前,指尖劃過書脊,側臉在塵埃浮動光線中顯得格外蒼白疏離……
厄裡斯猛地合上書卷。
他知道,這個秘密,已經成了他心底一枚無法忽視的鉤子。它帶來的不僅僅是資訊上的優勢,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的吸引力。
離他更近一點。
這個念頭,如同低語,在他靈魂深處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