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一隻體型嬌小、通體漆黑的豹子出現在原地。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刻意控製著阿尼馬格斯形態,將體型縮小到普通家貓大小,看上去就像一隻毛色特別純正的黑貓。
黑豹形態下,他的感官被放大了數倍。黑暗中,一切都清晰得如同白晝。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前,用爪子極其靈巧地撥開門閂。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黑豹敏捷地鑽了出去,尾巴在門縫關閉前收了回來。
地窖走廊比白天更加陰冷潮濕,壁燈已經調暗,投下長長的、搖曳的陰影。黑豹形態的厄裡斯融入黑暗,幾乎無法被察覺。他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快速而謹慎地穿梭在迷宮般的走廊裡。
他的目標是發現牆上字跡的那條走廊,他想知道,那個“繼承人”是否會在深夜再次出現,或者留下新的痕跡。
畢竟,兇手總是喜歡在事後回到案發現場的。
然而,當他接近那條走廊時,敏銳的感知告訴他,那裏空無一人。隻有牆上殘留的未完全消散的魔法氣息,以及一股淡淡的、屬於洛麗絲夫人的氣味。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黑豹在陰影中停留了片刻,豎起的耳朵捕捉著最細微的聲響。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魔法的波動。
一無所獲。
他決定返回,出來太久了,風險會增加。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更加謹慎地向地窖深處潛行。
就在他即將到達通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那條主廊時,一種強烈的、本能的警覺讓他渾身的毛髮瞬間微微炸起。
前麵……不對勁。
太安靜了,連平時總在附近遊盪的幽靈的飄忽的聲音都沒有。
黑豹停下腳步,將自己緊緊貼在冰冷的石牆拐角陰影裡,連呼吸都放得極緩。他那雙在黑暗中微微放大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走廊的入口。
幾秒鐘後,一個高大的、黑色的身影,如同從牆壁本身分離出來一般,緩緩從前方走廊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是斯內普。
他站在那裏,隻有蒼白的臉在遠處壁燈的微光下隱約可見。沒有提燈,沒有魔杖在手,隻是靜靜地站著,麵朝著黑豹藏身的方向,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男人的目光銳利,掃過走廊的每一寸陰影,最後,定格在黑豹藏身的那個拐角。
厄裡斯心中的警鈴在意識深處響起,斯內普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裏。
他是故意的!他預判了可能會有人,在深夜出來查探,所以提前等在了這條返回地窖的必經之路上。
或者說……斯內普就是來抓自己的!
被發現了嗎?是因為腳步聲?呼吸聲?還是……氣味?
黑豹形態下,他的氣味確實與人類不同,但也絕不應該被輕易認出。
斯內普隻是站在那裏,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那道穿透黑暗的視線,讓厄裡斯明白,自己已經被鎖定了。
厄裡斯心底隱秘的情緒被勾起,他開始興奮,顫慄。他甚至想直接出現在斯內普的麵前認下錯誤,想要讓對方憤怒,讓對方懲罰自己。
但是他忍住了。
他控製住了那股從心底竄起的、近乎病態的衝動。黑豹形態下的身體綳得緊緊的,每一塊肌肉都蓄滿了力量,卻又被強大的意誌力死死按在原地,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知道,現在走出去,無異於自投羅網。斯內普的憤怒或許會如他所“期待”的那般降臨,但隨之而來的,將是阿尼馬格斯形態的徹底暴露,以及無法預測的嚴重後果。
那太愚蠢了,也太危險了。他渴望的是掌控之下的“失控”,而非真正的毀滅。
斯內普依舊站在那裏,像一尊凝固的黑色雕塑。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厄裡斯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反覆刮擦過他藏身的陰影邊緣,試圖找出破綻。
終於,斯內普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低沉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走廊裡清晰地回蕩,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看來,夜遊的不隻是好奇心過剩的學生……”
他的話語停頓了,目光似乎穿透了石牆,看到了黑豹那因興奮和抑製而微微顫抖的輪廓。
“還有些……不懂得約束本能的‘小動物’。”
那“小動物”三個字被他念得格外緩慢,帶著些嘲弄的意味。
這不是對普通野貓的評價,而是對某種更具威脅性、更難以捉摸的存在下的定義。
厄裡斯的心臟在黑豹胸腔裡重重跳了一下。
斯內普知道了,就算不完全確定是他,也絕對察覺到了這隻“黑貓”的不同尋常,並且將其與今晚的事件、與他的“特別關注物件”聯絡在了一起。
斯內普又靜靜地站了片刻,彷彿在欣賞獵物因恐懼而僵硬的姿態。然後,他緩緩地、帶著一絲厭倦般轉過身,黑袍如流水般拂過地麵。
“管好你的‘好奇心’,還有你的……爪子。”男人丟下最後一句警告,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威脅,“下一次,就不會隻是‘提醒’了。”
說完,他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走廊深處的黑暗,腳步聲迅速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厄裡斯依舊緊貼著冰冷的石壁,又等待了更長的時間,直到確信斯內普真的離開,沒有殺一個回馬槍,並且沒有留下任何窺探的魔法,才極其緩慢地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他悄無聲息地竄出藏身地,以更快的速度、更隱蔽的路線返回。回到寢室門口,變回人形,穿上睡衣,重新躺回床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警惕。
德拉科的呼吸依舊平穩。
厄裡斯平躺著,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剛才與斯內普的對峙,非但沒有澆滅他心底那簇扭曲的火苗,反而像投入了新的燃料。恐懼與興奮交織的戰慄感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斯內普在看著他,不僅僅是在課堂上,在走廊裡,甚至在深夜,在他以為無人知曉的隱秘行動中,那雙眼睛似乎都如影隨形。
這令人窒息的壓迫,卻也帶來了更詭異的、被完全“關注”的滿足感。他知道自己行走在危險的邊緣,而斯內普就是那個守在懸崖邊、隨時可能將他推下去或者拉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