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時,已經是晚餐後。佈雷斯丟下書包就歪倒在靠窗的長椅上翻《討女巫歡心的實用小技巧》,德拉科卻沒像往常一樣。
他跟著厄裡斯走到寢室門口,隨手把門關上,隔音咒無聲地落下來。
厄裡斯正把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察覺到德拉科沒走,回頭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靠在門板上,雙臂環抱,視線落在厄裡斯還微微泛著青色的眼周。顯然是連續多日晚上高強度訓練加上情緒內耗留下的痕跡,這在他眼裏比任何敷衍的話語都明顯。
你最近不對勁。德拉科盯著他,不是睡眠不好的問題,也不是OWLS。別跟我扯那些。
“在外麵我不追問,是因為我知道有些話你可能不太好在外麵說。現在,就我們倆,我勸你老實跟我交代。”
厄裡斯慢悠悠轉過身,背光站著,沒立刻接話,好像在掂量哪些話能說,哪些話必須咽回去。
“我討厭波特……”他嘆了口氣,終於開口,“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麵前,接受他的指導,哪怕是被罵,也是‘被看見’的。而我……”
“而我連被他多看一眼都要靠演。演得乖巧,演得無害,演得……值得被他留在視線裡。現在……演都沒用了。”
德拉科聽見厄裡斯說討厭波特的時候,剛要高興。結果後麵的話讓他聽得眉頭越皺越緊,像吞了一隻活蒼蠅,渾身都不得勁。
他知道厄裡斯說的那個‘他’是指斯內普。
這世上能讓厄裡斯露出這種表情的,除了他尊敬的……好吧,或許還有點崇拜的院長大人以外,打死他也想不出第二個人。
等等。他舉起一隻手打斷厄裡斯,你說你討厭波特,結果下一句是你嫉妒他能被斯內普教授罵?
這話他捏著鼻子說出來的時候都覺得離譜。
但厄裡斯沒有反駁,嘴角抿成一條線。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消化這個荒謬的事實。
聽著,如果你想要人關注你,你直接告訴我。我可以每天在你耳邊唸叨你一百遍,煩到你求我閉嘴為止。但你別再為了那個老男人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了,行不行?
他現在好想為從前那個偶爾會覺得厄裡斯很危險的自己道歉。
厄裡斯被德拉科那句“每天唸叨你一百遍”噎了一下,原本鬱結在心頭的陰霾被這點荒誕的畫麵沖淡了幾分。
他抬起眼,看著德拉科那張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臉。
“念我一百遍?”他挑了挑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揶揄,“念什麼?念我不給你抄筆記,念我不跟你一起去找波特的麻煩?”
德拉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念你趕緊找個正常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省得整天把心思放在一個老男人身上!或者念你趕緊去找到把鄧布利多幹掉的方法,讓我們能再多活幾年!”
厄裡斯被德拉科後半句話驚得眼睛都瞪大了一瞬,立馬抬手捂住了德拉科的嘴。
“你是蠢貨嗎?!”厄裡斯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這種話你也敢在霍格沃茨說?!”
德拉科的嘴被他捂得嚴嚴實實,隻能發出含糊的“唔唔”聲,眼睛瞪得溜圓,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要命的話。
厄裡斯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不會再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言論後,才緩緩鬆開了手。
德拉科揉了揉被捂痛的下巴,齜牙咧嘴:“至於嗎你……我又不是在外麵說的,這不是下了隔音咒嘛……”
“隔音咒也不是萬能的。”厄裡斯冷冷打斷他,“鄧布利多的手段比你想像的多得多,你要是還想活著畢業,就把這種話爛在肚子裏。”
德拉科撇了撇嘴,雖然還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但終究沒有再繼續話題。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德拉科靠在門板上,打量著厄裡斯重新恢復淡漠的臉,忽然嘆了口氣。
“我說真的,厄裡斯。你要是實在難受,不如換個目標?學校裡好看的人那麼多,何必非要弔死在……”
“德拉科。”厄裡斯捏了捏鼻樑,開口打斷他,“這不是我想換就能換的。”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不懂。
他不懂哪來的這麼深入骨髓的執念,也不懂這明知沒有結果卻依然無法放手的心情。
他隻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正在為了一個永遠不會回應他的人,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消耗殆盡。
媽的,他崇拜尊敬的教授居然這麼沒有師德!
要偏愛斯萊特林就一直偏愛啊喂!
厄裡斯看著德拉科突然變得便秘的臉,覺得好笑。
他走過去,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行了,別一副要替我出頭去找教授打架的表情。我自己能處理。”
“你能處理?”德拉科毫不客氣地嗤了一聲,“你能處理就是每天晚上把自己練到虛脫,然後回來對著天花板發獃?這就是你的處理方式?”
厄裡斯被懟得啞口無言,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至少……我在讓自己變強。不管發生什麼,至少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我在乎的人。”
德拉科聽到這話,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些,翻了個白眼:“行吧,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還要留著小命保護在乎的人。”
雖然他這話裡在乎的人,第一位肯定是斯內普。
一想到這,德拉科實在是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
“行了,不早了,你去洗漱吧。”德拉科解除了門上的隔音咒,“我去公共休息室看看佈雷斯有沒有把那本破書翻完,等他看完了我也要借鑒一下泡妞技巧。”
“你還需要借鑒?”厄裡斯挑眉,“馬爾福少爺勾勾手指不就有一堆人撲上來?”
“那不一樣!”德拉科義正言辭,“我要的是質量,不是數量!”
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張揚又自信。
厄裡斯聽著德拉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轉身走向浴室,熱水嘩啦啦地淋下,蒸汽氤氳了整個空間。他閉上眼,任由水流打在臉上,帶走一天的疲憊和塵埃。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在水聲中漸漸沉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