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傍晚,一輛沒有標記的馬車無聲地停在馬爾福莊園的側門前。駕車的是一個戴著兜帽、看不清麵容的身影,隻在厄裡斯上車時低低說了一句:“主人召見。”
馬車內部比外表看起來寬敞得多,座椅鋪著黑色的天鵝絨,車廂壁上刻著繁複的防護符文。厄裡斯靠著椅背,閉著眼調整呼吸,手指輕輕摩挲著胸前那條蛇形墜子。
馬車在一座坐落於荒僻山丘間的莊園前停下,高大的圍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鐵藝大門上纏繞著猙獰的蛇形雕飾。
厄裡斯下車時,夜風裹挾著寒意撲麵而來。
他被一名戴著銀麵具的僕人引領著穿過昏暗的長廊,來到一間陳設華麗的房間。落地鏡佔據了半麵牆壁,鏡框上鍍金的藤蔓紋路,奢華繁複到浮誇。
“主人吩咐,請您先梳妝打扮。”僕人恭敬地垂首,“衣物已經備好,我在門外等候。”
厄裡斯指尖撚起床榻上疊放的那條裙子。
墨綠色的緞麵在燭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露背設計,裙擺曳地,剪裁優雅而大膽。旁邊還配著一雙同色係的高跟鞋和一套祖母綠首飾。
厄裡斯眯了眯眼,嘖了一聲。
這算是什麼任務?
他的指尖在光滑的緞麵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鬆開手,任由裙子落回床榻。
“主人有沒有說,今晚是什麼場合?”
門外僕人的聲音隔著門傳來:“主人隻吩咐,請您換上備好的衣物,其餘的……並未交代。”
厄裡斯的目光在裙子和配套的首飾之間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也罷,既然是“任務”,那穿什麼,從來都不是由他來決定的。
他伸手解開襯衣的釦子,動作利落。
墨綠色的緞麵長裙貼合著身體的曲線,露背設計一直延伸到腰部,大片蒼白的麵板裸露在微涼的空氣裡,流暢的線條輪廓在細膩的布料邊緣若隱若現。裙擺長度及踝,側麵開著高叉,走動時會露出一截小腿。配套的是一雙墨綠色的高跟鞋,鞋跟細而高,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將長發被盤成一個鬆散的低髮髻,幾縷碎發垂落在頸側和耳邊,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臉上化了淡妝,眼尾微微上挑,唇色艷麗。
身後的房門忽然被推開,伏地魔走了進來,停在幾步外。目光從厄裡斯的發頂緩緩掃到裙擺邊緣,又慢慢移回他的臉上。
他緩步走近,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厄裡斯頸側的碎發,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那枚蛇形墜子的邊緣,隨後緩緩收攏指尖,握住少年纖細的脖頸。
“很適合你。”男人慵懶開口,帶著些許讚賞,“看來我挑選禮物的眼光,還算不錯。”
厄裡斯任由那隻微涼的手停留在自己的頸間,微微側過頭,蹭了蹭男人的手指。
“主人召喚,我不敢怠慢。”他恭順的開口,“隻是,我原以為今晚會是……更隱蔽的行動。這身裝束,似乎更適合燈火輝煌的場合。”
伏地魔低低笑了一聲,轉身走向梳妝枱。拿起一對祖母綠耳墜,在指尖把玩了一下。
“你說得不錯,今晚確實是一個燈火輝煌的場合。”他將耳墜放在梳妝枱上,“聖誕晚宴,魔法部部長的官邸。康奈利·福吉將在今晚舉辦一場盛大的慈善晚宴,邀請了大半個魔法界的名流政要。而你的任務,就是以‘沙菲克家族繼承人’的身份,陪我一同出席。”
厄裡斯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魔法部部長的官邸,福吉的聖誕晚宴,以伏地魔女伴的身份。
他垂下眼簾,遮住眸中翻湧的思緒:“主人是想……在福吉的眼皮底下,向魔法界宣告您的回歸?”
“宣告?”伏地魔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不,我親愛的沙菲克,真正的獵手,從不在狩獵開始前敲鑼打鼓。今晚,我隻是一個應盧修斯·馬爾福之邀、出席慈善晚宴的‘神秘富商’。而你……”
他走回厄裡斯麵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那雙翡翠色的眼眸與自己對視。
“你是我帶來的‘女伴’,一個來自古老純血家族、卻不幸在災難中失去雙親的遺孤。你羞澀、寡言、對社交場合略顯生疏,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塊行走的招牌。象徵著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純血統的榮耀與美麗也未曾凋零。”
厄裡斯聽著這番精心設計的身份劇本,心中已經大致勾勒出了今晚的佈局。
一個神秘的富商,帶著一位純血家族的遺孤,出現在魔法部部長的慈善晚宴上。既不會過於引人注目,又足以讓有心人產生好奇和猜測。而福吉,不管是為了彰顯自己的開明和大度,還是急於穩定局勢,都不會拒絕這樣一位“慷慨”的匿名捐助者入場。
“我明白了。”厄裡斯微微頷首,“那麼,我在晚宴上的任務,就是當好一塊‘行走的招牌’,不引人注目,也不出差錯?”
“嗯哼,可以這麼說。”伏地魔的手指從他的下巴滑到他的肩頭,輕輕摩挲著,“盧修斯看到你的時候,應該會慶幸自己今晚有一個足夠體麵的女伴。”
厄裡斯愣了一下:“盧修斯?”
他垂下眼眸,若無其事地拿起那對耳墜,對著鏡子緩緩戴上:“盧修斯叔叔也會出席?那德拉科呢?也來嗎?”
“馬爾福家的小少爺今晚會在莊園陪他的母親。”伏地魔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漫不經心的開口,“按照盧修斯的話來說就是:他還太年輕,不適合過早出現在這種……複雜的場合。”
“雖然我並不這麼認為,畢竟你比他還小上一些,就已經證明瞭你有足夠的沉穩和機智,來應對今晚的局麵。”
“但看見盧修斯在我麵前表演的忠誠無比、恭敬萬分,卻又隱藏著自己那點小心思的滑稽樣子……倒也還算有趣。”
厄裡斯垂下眼簾,勾起一抹略顯羞澀的笑:“主人過譽了。”
伏地魔轉過身,淺笑地看著麵前的美人:“記住,今晚你隻是一個安靜的陪襯。如果有人與你交談,保持禮貌和疏離即可。不必刻意迴避,也不必主動攀談。如果有人問起我的身份……”
厄裡斯流暢地為伏地魔編織好後續的劇本:“您是一位來自歐洲大陸的、不願透露姓名的慷慨捐助者,對英國的魔法教育體係深感興趣且抱有善意,希望通過今晚的晚宴結識一些誌同道合的朋友。帶上我作為女伴也隻是因為您聽聞了我的事,出於同情決定資助我。”
伏地魔挑了挑眉,緩步走到厄裡斯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少年裸露的肩頭,指尖在細膩的麵板上若有若無地滑動。
“看來,我選對了人。”
他微微俯身,嘴唇貼近厄裡斯的耳畔,聲音壓得更低:“今晚的計劃,比你想像的更複雜一些。你的任務,確實如你所說:做一個安靜、美麗、引人憐惜的陪襯,吸引那些無聊的官僚和貴婦們的注意力,尤其是……康奈利·福吉。”
他的指尖輕輕抬起厄裡斯的下巴,讓他在鏡中與自己對視:“福吉這個人,短視、自負,卻又渴望被認可。他喜歡年輕貌美的純血後裔對他表現出恰當的崇敬和依賴。你不需要刻意討好他,隻需要在他注意到你的時候,表現得……恰到好處的脆弱和感激。讓他覺得,你是一個需要被保護和關懷的、出身高貴卻命運多舛的淑女。”
厄裡斯在鏡中與那雙紅眸對視,微微頷首:“我明白了,主人。那麼,盧修斯叔叔呢?他今晚的任務是……?”
伏地魔直起身,單手插兜,恢復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盧修斯有他自己的使命。你不需要知道細節,隻需要知道,當你吸引了足夠多的目光、讓福吉和他的親信們無暇他顧的時候,盧修斯就能更順利地完成他那一部分工作。”
他退後半步,目光在厄裡斯全身掃視了一遍,滿意地頷首:“時間差不多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側過頭,玩味的笑了笑:“還有,無論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露出破綻。即使……你發現盧修斯不在他應該在的位置上。”
厄裡斯的心臟微微一跳,但麵上沒有絲毫波瀾。他垂下眼簾,聲音溫順:“是,主人。我會做好我該做的事。”
伏地魔滿意地輕笑一聲,推開門,伸出手臂,示意厄裡斯挽上。
“準時是美德,親愛的。”
厄裡斯走上前,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臂彎裡,姿態優雅:“一切聽從您的安排,先生。”
伏地魔低笑一聲,帶著他走向門口,馬車已經等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