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儀式照常進行,一年級新生們戰戰兢兢地排隊上前,戴上那頂破舊的帽子。
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斯萊特林。新的名字被新增到學院名單裡,新的人生在霍格沃茨正式開始。
當最後一個新生被分進斯萊特林,長桌邊響起掌聲。德拉科象徵性地拍了兩下,心思明顯已經飄走了。
鄧布利多再次站起身,禮堂安靜下來。
“歡迎新同學,也歡迎老同學回來。”老校長的聲音溫和而平穩,“現在,在晚宴開始之前,我照例要說幾句注意事項。禁林禁止進入;三年級以上週末可前往霍格莫德村,需監護人簽名;魁地奇球員選拔將於第二週舉行。”
他停頓了一下,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掃過全場。
“另外,今年我們將迎來一位新的教師。多洛雷斯·烏姆裡奇教授,她將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學工作。”
烏姆裡奇站起身,向教職工席和全場學生微微行了一個禮。
“謝謝鄧布利多校長。”她的聲音又尖又細,聽上去做作極了,“我會非常努力地教導這些孩子們的。”
掌聲稀稀拉拉,格蘭芬多那邊有人乾咳了一聲,很快被壓製下去。斯萊特林長桌這邊更安靜,德拉科和佈雷斯交換了一個眼神,潘西直接用手掩住了嘴,看上去真的很嫌棄。
厄裡斯卻注意到了一個不尋常的細節。
城堡的管理員站在教職工席的最末端,靠近門口的位置。他駝著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棕色外套,常年陰沉的臉此刻卻呈現出異樣的光彩。
他正用崇拜且專註的目光盯著烏姆裡奇。
厄裡斯皺了皺眉。
費爾奇幾乎從不參加開學宴會,他討厭巫師多的地方,討厭學生,討厭熱鬧。過去幾年裏,厄裡斯隻見過他站在禮堂門口,等宴會結束後趕人去睡覺。
今晚他不僅來了,還站在那個位置,一動不動,目光始終追隨著烏姆裡奇。
厄裡斯垂下眼簾,把這一幕暗暗記了下來。
宴會結束後,學生們陸續離開大禮堂,各回各的公共休息室。斯萊特林的長桌旁邊,級長開始組織新生列隊,準備帶他們去地窖。德拉科也站起來,拍了拍厄裡斯的肩膀。
“我先帶他們下去,你慢慢來。”
厄裡斯點點頭。
他坐在原地,看著人流漸漸稀疏,看著教職工席上的教授們也陸續起身離開。斯內普站起來的時候,黑袍拂過椅子邊緣,他朝側門走去,沒有往斯萊特林長桌這邊看過一眼。
厄裡斯等他消失在門後,才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地窖走去。
公共休息室裡已經擠滿了人,新生們好奇地四處打量,老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德拉科正在給幾個一年級新生講解公共休息室的規則,臉上帶著“我是級長”的矜驕表情。
厄裡斯沒進去,靠在門邊走廊的牆壁上等著。
過了一會兒,休息室裡的喧鬧漸漸平息。德拉科探頭出來,看見他還站在外麵,愣了一下:“你怎麼不進去?”
“透透氣。”厄裡斯說。
德拉科狐疑地看著他,但沒多問,隻是說:“那你也別待太久,明天還要上課。”說完他就縮回去了。
厄裡斯繼續背靠牆壁,姿態慵懶的站著,閉上眼睛思索著什麼,也等待著什麼。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其他學生回宿舍的腳步聲。
費爾奇。
烏姆裡奇。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他回憶著麗塔暑假傳來的所有情報,烏姆裡奇的履歷很完整:出生年份,教育背景,魔法部任職軌跡,經手的法案和調查。
而費爾奇的資料很零散,唯一確定的資訊是——他是啞炮。
出生於巫師家庭,卻無法使用魔法。終身被困在霍格沃茨的地下室,守著那些他永遠無法真正參與的事物。
而烏姆裡奇……同樣是混血,出身卑微。沒有過人的魔法天賦,沒有顯赫的血統。她憑藉什麼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對權力的絕對忠誠,對規則的嚴苛執行,對上級毫不保留的依附。
她證明瞭在這個世界上,不靠天賦、不靠血統、隻靠“有用”和“服從”,也能獲得一席之地。
這就是費爾奇在她身上看到的。
一個和他類似的人,一個同樣出身卑微、卻能爬到高位的人。
他崇拜的不是烏姆裡奇這個人,而是她所代表的“可能性”。
厄裡斯在走廊站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今晚不會等來什麼。
然後他聽見有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越來越近。
厄裡斯垂下眼瞼,沒有動作,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下。
男人就那樣看著厄裡斯,沒說話。
過了半晌,斯內普才低聲開口:“跟我來。”
少年沒有問去哪,隻是點了點頭,抬腳跟上去。
男人步伐不快不慢,剛好能讓厄裡斯跟上。他沒有回頭看厄裡斯有沒有跟上來,就像篤定他一定會跟一樣。
他們穿過地窖走廊,最後停在斯內普辦公室門口,男人抽出魔杖點了點門。
辦公室裡和以前一樣,斯內普背對著厄裡斯,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黑湖幽暗的水。月光從湖麵透進來,在他黑袍上投下斑駁晃動的水紋。
厄裡斯站在門邊沒動。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話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沒資格問。
斯內普從來沒承諾過什麼。
“我會給你寫信”可能隻是他隨口一句話,甚至可能隻是離校那晚應付他的說辭。
是自己當了真,是自己一直在等。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厄裡斯以為斯內普不會開口,隻是叫他來當門神站一晚。
然後男人說話了,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從什麼很深的情緒裡浮上來。
“暑假過得怎麼樣?”
厄裡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斯內普會問這個。這種問題太日常,太普通,完全不像斯內普會說的話。
“……還好。”少年說話時睫毛顫了顫。
“那又去了哪裏?”
“馬爾福莊園。”少年如實回答著,“還有沙菲克莊園。”
“還有呢?”
“……倫敦,蜘蛛尾巷附近。”
斯內普沉默了幾秒,“然後呢?”他的聲音更低了,“那天之後,你又去了哪裏?”
厄裡斯垂下眼掩飾神色,儘管男人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動作。
他不可能告訴斯內普那天之後他都做了些什麼。
“回了沙菲克莊園。”少年的聲音聽上去很乖巧,“然後一直在馬爾福莊園,等開學。”
斯內普沒回頭,還是背對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信。”男人的聲音很輕,“我寫了。”
厄裡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沒有寄出去。”
斯內普終於轉過身,黑眸在昏暗光線下直直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裏有很多東西,疲憊,掙紮,還有一些被他壓抑得太久、已經快要壓不住的情緒。
“寫了很多……一封都沒寄出去。”
厄裡斯站在原地,喉嚨發緊。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看著男人,看著他眼底那些複雜到難以分辨的東西。
他好像知道了為什麼這些信男人沒辦法寄出去……因為太危險了。
斯內普朝他走過來,一步,兩步,三步。
最後停在他麵前,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體的溫度,男人垂眼看著他。
“我在想,”斯內普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語,“你每天都在做什麼。有沒有惹麻煩?有沒有想……”
他沒有說完,抬起手,修長微涼的手指落在厄裡斯臉側,輕輕摩挲著他的眼尾,然後滑到下巴,拇指蹭過他的唇角。
動作很輕,帶著試探,也帶著某種壓抑太久的渴望。
厄裡斯仰頭看著他,心跳得很快,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眼眶有點熱。
夠了……這樣就夠了。
“教授……”他輕聲開口。
男人沒讓他說完,低下頭,吻住了他。
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很輕,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答案。
斯內普的另一隻手環上厄裡斯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輕輕地攬著,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厄裡斯閉上眼睛,抬手攀住他的肩膀。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厄裡斯覺得呼吸都有點困難,久到他能感覺到斯內普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久到他好像聽見了男人胸腔裡心跳的聲音。
分開的時候,斯內普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有些亂。
“你瘦了。”他忽然開口。
厄裡斯愣了一下,沒想過斯內普會突然改變話題,而且注意到的是這個。
“沒好好吃飯?”男人的聲音重新變得刻薄,但此刻聽起來卻有些別的意味。
“……吃了。”厄裡斯悶聲開口,語氣微妙。
“撒謊。”
斯內普雖然這樣說著,但沒有追問,隻是收緊了手臂。
厄裡斯也沒解釋,就那樣安靜地窩在斯內普懷裏,感受著男人身上傳來的體溫,聽著他胸腔裡平穩有力的心跳。
過了很久,斯內普才鬆開厄裡斯,牽著他的手坐進了沙發裡。
男人靠在沙發靠背時,目光依舊落在懷裏少年臉上。
“你暑假都做了些什麼?”他問著,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除了在我家門口閑逛。”
厄裡斯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陪德拉科。”他選了一個最安全的答案,“他被納西莎趕出來了,在沙菲克莊園住了幾天。”
斯內普挑了挑眉:“趕出來?”
“嗯,嫌他在家礙眼。”厄裡斯頓了頓,“我給他買了個麻瓜遊戲機,他玩得挺開心。”
斯內普看著他,黑眸裡閃過一絲柔和,快得像幻覺。
“麻瓜遊戲機。”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些諷刺,“你倒是什麼都懂。”
厄裡斯沒接話。
斯內普沉默了幾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銀色的頭髮。
“今年管好你自己,別讓‘某些人’抓到把柄,別跟波特那幫人起衝突,也別讓德拉科帶著你惹事。”
“德拉科帶著我?”厄裡斯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微妙。
“教授,您認真的?”
斯內普低頭瞥了他一眼,黑眸裡閃過一絲笑意,但嘴上依舊刻薄:“怎麼?難道不是?開學第一天就站在走廊上發獃,級長在公共休息室裡忙得團團轉,你在外麵當吉祥物。”
厄裡斯抿了抿唇,沒反駁。
斯內普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他襯衫的領口邊緣,帶著下意識的佔有欲。
“今年不會太平。那個粉紅色的蛤蟆……來者不善。”
“烏姆裡奇。”厄裡斯點了點頭,“我知道她,福吉的人。”
斯內普側頭看他,眉頭微微皺起:“你怎麼知道?”
“暑假看報紙了。”厄裡斯麵不改色,“她在魔法部的履歷不難查,麗塔那邊也有點訊息。”
斯內普沒有追問麗塔的事,隻是沉默了幾秒。
“離她遠點。”男人最終說,“別在她麵前冒頭,別給她任何把柄。她這種人,最會找軟柿子捏。”
“軟柿子?”厄裡斯重複這個詞。
我嗎?我原來是軟柿子嗎?
“你以為你不是?”斯內普低頭看他,短促的笑了一聲,“一個五年級學生,長得漂亮,血統純正,斯萊特林。這三樣加起來,夠她盯你一年。”
厄裡斯沒說話,隻是默默的表示著不認同,把臉埋進斯內普頸窩,雙臂環住他的腰,抱得很緊。
斯內普的手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像在安撫,又像在確認他真的在這裏。
“以後不會了。”斯內普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
“什麼?”厄裡斯有些疑惑的仰頭看他。
男人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難得的承諾意味,“不會不給你寫信,不會答應你的事情但是沒做到。”
厄裡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點了點頭。
辦公室很安靜,隻有壁爐裡的火偶爾劈啪響一聲。黑湖的水紋透過窗戶晃動,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們就這樣抱著,誰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