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強爭霸賽以慘烈且混亂的方式草草收場,學年末的日子在緊繃而沉悶的氣氛中流逝得飛快。
塞德裡克·迪戈裡的死亡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霍格沃茨每個人的心頭,就連往日喧囂的城堡走廊都安靜了許多。
離校宴會那天晚上,禮堂被佈置得與往年截然不同。代表四個學院的彩色裝飾被撤下,換上了肅穆的黑色帷幕。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但沒有學生有胃口大快朵頤。
鄧布利多校長站在主賓席前,聲音沉痛、疲憊又嚴肅。
他向全校師生宣佈了塞德裡克的死訊,沒有隱瞞,沒有粉飾,直白地告訴所有人:塞德裡克·迪戈裡是被伏地魔殺害的。
“真相,”鄧布利多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而震驚的臉,“往往殘酷而令人痛苦。但我們必須麵對它,記住它。塞德裡克的死提醒我們,我們生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以及我們必須團結起來,去對抗什麼。”
他強調了團結、勇氣和選擇的重要性,聲音在禮堂裡回蕩,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宴會結束時,學生們沉默地離開禮堂,三三兩兩地散去,沒有人像往年那樣興奮地討論暑假計劃。
厄裡斯隨著人流走出禮堂,但在通往地窖的岔路口,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來到地窖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裏麵沒有立刻回應,厄裡斯等了幾秒,正準備再敲時,門內傳來斯內普低沉的聲音:“進來。”
少年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的光線比平時更暗,斯內普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堆滿羊皮紙的辦公桌後,而是獨自坐在壁爐旁那張寬大的單人沙發裡。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處理任何工作,隻是靜靜地坐著,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
另一隻手端著一個幾乎空了的玻璃杯,裏麵殘留著一點琥珀色的液體。
他看起來像是在享受這學期最後一晚難得的、無人打擾的清閑,但那雙望著壁爐的黑眸深處,卻是了無生氣的空洞。
聽到開門聲,斯內普側過頭,目光落在厄裡斯身上,沒什麼表情。
厄裡斯關上門,反手落鎖,徑直走過去,像做過無數次那樣,動作自然又熟練地側身擠進沙發裡,擠進男人和沙發扶手之間的狹小空間,然後將自己整個人窩進斯內普懷裏。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後背貼著男人的胸膛,然後輕輕側過頭,用自己微涼的臉頰蹭了蹭斯內普頸側的麵板。
溫軟的觸感和少年身上獨特的冷香瞬間包裹了斯內普。
男人沒有推開他,也沒有說話,隻是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抬起來,落在了少年銀色的腦袋上,手指穿過柔軟的髮絲,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厄裡斯享受著這樣的親昵和寧靜,心臟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一陣陣發緊。
他捨不得離開。
這個想法升起時,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經歷了那麼多,偽裝了那麼久,現在卻真的像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一樣,貪戀著這片刻的溫暖和依偎,幼稚地想要索取更多,想要將這個男人牢牢綁在身邊,哪怕隻是多一個暑假的時間。
兩人就這樣在沙發裡靜靜相擁,誰也沒有說話。壁爐裡最後一點火星劈啪一聲熄滅,辦公室徹底陷入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湖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離別的倒計時,在沉默中流淌。
終於,厄裡斯動了動,仰起頭,在黑暗中尋找斯內普的眼睛。
“教授……”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猶豫,“我……今年的暑假……能跟您一起過嗎?我……不想回沙菲克莊園或者馬爾福莊園。”
他把臉埋回男人頸窩,聲音悶悶的,小心翼翼的試探著:“我可以去您那裏……我不會打擾您工作的……我保證……”
斯內普撫摸他頭髮的手停頓了一下,幾秒鐘後,男人冷硬的聲音響起:
“不行。”
這個答案其實在厄裡斯的預料之中。
以斯內普的性格,以他們之間這種扭曲而隱秘的關係,男人絕不可能允許他在暑假期間登堂入室,進入他私人的生活空間。
那太越界了,也太危險了。
但預料歸預料,親耳聽到拒絕,心裏還是湧起一陣失落的酸澀。
厄裡斯沒有再爭取,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男人似乎察覺到他情緒的低落,落在發間的手往下移了移,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但依舊沒有改變決定。
又沉默了一會兒,厄裡斯再次抬起頭。
這次,他沒有再提要求,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那……在道別之前,”他在黑暗中仰著臉,“我能再親您一下嗎?”
斯內普低頭看著他,即使在黑暗裏,也能感受到少年目光中的期待和懇求。
他沒有說話。
但幾秒鐘後,鬆開了捏著厄裡斯後頸的手,轉而扣住了少年的下巴,微微抬起,然後低下頭,吻了上去。
很輕,很緩,帶著溫柔的纏綿,唇瓣廝磨,舌尖輕觸,交換著彼此的呼吸和溫度。
像是在做一個漫長的、無聲的道別。
良久,斯內普才緩緩鬆開他,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微亂。
厄裡斯平復了一下呼吸,輕聲開口:“教授……我會想您的。”
斯內普沒有回應。
厄裡斯繼續說,聲音裏帶著撒嬌般的討要:“您能把您的收信地址告訴我嗎?這樣……我在想您的時候,就可以給您寫信了。我不會寫太多的,就……偶爾……”
男人似乎是輕笑了一聲,扣著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得寸進尺,沙菲克先生。”斯內普的聲音帶著警告,“我能允許你回信,就已經是最大的容忍。”
厄裡斯立刻明白了。
斯內普不是不願意給他地址,而是在保護他,也是在保護他們之間的關係。
主動寄信,哪怕用再隱蔽的方式,也可能留下痕跡,被有心人察覺。而由斯內普主動聯絡,控製通訊的頻率和內容,則安全得多。
“我明白了。”少年點了點頭,順從地接受了這個結果,“那……您把地址告訴我,好嗎?我隻記在心裏,不會寫下來,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鬆開了扣著他下巴的手,報出了一個簡短的地名和門牌號。
厄裡斯在心裏默唸了幾遍,牢牢記住。
“謝謝您,教授。”他低聲說著,從男人懷裏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一眼。
斯內普依舊坐在沙發裡,隱沒在黑暗中,隻有一點窗外微弱的光線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表情。
“再見,教授。”厄裡斯輕聲說,“暑假……保重。”
他說完便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將門帶上。
斯內普獨自坐在沙發裡,很久都沒有動。他端起手邊的杯子,將裏麵最後一點殘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燒感。
他放下杯子,身體向後靠進沙發深處,閉上了眼睛。
蜘蛛尾巷那個陰冷、破舊的房子……在這個暑假,恐怕不會太“愉快”。
但至少,他知道,某個小怪物會乖乖待在他應該在的地方,不會亂跑,也不會惹麻煩。
而自己……或許偶爾,在夜深人靜、被過往夢魘或現實壓力折磨得難以入眠時,會允許自己寫一封簡短、冷硬、不帶任何私人感情的信,寄往那個遙遠的莊園。
然後,等待著一封同樣簡短、但可能藏著更多未言之意和隱秘思唸的回信。
這大概就是他們之間,所能擁有的、最“安全”的聯絡方式了。
斯內普在黑暗裏,無奈又疲憊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