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盯著厄裡斯,目光銳利,彷彿要將厄裡斯靈魂深處那點微弱的火光也一併掐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
“哈!不同的?”他冷笑一聲,“沙菲克,你似乎忘了你的處境。你所謂的‘友誼’,你那份‘認真’的回禮,你所珍視的‘人性’……所有這些,都建立在我允許你繼續扮演‘厄裡斯·沙菲克’這個角色的基礎上。”
他向前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苦艾的氣息濃鬱得讓厄裡斯窒息。
“我可以隨時撕碎你這層可悲的偽裝,將你的本質暴露在所有人麵前。鄧布利多,魔法部……或者,直接告訴盧修斯·馬爾福,他兒子所謂的‘朋友’,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是**裸的威脅,用厄裡斯最在意的東西。現有的身份、與德拉科的關係,作為籌碼。
“到那時,你所謂的‘不同’,你那點可笑的‘認真’,還會剩下什麼?”斯內普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殘忍的愉悅,“馬爾福家的小鬼,是會抱著你送的袖釦感動落淚,還是會被嚇得尖叫逃離,視你為比布萊克更可怕的怪物?”
他在逼迫厄裡斯做出選擇,或者至少,讓他認清現實的殘酷。他所有珍視或試圖構建的東西,都脆弱地繫於他斯內普的一念之間。
厄裡斯的臉色更白了,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斯內普的威脅擊中了他的軟肋,失去現有身份,暴露真相,意味著他迄今為止為融入這個世界、學習“人性”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化為泡影,也意味著……
他可能會徹底失去德拉科,甚至被德拉科恐懼和厭惡。
這是他目前最深的恐懼之一。
然而,在這樣的恐懼和壓迫下,厄裡斯心底對危險和挑戰的本能興奮,以及對眼前這個強大掌控者更深的、扭曲的渴望,反而被激發。
看啊,他多麼強大,多麼冷酷,多麼善於拿捏我的弱點。
內心的聲音在低語,帶著顫慄。
他在逼我,在測試我的底線,在確認他對我擁有絕對的權力……
恐懼與興奮交織,令他愉悅。
他抬眼,望進斯內普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眸,忽然勾起一個微笑。
“您當然可以,教授。”他輕聲說,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您可以摧毀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將我打回原形,變回那個一無所有、隻剩下殺戮本能和扭曲慾望的‘怪物’。”
他頓了頓,眸子亮得驚人,直視著斯內普。
“但是,那樣的話……您手上這個‘罕見的、值得觀察和控製的變數’,不就失去了一大半的研究價值了嗎?一個純粹的、毫無掛礙的‘怪物’,固然危險,但也……單調,不是嗎?”
他在賭,賭斯內普對他作為“研究課題”的興趣,大於立刻摧毀他現有生活的衝動。
賭斯內普想要觀察的,不僅僅是他的黑暗麵,也包括他在“人性”偽裝下的掙紮、學習與成長,那同樣是這個“變數”的重要組成部分。
他抬起手,解開學院襯衫的衣領,用一個無聲的變形術變出一條銀鏈,將銀鏈扣合在脖頸間從未離身的項鏈上。
就在鏈扣咬合,冷光流轉間,“隱蛇之誓”化作了銀色的項圈。
厄裡斯垂眸,拿起手中銀鏈的另一端緩緩遞向斯內普。
“而我,”他的聲音很輕,“我向您獻上的‘忠誠’……或者說,我渴求被您掌控的‘慾望’,其價值……或許,也正在於,我是這樣一個……複雜的、矛盾的、試圖在怪物與人之間尋找平衡的……存在。”
壁爐火焰的躍動停滯了一瞬,斯內普驟然縮緊的瞳孔裡露出一絲罕見的空白。
項圈。
厄裡斯沒有跪下,沒有祈求,他隻是站在那裏,將那條銀鏈的末端,連同其代表的絕對臣服與自我物化的暗示,遞向他的“主宰”。
這就是我能獻出的全部。
我的黑暗,我的混亂,我試圖抓住的人性微光,以及……我對被您徹底掌控的渴望。
現在,由您決定,是接受這份‘複雜’的獻祭,繼續這場危險的遊戲,還是……徹底毀掉它。
斯內普盯著那枚懸在空氣中的銀扣,視線如同被牽引般,移向鏈條另一端。
怪物。他心底再次確認。
一個聰明、瘋狂、卻又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麼的怪物。
用自身的“研究價值”和“複雜性”作為籌碼,用對德拉科那份“不同”情感的堅持作為人性的錨點,最後,用這具身體的絕對支配權作為最終的賭注……
他將自己拆解成最誘人又最危險的零件,擺上了談判桌。
斯內普心底暗流翻湧,憤怒、荒謬、被冒犯……以及一絲被這舉動所取悅的情緒,衝撞著他的理智。
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存在。
鄧布利多的理想主義令人厭煩,黑魔王的恐怖統治令人憎惡,莉莉的死亡帶來永恆的悔恨與空洞……
但眼前這個,這個來自異世的亡魂,這個披著少年皮囊的怪物……危險又充滿了誘惑。
是對深淵的凝視,是對毀滅的擁抱,是……將自身靈魂最扭曲的渴望,鍛造成一件武器,遞到他認為有資格持有它的人手中。
而自己,恰好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這給斯內普帶來的不是虛榮,而是沉甸甸的重量,以及……被如此“認可”所激起的本能的興奮。
他沉默的時間長得令人心悸。
厄裡斯的手臂開始微微發酸,但他維持著姿勢,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斯內普,翡翠綠的瞳孔深處,是燃燒般的期待。
他在等待審判,也在等待……加冕。
終於,斯內普動了。
他沒有碰觸鏈條,他抬起手,用修長、蒼白、帶著魔葯痕跡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撫上了厄裡斯脖頸上那段剛剛變形完成的銀質“項圈”。
指尖觸碰到微涼的金屬,以及其下少年溫熱的、搏動著生命力的麵板。他能感覺到厄裡斯瞬間繃緊的肌肉,和那無法抑製的、細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