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永遠是開學時最喧鬧、也最充滿離別與重逢氣息的地方。蒸汽繚繞,人聲鼎沸,貓頭鷹的鳴叫、拖箱輪子的滾動聲混雜在一起。
當厄裡斯和德拉科,出現在站台上時,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厄裡斯今天沒有穿裙子,而是穿著一套剪裁合體、麵料考究的白色西服。偏向英倫學院風的修身設計,領口繫著一條與眼眸同色的翠綠領巾。銀白色的長發沒有束起,柔順地披散在肩頭。他手裏提著一個款式簡潔的黑色行李箱,姿態從容,與周圍那些大包小包、略顯慌亂的學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而走在他身邊的德拉科,則是一身經典的黑色西服,金髮一絲不苟,下巴習慣性地微微抬起。他同樣隻提了一個精緻的皮箱,與厄裡斯一黑一白,並肩而行,如同從時裝畫冊裡走出的模特,與周圍穿著各式巫師袍或便服的同學們格格不入。
“看那邊!”羅恩正費力地將他的舊行李箱往車廂裡推,一抬頭就看到了這顯眼的一對,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哈利。
哈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厄裡斯。一個暑假沒見,厄裡斯似乎……沒什麼變化,又似乎哪裏不一樣了。
依舊是那種精緻的外表,但穿著西服、神色平靜地走在趾高氣昂的德拉科·馬爾福身邊,卻又莫名地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氣場。
赫敏也看到了,褐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想揮手打招呼,但目光落在厄裡斯身旁的德拉科身上時,動作頓住了。
德拉科顯然也看到了他們,灰眼睛裏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慣有的輕蔑和嫌棄,甚至故意將頭轉向另一邊,對著空氣抱怨了兩句,然後示意厄裡斯跟上,朝列車前段的車廂走去。
厄裡斯也看到了他們,他的目光掃過哈利三人,微微頷首,算是一個無聲的問候。他並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像赫敏期待的那樣走過來,隻是隨著德拉科的腳步,很快便消失在了擁擠的人群和蒸汽中。
“他……”赫敏放下抬起一半的手,有些失落,“他和馬爾福在一起。”
“他一直都和馬爾福在一起,赫敏。”羅恩沒好氣地說,終於把箱子塞了進去,擦了把汗,“別忘了,他也是個斯萊特林,而且住在馬爾福家。”
“我知道,”赫敏咬了咬嘴唇,“但他上學期……”
“上學期是上學期。”哈利接話,聲音有些低沉,“走吧,先找車廂。”
而此刻,在一個寬敞的包廂裡,德拉科已經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柔軟的座椅上,克拉布和高爾像兩座肉山一樣擠在對麵,正笨拙地拆著一盒從家裏帶出來的高階糖果。
厄裡斯坐在德拉科旁邊靠窗的位置,將行李箱放好,然後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象。
“嘖,破特他們又在盯著看了。”德拉科懶洋洋地開口,語氣不屑,“好像從來沒見過似的。”
厄裡斯沒有接話,隻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
“你剛纔看到他們了?”德拉科側過頭,灰眼睛盯著他。
“嗯。”厄裡斯輕輕應了一聲。
“怎麼?想去打招呼?”德拉科的語氣裏帶上了些許試探。
厄裡斯抬起眼,看向德拉科,歪了歪頭:“你想我去嗎?”
德拉科被他反問得噎了一下,隨即有些惱火地別開臉:“關我什麼事!你想去就去!”
“哦。”厄裡斯點點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德拉科等了半天,沒等到厄裡斯起身,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才稍稍平息。
哼,還算識相。
就在路程近半時,霍格沃茨特快列車毫無徵兆地在荒蕪的原野中停了下來,鐵軌摩擦的刺耳尖嘯後,是令人不安的氛圍。
車廂內的燈光驟然熄滅,隻有窗外慘淡的天光給予一絲微亮。一股彷彿能滲入骨髓的寒意,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車廂。
德拉科正喋喋不休地抱怨著行程被打斷,當寒意襲來時,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打了個寒噤。緊接著,一種刺骨寒冷和恐懼攫住了他,讓他瞬間臉色慘白,呼吸困難。
“怎麼回事?”他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厄裡斯的胳膊。
厄裡斯放下了手中的書,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銳得多,在列車停下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一股異常的氣息來臨。
“待在車廂裡。”厄裡斯低聲安撫著,與德拉科的驚慌形成鮮明對比。
他輕輕掙開德拉科的手,起身拉開了包廂門。外麵走廊裡一片混亂,學生們驚恐的低語、抽泣聲和摸索聲混雜在一起。
德拉科雖然害怕,但看著厄裡斯走出去,一股莫名的、混合著不甘和某種衝動的情緒驅使他跟了上去。
“等等!你去哪兒?”
他們剛走到車廂連線處,那股寒意陡然加劇。一個高大、破敗、披著鬥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進了車廂的陰影裡。它沒有臉,隻有兜帽下一個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線的黑洞。
是攝魂怪。
德拉科的視線與那黑洞“對視”的瞬間,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凍結了。一些糟糕的回憶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他想尖叫,想逃跑,但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像被無形的手攥緊,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一股力量猛地拽住了他後頸的衣領,略顯粗暴的將他一提、一甩。
德拉科隻覺得天旋地轉,後背撞上了車廂內柔軟的靠背,然後包廂門在他眼前“砰”地一聲關上了,隔絕了外麵大部分的寒冷和那個恐怖的身影。
是厄裡斯。
厄裡斯把他像丟一袋土豆子一樣丟回了車廂。
德拉科癱在座位上,大口喘息著,心臟狂跳,腦子裏一片空白。剛才……是厄裡斯救了他?但是下次能不能用點更體麵的方法?
他現在居然還有心情想這些。
而車廂外,厄裡斯在丟開德拉科後,已經獨自麵對了那個飄近的攝魂怪。
攝魂怪湊近了,那股凍結靈魂的寒意達到了頂峰。德拉科即使隔著門,也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噁心,彷彿所有快樂的記憶都在被強行抽離。
他看見厄裡斯的身體好像晃了一下,蒼白的臉上似乎有瞬間的失神。
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攝魂怪那貪婪的吸氣聲停頓了,它保持著要貼上厄裡斯的距離,破爛的鬥篷邊緣幾乎觸碰到厄裡斯的白色衣襟,兜帽下那片深邃的黑暗“凝視”著厄裡斯的臉,彷彿在……困惑。
它不信邪,那黑洞般的“臉”更貼近了一些,又吸了一口厄裡斯。
不是……怎麼沒有飯啊?
一時間,攝魂怪停在原地,黑洞“注視”著厄裡斯,厄裡斯也安靜的回視著它。
場麵竟有些詭異的……僵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