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裡斯試著將這種“扭曲”向前延伸,前方的空氣微微波動了一下,一片從樹上飄落的枯葉,在觸及那片無形區域時,悄無聲息地化為了齏粉。
不是燃燒,不是切割,而是彷彿其存在的“結構”在瞬間被瓦解、還原成了最基礎的物質微粒,隨即消散在空氣中。
厄裡斯停止了嘗試,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翡翠綠的獸瞳裡閃過一絲深思。
這能力……很強大,但也極其危險和消耗精神。僅僅是瓦解一片落葉,就讓他感到意識傳來一陣輕微的疲憊感,消耗的不是魔力,而是他從沒接觸過的奇異力量。
“還不夠。”厄裡斯在心中低語。
這力量目前更像一個不受控製的終極保險,而非可以自如運用的武器。他需要更深入的理解,更精確的掌控。
接下來的幾個夜晚,他持續進行著謹慎的練習。範圍很小,目標也僅限於落葉、小石子或低階魔法植物。
他慢慢摸索出一些規律:這種“瓦解”能力似乎對蘊含魔法或特定結構的目標效果更顯著;消耗與目標的“複雜度”和“能量強度”成正比;發動時需要高度集中的意念和某種……“鎖定”目標存在本質的直覺。
在一次練習中,他試圖“瓦解”一株帶有微弱防護特性的魔藥草葯。過程比對付落葉艱難數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株植物內部微弱的魔力在抵抗,最終雖然成功使其枯萎消散,但帶來的精神疲憊也讓他不得不提前結束當晚的練習,回到城堡後甚至感到輕微的頭痛。
這讓他意識到,這種天賦的運用存在明顯的限製和風險。過度使用可能會損傷自身,它更像是一柄雙刃劍,或者說……這是一張隻能在關鍵時刻打出的底牌。
但厄裡斯並不氣餒。
底牌,往往纔是決定生死的關鍵。他需要做的,是繼續打磨它,理解它,直到能在需要的時候,精準而致命地擲出這張底牌。
期末考試周在一片兵荒馬亂中降臨,又在同樣兵荒馬亂中結束。
厄裡斯在這些考試中表現得遊刃有餘,魔咒和變形他本就紮實,魔葯更是他的強項。斯內普監考時,那雙黑眼睛曾數次長久地落在他身上,看著他手法精準地剔除掉乾擾項,有條不紊地處理材料,最終熬製出的緩和劑呈現出教科書般的淡金色,藥效穩定度甚至超出了考題要求。
斯內普沒有當場評分,隻是用他那特有的、混合著審視的目光,在厄裡斯溫順又精緻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麵無表情地走向下一張桌子。
考完最後一門魔法史,從悶熱得令人頭暈的考場走出來時,學生們臉上都帶著解脫和疲憊。走廊裡充滿了喧鬧、討論考題的哀嚎,以及對即將到來的假期的興奮議論。
“梅林的鬍子!賓斯教授居然問妖精叛亂的導火索是什麼!誰記得這個!”羅恩抓著他那頭本就淩亂的紅髮,滿臉崩潰。
哈利看起來隻想立刻回到宿舍睡上三天三夜。
厄裡斯安靜地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聽著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抱怨,感受著城堡裡瀰漫的、學期結束時特有的鬆弛氛圍。陽光透過高窗灑在古老的石板上,空氣裡飄浮著塵埃,彷彿連城堡本身都鬆了一口氣。
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氣氛要稍好一些,但興奮依舊掩藏不住。潘西·帕金森和幾個女生已經在討論暑假要去法國哪家最新潮的巫師沙龍做頭髮,克拉布和高爾則為了最後一塊奶油蛋糕差點打起來。
德拉科坐在窗邊一張舒適的扶手椅裡,手裏拿著一封剛剛收到的、蓋著華麗火漆印的信。看到厄裡斯進來,他揮了揮手裏的信紙,灰眼睛裏神色複雜。
“父親的信。”他等厄裡斯走近,壓低聲音說,“……明天下午,家裏會派馬車來接我們。直接回莊園。”
他頓了頓,觀察著厄裡斯的反應:“你……準備好了嗎?”
厄裡斯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接過家養小精靈遞來的檸檬水,抿了一口後才笑著輕輕點頭:“嗯。”
他這副模樣,反而讓德拉科有些不安。“你真的知道你要麵對的是什麼嗎?我父親他……當他認真起來的時候,和學校裡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厄裡斯放下杯子,看向對方,“但我也有我必須弄清楚的事情。”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隻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隨便你吧。反正……到時候跟緊我。”
他沒有說“我會保護你”之類的話,但那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厄裡斯笑了笑,沒說什麼。
翌日下午,陽光斜照在霍格沃茨城堡前的草坪上,將一切染上溫暖的金色。學生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吵吵嚷嚷地湧向等候的馬車或走向湖邊停泊的船隻,空氣中充滿了離別的喧囂和對假期的憧憬。
在城堡大門前的空地上,停著一輛格外引人注目的馬車。車廂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優雅、上麵鐫刻著繁複銀飾的豪華馬車。拉車的不是夜騏,而是兩匹高大神駿、毛色如同最上等黑緞的飛馬,它們安靜地佇立著,偶爾甩動一下尾巴,透著一股與霍格沃茨氛圍格格不入的奢華。
德拉科·馬爾福已經站在馬車旁,一身剪裁合體的便裝,金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微微抬著下巴,灰眼睛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帶著馬爾福家特有的傲慢。但當他看到厄裡斯提著簡單的行李箱從城堡大門走出來時,那副傲慢的神情鬆動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厄裡斯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簡單的純白色連衣裙,銀白色的長發在腦後鬆鬆束起,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在公眾場合下穿著女裝了,久到德拉科險些要忘了最開始見到厄裡斯時,他是什麼模樣的。
德拉科看著那抹純白的身影走近,一時竟有些失神。
陽光落在厄裡斯的銀髮上,暈開一層淺淡的光暈,那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襯得他麵板愈發蒼白,卻也奇異地柔和了他身上那種時而流露出的、與外表不符的割裂感。
他走得不快,姿態從容,彷彿隻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午後茶會,而非踏入馬爾福莊園那複雜而冰冷的棋局。
周圍的喧鬧似乎在這一刻模糊了,德拉科看著厄裡斯一步步走近,看著他翡翠綠的眸子望過來,看著他嘴角帶著一抹他們成為朋友後就常帶著的溫柔淺笑。
那抹白色在夏日的陽光下,乾淨得有些刺眼,也……脆弱得讓人心頭莫名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