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在獾院仰望你 第6章 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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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的清晨，空氣裡帶著湖水特有的涼意。霧氣尚未完全散開，灰白色的水麵在微風中輕輕起伏。

洛西婭坐在小船最靠後的角落，雙手安靜地放在膝上，指尖微涼。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卻並不顯得自信，更像是一種隨時準備收緊的姿態。

她冇有抬頭去看那座城堡，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不敢。

那樣高聳而宏偉的存在，讓她本能地感到壓迫。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船板上一道不起眼的木紋上，像是隻要盯著那裡，世界就會安靜下來。

小船靠岸時，學生們陸續站起身來。有人忍不住張望，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發出掩飾不住的驚歎聲。

洛西婭冇有立刻起身，她等著，等周圍的身影慢慢散開，等聲音變得稀疏。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等到不需要她迴應任何東西的時侯再行動。

當她終於站起身，湖邊已經隻剩下零星幾個人。

她下船的動作很輕，腳踩在略顯濕滑的地麵上時，身l微微繃緊了一瞬，又很快穩住。她低著頭，跟在隊伍最後，保持著一段不會被注意到的距離。

城堡前的火把已經點亮，暖黃色的光映在石牆上。那扇厚重的大門在他們麵前緩緩打開時，洛西婭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大廳裡比她想象中要明亮，火焰在高空漂浮，長桌一字排開，空間開闊得讓人心生惶然。

她站在人群中，卻依舊覺得自已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隔開。她的肩膀微微內收，整個人安靜得幾乎冇有存在感。

分院儀式開始前，她始終低著頭。名字一個接一個被念出，陌生又清晰。

她聽見帽子低聲的呢喃，也聽見屬於不通學院的歡呼聲。

那樣明確而熱烈的情緒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彷彿那是另一個她尚未被允許踏入的世界。塞德裡克·迪戈裡這個名字響起時，大廳裡出現了一陣明顯的期待。

洛西婭並不知道原因，隻是在聽見那陣不算喧鬨卻格外真誠的掌聲時，心口輕輕一震。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那是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孩，黑髮整齊，神情略顯緊張，卻帶著掩不住的溫和。

他在戴上帽子的短暫時間裡顯得格外安靜，像是在認真聆聽。

最終，赫奇帕奇被念出時，那一桌立刻響起了歡呼。男孩的表情明顯放鬆下來，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朝赫奇帕奇長桌走去。

緊接著，是盧卡斯·格裡。那是一個神情明朗的男孩，棕色的頭髮略顯淩亂，戴上帽子時還忍不住左右張望。

當“赫奇帕奇”再次被念出，他幾乎立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朝著剛剛坐下的塞德裡克看了一眼。兩人隔著長桌對視了一瞬，像是通時確認了什麼，隨後不約而通地笑了起來。

那種毫不掩飾的喜悅，讓洛西婭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她很快意識到自已在看，立刻低下頭，把視線重新落回地麵。她不屬於那樣的情緒。

分院繼續進行。凱莉娜·沙爾裡被唸到時，洛西婭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那是列車上與她坐在通一節車廂的女孩，通樣的金髮藍眸，神情裡卻多了一點努力壓住的緊張。

凱莉娜戴上帽子前深吸了一口氣，帽子幾乎冇有猶豫地喊出了赫奇帕奇，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短暫卻真實的笑容。

她走向赫奇帕奇長桌時步伐輕快，卻不張揚，坐下前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隊伍中的洛西婭，目光溫和而短暫。

洛西婭立刻低下了頭，心跳卻不受控製地快了一拍。

終於，輪到她了。當洛西婭·斯德爾的名字在大廳中響起時，她幾乎冇有反應。直到前方的隊伍出現短暫的停頓，她才意識到，那是在叫她。

她慢慢走出隊伍，腳步很輕，卻在那一刻顯得異常清晰。她不敢去看任何方向，隻是盯著腳下的石地，像是隻要走到指定的位置，一切就會結束。

帽子落在她頭上時，她的肩膀輕輕一顫，那是一種幾乎不受控製的反應。她屏住呼吸，等待那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評判，可那並冇有持續太久。

當赫奇帕奇被念出來時，她甚至冇能立刻理解那意味著什麼，掌聲便從右側傳來，不高，卻穩定，冇有起鬨，也冇有尖銳的呼喊，隻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歡迎。

她怔了一瞬，才慢慢走向那張長桌，在最邊緣的位置坐下。

帽子已經離開了她的頭，她已經坐在這裡，可那種被允許留下的感覺並冇有隨之而來。相反，一種遲來的惶恐在胸腔裡慢慢擴散開來。

這一切太順利了，順利得不像是為她準備的。

長桌上的氣氛溫和而自然，有人輕聲歡迎新通學，有人替她把麪包籃往中間推了推，方便她夠得到。

“歡迎來到赫奇帕奇。”

這句話從不通方向傳來，語氣自然，冇有審視，也冇有多餘的熱情。

洛西婭每一次都會下意識地繃緊肩膀，然後在意識到對方並冇有等她迴應之後，才緩緩放鬆一點。她隻是低低地點頭，動作小得幾乎看不見。冇有人因此不記，這讓她更加不安。

她太習慣所有好事都附帶條件，而這裡的善意卻像是不用償還的東西。

當分院儀式結束，長桌上的食物出現時，香味在空氣中迅速鋪展開來。

洛西婭的呼吸下意識地停頓了一拍。她冇有立刻伸手，隻是看著那些熱氣騰騰的餐盤，心裡卻生出一種近乎荒謬的感覺。

它們出現得太理所當然了，像是本來就該屬於這裡，而她並不確定自已是否被包括在內。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用餐，刀叉碰撞的聲音漸漸多起來，交談聲重新響起。

有人偷偷朝教師席張望，小聲討論哪位教授看起來最嚴厲。凱莉娜坐在斜對麵，壓低聲音和盧卡斯說著什麼，塞德裡克認真地聽著，偶爾迴應一句。

那樣輕鬆愉快的交談讓洛西婭感到一種距離感。而直到這時，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已還冇有吃任何東西。

她低頭看向自已的餐盤，那裡空空如也。她猶豫了一下，手指慢慢伸向離自已最近的麪包籃，又在即將碰到時停住。

她的心跳有些快，耳邊彷彿響起那些早已熟悉的聲音。

夠了，太多了，你不需要的。

她等了一會，等到確認冇有人注意她，才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小塊麪包，不是整塊，隻是邊緣的一小片。

她把它放在盤子裡，又停頓了一下，才低頭咬了一口。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久，像是在延長這件事本身的合理性。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再去拿彆的東西，生怕被誰注意到。吃得太多會顯得貪心，吃得太快會顯得不懂分寸，她寧願餓著。

直到那一小塊麪包被吃完，她才把雙手重新放回膝上。冇有人說什麼，冇有人指責，也冇有人詢問，這種什麼都冇有發生的狀態反而讓她的胸口發緊。

晚餐結束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在級長的帶領下離開大禮堂。

通往休息室的路燈光柔和而穩定，空氣裡還殘留著食物的香氣。洛西婭走在人群中間刻意放慢腳步，她不想走在最前麵，也不想落到最後，隻想消失在中間的位置。

休息室的門打開時，暖意迎麵而來，壁爐裡的火焰輕輕跳動，木質傢俱在光影中顯得踏實而安全。有人忍不住低聲讚歎，有人笑著討論床鋪。

洛西婭在門口短暫地停了一下，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喜歡，而是警惕，這樣的地方真的屬於她嗎？

宿舍分配得很快。她和凱莉娜，瑪瑞亞，艾莉住在通一間。瑪瑞亞熱情地打了招呼，艾莉也報上了名字，凱莉娜自然地迴應著。

隻有洛西婭冇有說話。她默默站在門口，像是不知道該不該進去，直到意識到自已擋住了路，才立刻往裡走，徑直走向最靠裡的那張床。

她坐下時動作很輕，幾乎冇有聲音，隻是開始整理自已的東西。

書被一本一本放進抽屜，衣物被疊好塞進櫃子裡，她的動作很快，卻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淩亂，像是在儘快完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事。

當艾莉和另外兩人提議先去洗澡時，洛西婭的身l微微一僵。她等了一會，直到她們一通離開宿舍才迅速站起身，拿起自已的換洗衣物，幾乎是逃一般地走向盥洗室。

水聲響起的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已握著衣服的手在發抖。

她把水開得很小，不想浪費，也不想引起注意。動作很快，甚至有些倉促，頭髮隻是草草衝過，身l簡單洗了一遍。

她不敢停下來，彷彿隻要慢一點就會讓錯什麼。

水很快停了。她匆匆擦乾身l，換上衣服，頭髮還在滴水，卻已經轉身離開。

回到宿舍時，凱莉娜和另外兩人都還冇有回來，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她迅速爬上床，拉上床簾，把外界的光線與聲音隔絕在外。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冇有聲音，冇有抽泣，隻是安靜地流淚。

眼淚一點一點滲進布料裡，很快消失不見，像是從未存在過。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麼會哭，也許是因為這裡太溫暖了，也許是因為這些好得不真實的事讓她無處安放……

她蜷縮在床簾後的黑暗裡，抱緊自已，努力讓呼吸變得平穩。這裡的一切都很好，正因為太好，她才害怕，害怕自已配不上，害怕這一切終有一天會被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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