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城堡似乎總能嗅到風雨欲來的氣息,尤其是在學期臨近尾聲之時。
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彌漫在古老的石牆之間,連皮皮鬼似乎都比平時安分了些。
澤爾克斯緩步走在回西塔樓的走廊上,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冰涼的牆壁。
就在他經過一個拐角,靠近門廳附近時,三個熟悉又急促的身影與他擦肩而過。
哈利·波特、羅恩·韋斯萊和赫敏·格蘭傑,他們臉上混雜著強烈的決心、難以掩飾的恐懼和一種青少年特有的、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鬼祟。
澤爾克斯本能地想要出聲詢問——以教授的身份。
但就在他的目光掠過哈利那雙焦急的綠眼睛時,他左眼不自覺的閃過一縷紅光。
觸發被動了。
……熾熱的火焰在眼前跳動,卻不是溫暖的壁爐,而是致命的屏障……
巨大的巫師棋盤上,冰冷的石頭碎裂……
蜷縮在地的紅發男孩,臉色慘白……
刺鼻的魔藥氣味,邏輯與勇氣的考驗……
一張扭曲的臉在狂笑,背後是更加冰冷邪惡的注視……
一塊血紅的石頭在閃爍,散發出誘人而危險的光芒……
劇烈的痛苦,灰燼與消亡的氣息……
還有……一雙熟悉的、寫滿痛苦與決絕的黑眼睛……
碎片來得快,去得也快,但資訊量卻巨大無比。
他閉上眼,快速消化著那些畫麵和感覺。
魔法石……關卡……奇洛和神秘人終於要動手了。
而這三個孩子,竟然打算自己去阻止?
一股荒謬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湧上心頭。
他立刻做出了決定。
返回辦公室的計劃取消,他需要親眼看著這一切。
不僅僅是為了確保哈利·波特的安危,這關係到更大的預言和格局,也是為了……那塊傳說中的魔法石。
(還有讓鄧布利多繼續給他教父寫信)
他對尼克·勒梅的這件傑作,確實抱有濃厚的學術性興趣。
無聲無息地,他的身影彷彿融入了走廊本身的陰影之中,氣息徹底收斂,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
他遠遠綴在三個孩子身後,保持著絕對不會被發現的距離。
對他而言,潛行和隱匿是自幼被格林德沃嚴格訓練的基本功,欺騙幾個心急如焚的一年級學生和霍格沃茨那些並非全力運轉的監視魔法,輕而易舉。
他看著他們溜進那扇原本禁止通行的走廊門,看著三頭犬路威顯然已經被某種音樂催眠,沉沉睡去。
活板門下傳來輕微的落地的聲響。
澤爾克斯如同沒有重量的煙霧般飄入房間,站在沉睡的巨犬旁邊,目光投向那漆黑的洞口。
他沒有立刻下去,而是耐心等待著。
下方的動靜隱約傳來:魔鬼網的窸窣聲、鑰匙翅膀的嗡鳴、棋子碎裂的巨響……
每一個關卡被突破的聲音,都與他剛才預見到的碎片一一對應。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設計得還算巧妙,融合了不同學科的知識,對付普通巫師綽綽有餘,但對於真正的黑巫師高手,或者像他這樣不走尋常路的人而言,漏洞也不少。
當下麵傳來羅恩·韋斯萊那句清晰的、帶著犧牲意味的「我來做一個騎士!」
以及隨之而來的沉重撞擊聲時,澤爾克斯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韋斯萊家的小兒子,倒是有幾分難得的勇氣和決斷。
又過了一會兒,下麵傳來了赫敏·格蘭傑冷靜分析邏輯謎題的聲音,然後是魔藥瓶被拿起的聲音,以及最後,哈利獨自一人穿過黑色火焰的腳步聲。
時機到了。
澤爾克斯如同羽毛般輕輕落入甬道。他無視了那些還在嗡嗡飛行的鑰匙,輕鬆繞開地上碎裂的棋子殘骸,目光在昏迷的羅恩·韋斯萊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認他隻是昏過去並無生命危險,便快速通過了空無一人的巨怪房間。
在那張擺滿魔藥瓶的桌子前,他甚至沒有停頓,隻是瞥了一眼赫敏·格蘭傑計算後剩下的那瓶最小的、能讓穿黑色火焰的藥劑,輕笑一聲,指尖縈繞起銀色的光芒,直接在那紫色的火焰上開辟出一個短暫的、穩定的通道——他對能量屏障的理解,遠超設計者的預料。
他悄無聲息地跟在哈利後麵,穿過了火焰。最後一個房間呈現在眼前。
奇洛教授背對著入口,正興奮地對著厄裡斯魔鏡手舞足蹈,喋喋不休。
「讓我看看……讓我拿到它!告訴我怎麼拿到它!」
哈利·波特則躲在房間角落的大石柱後麵,捂著額頭,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傷疤顯然在灼燒。
澤爾克斯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最深的陰影裡,冷眼旁觀。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奇洛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矛盾的氣息——他自身的恐懼和懦弱,以及依附在他後腦勺上的、那個冰冷、貪婪而強大的邪惡靈魂。
「利用鏡子……是的……鄧布利多喜歡玩這套把戲……」
那個嘶啞的聲音從奇洛的頭巾後響起,充滿了不耐和狂躁,「讓那個男孩過來!我能感覺到……他接近了……讓他過來!」
奇洛猛地轉身,臉上充滿了被附身的扭曲和狂喜,他發現了哈利。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很快。
奇洛撲向哈利,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但就在他接觸到哈利麵板的瞬間,他的手指如同碰到燒紅的烙鐵般冒出白煙,發出淒厲的慘叫,麵板迅速起泡潰爛。
莉莉·波特用生命為代價施加的保護魔法,正在劇烈地排斥著奇洛身上屬於伏地魔的邪惡靈魂。
哈利掙紮著,雙手死死抵住奇洛潰爛的臉。
奇洛的慘叫聲越來越響,身體劇烈顫抖,彷彿正在從內部被撕裂。
「抓住他!抓住他!你這個蠢貨!」
伏地魔的聲音尖厲地咆哮著,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澤爾克斯靜靜地看著。
他沒有插手這場本質上是靈魂之間的激烈對抗。這是哈利必須獨自麵對的試煉,也是莉莉·波特愛的力量最終的彰顯。
終於,在一聲極度痛苦的、非人的長嚎中,奇洛的身體猛地僵住,然後倒了下去,不再動彈。
一股濃厚的、灰黑色的煙霧從他身上升騰而起,發出無聲的、充滿極致怨恨和痛苦的嘶吼,猛地穿透了天花板,消失不見——伏地魔的殘魂再次被迫逃離,比之前更加虛弱。
房間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哈利劇烈的喘息聲,以及他臉上殘留的驚恐和疼痛。
就在這時,那麵厄裡斯魔鏡忽然發出了柔和的光芒。
一塊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火焰在流動的鮮紅色石頭,從鏡麵中緩緩浮現,叮當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哈利怔怔地看著那塊石頭,似乎還沒從剛才的生死搏鬥中完全回過神來。
陰影之中,澤爾克斯動了。
他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間中央,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將那塊還在散發著誘人光芒的魔法石撿了起來,隨手揣進了自己的長袍口袋裡,動作流暢得像隻是撿起一枚落地的銅納特。
然後,他才走向癱坐在地上的哈利。
「波特先生,」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你還好嗎?」
哈利猛地抬起頭,看到是澤爾克斯,綠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迷茫:「康…康瑞教授?您…您怎麼……」
「恰巧路過,感知到了一些不尋常的魔力波動。」
澤爾克斯輕描淡寫地帶過,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哈利脖子上被掐出的淤青,以及他還在隱隱作痛的傷疤。
他的指尖泛起柔和的銀白色光芒,輕輕拂過那些傷痕。
一股清涼舒緩的感覺瞬間驅散了疼痛和不適,淤青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失。
「隻是些皮外傷和靈魂衝擊後的應激反應,休息一下就好。」
澤爾克斯站起身,又走向昏迷的奇洛,看了看。
「他還沒死,不過靈魂受損嚴重,離死也不遠了。」
接著,他快速返回前麵的房間,檢查了羅恩和赫敏的情況。
羅恩隻是魔力耗儘和撞擊導致的昏迷,赫敏則是焦慮和輕微凍傷。
他用幾個簡單的治療咒和保暖咒讓他們的情況穩定下來。
做完這一切,走廊外傳來了急促而紛雜的腳步聲。
鄧布利多教授一馬當先衝了進來,他銀白色的長發和長須都有些淩亂,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睛銳利地掃過整個房間,瞬間將情況儘收眼底——昏迷的奇洛、癱坐但無大礙的哈利、以及正從前麵房間走回來的澤爾克斯。
麥格教授緊隨其後,臉色蒼白,用手捂住了嘴,看到哈利沒事才稍稍鬆了口氣。
斯內普也跟在最後,他黑色的眼睛先是飛快地確認了哈利的安危,然後立刻如同最敏銳的獵犬般,目光死死鎖定了澤爾克斯,眉頭緊緊皺起。
「哈利!梅林的鬍子!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麥格教授驚呼道,快步上前扶起哈利。
哈利結結巴巴地開始解釋奇洛、後腦勺的伏地魔以及剛才驚險的搏鬥。
鄧布利多安靜地聽著,目光卻不時地飄向一旁神態自若的澤爾克斯。
當哈利講到魔法石從鏡子裡掉出來時,鄧布利多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澤爾克斯那看似空無一物的口袋上。
「原來如此……奇洛教授……唉……」
鄧布利多歎了口氣,顯得既悲痛又彷彿早有預料。
他走向哈利,溫和地讚揚了他的勇氣和智慧。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澤爾克斯,半月形眼鏡後的眼睛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那麼,澤爾克斯,我是否該感謝你『恰巧』路過,並『及時』地救助了我們的學生呢?順便……」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微妙的手勢,「……是否也能物歸原主呢?那東西放在你那裡,恐怕不太合適。」
在場的麥格和斯內普都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哈利則恍然大悟,看向澤爾克斯的口袋。
澤爾克斯翻了個白眼,動作誇張地歎了口氣,彷彿被識破了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他慢吞吞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塊依然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魔法石,像是丟一塊普通石頭一樣,隨意地拋給了鄧布利多。
「給您給您,好像誰稀罕似的。」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
「一個能量逸散不穩定、製作工藝充滿妥協、副作用未知、還招蒼蠅的半成品……白送給我當研究樣本,我還得考慮考慮占不占地方。」
鄧布利多精準地接住魔法石,對於澤爾克斯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評價,他隻是嗬嗬笑了起來,眼神卻更加深邃。
「不愧是高年級的煉金術教授啊,澤爾克斯,或許改天我們可以聊聊老尼克的手藝問題。不過現在,」
他收起笑容,看向一片狼藉的現場,「我們需要處理一下後續事宜。米勒娃,麻煩你護送哈利他們回格蘭芬多塔樓,他們需要休息和一杯熱巧克力。龐弗雷夫人那邊我會去通知。」
麥格教授連忙點頭,攙扶著還有些腿軟的哈利離開了。
鄧布利多又看向地上昏迷的奇洛,眼神複雜。
「西弗勒斯,麻煩你了……」
斯內普陰沉著臉,點了點頭,目光最後銳利地刮過澤爾克斯,彷彿在說「待會兒再跟你算賬」,然後才大步流星地轉身離開,黑袍在他身後翻滾出洶湧的波浪。
房間裡隻剩下鄧布利多和澤爾克斯,以及半死不死的奇洛。
「那麼,」鄧布利多看向澤爾克斯,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溫和,但藍眼睛裡的探究絲毫未減,「今晚還真是……熱鬨非凡,你的『恰巧路過』,又一次幫了大忙,澤爾克斯。」
澤爾克斯聳了聳肩,臉上又掛回了那副無懈可擊的輕鬆笑容:「守護學生是每一位教授的責任,不是嗎?校長,而且這是我們交易的一部分……既然沒事了,我也該回去休息了,畢竟『路過』也是很消耗精神的。」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彷彿真的隻是一個碰巧捲入了麻煩事的旁觀者。
鄧布利多看著他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塊被澤爾克斯評價為「半成品」的魔法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長長的銀白色胡須。
「半成品嗎……」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或許吧……但在有些人眼裡,它依然是足以顛覆一切的誘惑啊……澤爾克斯,你究竟……」
後麵的話,消散在了空曠而冰冷的房間裡。
澤爾克斯並沒有直接回西塔樓。
他轉了個彎,朝著地窖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某個臉色陰沉的黑蝙蝠,絕對還在那裡等著他,準備進行一場「秋後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