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的陰影在空氣中潰散、消失,留下的不是勝利的輕鬆,而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加複雜的餘燼。
魔法部大廳如同被巨龍踐踏過的蟻穴,穹頂破碎,星光與塵埃共舞,石像的殘骸散落各處,零星的火苗在廢墟間苟延殘喘,發出嗶剝的輕響。
空氣裡彌漫著焦糊味、石頭粉末和一種揮之不去的、冰冷的魔法餘韻。
食死徒們在他們的主人被哈利體內爆發的情感力量驅逐、狼狽遁走,這些烏合之眾更是失去了最後的主心骨。
盧修斯·馬爾福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他臉色灰敗,甚至顧不上還在與鳳凰社成員纏鬥的部下,用幾乎撕裂空間的速度幻影移形消失。
其他還能動的食死徒也紛紛效仿,如同受驚的蟑螂般四散逃竄。
短暫的激烈戰鬥聲徹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傷者的痛呼、碎石偶爾滑落的簌簌聲,以及……一種新的、無形的緊繃。
鄧布利多沒有去看那一片狼藉,他的目光穿過彌漫的塵埃,牢牢鎖定在噴泉另一側那個戴著兜帽的身影上。
澤爾克斯依舊站在那裡,藏藍色的風衣纖塵不染,與周圍狼藉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微微歪著頭,麵具後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回望著鄧布利多,彷彿剛剛那場足以載入魔法史冊的混戰,不過是一場有趣的戲劇。
「……這位先生,」鄧布利多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寂靜。他沒有稱呼「澤爾克斯」,而是用了禮貌性的成為,語氣平靜,但其中的分量卻讓空氣都為之一凝,「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
「哦?」澤爾克斯的聲音透過麵具的符文傳來,帶著那種特有的、金屬質感的輕鬆,「談什麼,鄧布利多?關於我及時趕到,幫您……沒讓事態發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他頓了頓,似乎在笑,「畢竟,伏地魔看起來可一點好處都沒討到,而福吉部長——」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癱坐在石柱邊、還在喃喃自語的魔法部長,「似乎隻是受到了小小的驚嚇。但從結果看,不是挺好嗎?」
「挺好?」鄧布利多向前走了一步,老魔杖並未舉起,但杖尖自然垂落的角度,卻蘊含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
「用他的標誌性魔法,在魔法部中心製造混亂,引發恐慌……這叫『挺好』?」
「我告訴過你,」鄧布利多的聲音低沉下去,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銳利如刀,「如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會阻止你,不惜一切代價。」
這句話在空曠破敗的大廳裡回蕩,帶著一種跨越了半個世紀的沉重誓言。
澤爾克斯靜靜地聽著,然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聲音被扭曲過,顯得有些怪異,卻清晰可聞。
「他的老路……」他重複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戲謔,「校長,您是不是太累了,神經太緊繃了?看看今晚,擊退伏地魔,至少讓他吃了癟,我和我的朋友們可是有一份功勞的。」
他忽然轉身,不是對著鄧布利多,而是微微側身,麵向大廳裡所有還能站立、還能思考的人——包括了被羅恩和赫敏攙扶著、臉色蒼白但眼神漸漸聚焦的哈利,包括了鳳凰社的成員們,包括了那些驚魂未定的魔法部殘餘官員和傲羅。
他甚至像是特意為了讓福吉也能聽清,稍稍提高了聲音:
「難道不是嗎?」他的聲音透過麵具傳開,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人心的清晰度,「我們擊退了捲土重來的黑魔王,救下了『大難不死的男孩』,清理了幾個負隅頑抗的食死徒……怎麼到頭來,我好像成了壞人?」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略顯誇張的「無辜」姿勢。
「我們可是……好人啊。」
這最後一句話,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激起了複雜的漣漪。
不少魔法部官員麵麵相覷,臉上露出困惑。
但是在場的的人都知道,確實,雖然那藍色火龍和這些神秘人的出現方式驚世駭俗,但他們出現後,確實主要攻擊了食死徒……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中,福吉身後的陰影裡,空間無聲地扭曲了一下。
兩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距離福吉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正是凱爾和伊芙琳。
他們依舊穿著那身深紅色短款鬥篷,和其他聖徒單純的麵具不同,他們兩個臉上戴著烏鴉麵具,證明瞭他們的身份。
兩人身上還帶著剛剛戰鬥過的淩厲氣息,以及一種對魔法部官員顯而易見的漠視。
福吉正沉浸在世界觀崩塌的恐懼和混亂中,忽然感覺到身後多出兩道極具壓迫感的氣息,他猛地一哆嗦,像隻受驚的肥兔子般彈跳起來,踉蹌著轉過身,臉上血色儘褪。
「誰?!你們——!」
凱爾看都沒看他,彷彿他隻是一塊會發聲的石頭。
這位聖徒的行動隊長目光掃過大廳,最終落在澤爾克斯身上,微微頷首。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伸出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身旁一片相對乾淨的空地,虛空一抓。
一道微弱的空間波動閃過,兩具穿著破爛黑色長袍的屍體,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拖拽著,憑空出現,「砰」地一聲摔在了福吉腳邊的碎石地上。
屍體麵朝下,但能從服飾和體型辨認出,這兩個是食死徒。
他們的後心處都有一個焦黑的貫穿傷,顯然是被某種極其強大且精準的魔法瞬間奪去了生命。
屍體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黑魔法氣息。
凱爾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做一份枯燥的報告。
「負隅頑抗者,已清除。現場未發現其他有效抵抗。」
他這話,彷彿是在佐證澤爾克斯剛才那句「我們可是好人」——看,我們殺的是食死徒,他們纔是「壞人」。
福吉低頭看著腳邊那具還帶著餘溫的屍體,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兩個如同死神使者般的紅鬥篷身影,嘴唇翕動,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隻有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肥胖的身體再次晃了晃,這次連石柱都沒扶住,一屁股重重地坐回了地上,塵土飛揚。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困惑:
「你們……到底是誰?」
是哈利。
他在赫敏和羅恩的攙扶下,勉強站穩,綠眼睛死死盯澤爾克斯,又掃過凱爾和伊芙琳,以及周圍那些正在悄然聚攏、沉默佇立的深紅鬥篷身影。
這些人的出現、力量、行事風格……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尤其是那個為首的人,雖然聲音和魔法波動經過偽裝,但總給他一種極其模糊、卻又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澤爾克斯聞言,緩緩轉過身,再次麵向哈利。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雙手,掌心向上,麵對大部分人,做了一個類似展示又像邀請的姿勢。
這個動作優雅而從容。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不再刻意輕鬆,而是帶著一種正式的、宣告般的清晰。
「聖徒。」
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知曉曆史的人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盧平倒吸一口冷氣,穆迪的假眼瘋狂轉動,唐克斯捂住了嘴。
連鄧布利多的眉頭都幾不可察地蹙緊。
澤爾克斯頓了頓,似乎在享受這個詞帶來的震撼,然後繼續道,語氣恢複了些許之前的輕快,卻更顯深意。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聖徒的……新首領。」
他的目光透過那層偽裝,落在了哈利臉上。
「幸會,哈利·波特。」
哈利徹底愣住了。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名字代表的背景。
但是赫敏卻驚訝的說不出話。
聖徒?
格林德沃的聖徒?
那個幾十年前掀起歐洲魔法界腥風血雨的組織?
新的……首領?
這個強大莫測、今晚攪動風雲的人,是他們的新領袖?
無數疑問和碎片在他們腦中衝撞:他為什麼要幫他們?他和格林德沃是什麼關係?他到底想做什麼?
福吉坐在地上,似乎還沒從「伏地魔歸來」和「腳下有具屍體」的雙重打擊中恢複,對「聖徒」這個詞的反應慢了半拍,隻是茫然地重複:
「聖……聖徒?」
凱爾上前一步,他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冰冷、直接,不容置疑。
「那麼,我們就不打擾了。」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大廳裡所有身著深紅鬥篷的聖徒,包括凱爾和伊芙琳,他們的身形同時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彷彿化作了由無數細微灰燼構成的虛影。
沒有咒語的光輝,沒有空間的劇烈波動,就像他們本就是從塵埃中凝聚而來,此刻又要歸於塵埃。
澤爾克斯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抬起右手,對著鄧布利多,也對著哈利,以及所有目擊者,輕輕擺了擺。
那姿態隨意得像是在告彆一位老友,又像是在預告一場未完的戲劇。
「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
他的聲音彷彿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耳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然後,他的身影彷彿徹底融入附近的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大廳裡,隻剩下一片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
星光從破開的大洞灑下,照亮了廢墟、屍體、傷員,以及一群目瞪口呆、世界觀受到連環衝擊的倖存者。
鄧布利多站在原地,望著澤爾克斯消失的地方,良久未動。
他手中的老魔杖尖端,一點極其細微的金光緩緩熄滅。
福吉終於從呆滯中找回了一點聲音,他癱在地上,仰頭看著破碎的星空,又看看周圍的一片狼藉,臉上混合著極致的恐懼和一種近乎滑稽的崩潰。
「聖徒……伏地魔……都回來了……都回來了……魔法部……我的魔法部……」
他的喃喃自語,成了這片戰後廢墟最荒誕的注腳。
而哈利,被朋友們攙扶著,目光卻依然死死盯著澤爾克斯消失的那片空地。
今晚,他失去了教父,看清了伏地魔的真相,經曆了靈魂的撕裂與掙紮,然後……又親眼見證了另一股強大而神秘的力量,以如此震撼的方式登上舞台。
聖徒。
新的首領。
世界,彷彿在這一夜之間,被徹底撕碎了舊有的幕布,露出了底下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的嶙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