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的出現抽走了大廳裡最後一絲暖意,空氣凝固成堅冰,連噴泉的水流似乎都在那股無形的、死亡般的威壓下變得遲緩。
哈利僵在原地,綠眼睛死死盯著那兩點猩紅的瞳光,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無法跳動,無法呼吸。
「哈利·波特。」那聲音再次直接在哈利腦海中回響,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親昵和貪婪,「你做得很好……把預言帶到了我麵前,雖然方式有些……粗魯。」
伏地魔的目光掃過哈利,又落到貝拉身上,猩紅的光芒微微閃動,「而你們……讓我失望了。」
就在這時,另一種光芒驅散了部分寒意。
溫暖、明亮、如同破曉時分的第一縷陽光,從大廳另一端湧來。
阿不思·鄧布利多突然出現。
他換下了那件旅行鬥篷,重新穿上了綴滿星辰月亮的深藍色長袍,銀發和長須在身後微微飄動,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銳利如鷹,牢牢鎖定著噴泉另一側的伏地魔。
他沒有看哈利,也沒有看貝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個黑暗的身影上。
「湯姆。」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卻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你不該來這裡。」
伏地魔那陰影構成的麵孔轉向鄧布利多,兩點紅芒驟然熾烈。
「阿不思·鄧布利多。你還是這麼喜歡……多管閒事。」伏地魔聲音是嘶啞的、真實的回響在大廳中震蕩,「我為何不能來?魔法部?福吉那個蠢貨的玩具堡壘?很快,這裡的一切都將屬於我。」
「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鄧布利多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老魔杖看似隨意地垂著,但杖尖已經開始流淌出細密的金色符文。
「那就去死吧。」
伏地魔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而暴戾。
沒有預兆,沒有唸咒。
伏地魔隻是抬起了他那蒼白、骨節分明的手,魔杖往前一指。
一道濃鬱得化不開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墨綠色光束,如同毒龍出洞,撕裂空氣,直射鄧布利多!
其中蘊含的純粹毀滅意誌讓整個大廳的牆壁都開始簌簌落灰。
鄧布利多幾乎在同一時間舉起了老魔杖。
杖尖迸發出的並非防禦咒語的銀光,而是一道凝練如實質、溫暖如正午陽光的熾白色光束。
那光束中似乎有鳳凰的清唳聲隱約回蕩。
轟——!!!
兩道代表著截然相反極致的魔咒在半空中狠狠對撞!
沒有巨響,而是一種低沉到讓五臟六腑都跟著震顫的嗡鳴!
撞擊點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光芒,墨綠與熾白互相侵蝕、撕咬、吞噬,迸濺出的能量亂流如同實質的鞭子抽打在四周,噴泉的金色雕像被擦中,瞬間熔化成扭曲的金色液體,大理石地麵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兩道魔咒就這樣僵持住了,互相抵住,瘋狂地輸出著魔力,彷彿要進行一場直達世界儘頭的角力。
空氣在能量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這極致對抗、彷彿時間都為之停滯的時刻——
一個輕鬆、甚至帶著點玩味笑意的年輕男聲,突兀地響了起來,由遠及近,清晰地穿透了魔咒對撞的低沉轟鳴。
「兩位前輩,晚上好啊。」
聲音響起的方向,大廳側麵一根斷裂了一半的石柱陰影下,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個身影邁步走出。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藏藍色巫師袍,外罩一件質地考究的黑色長風衣,領口豎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帶著一個兜帽,從任何角度都看不清他的麵容,顯然是施了魔法,並且聲音也帶著些金屬質感。
他就這樣閒庭信步般走來,彷彿眼前不是兩位當世最強巫師的生死對決,而是一場平平無奇的街頭表演。
鄧布利多的瞳孔在半月形眼鏡後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與伏地魔的對抗上,無法分心,但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還有隱約流露出的、極其熟悉的一絲魔法波動……
是他。
澤爾克斯。
伏地魔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
他猩紅的瞳光分出一絲瞥向來者,聲音直接炸響,帶著被冒犯的暴怒:「滾開!」
但澤爾克斯彷彿沒聽見,甚至悠閒地走近了幾步,歪著頭,似乎在欣賞兩道僵持的魔咒。
「嘖嘖,真是……沒禮貌。」
話音未落,他拿出魔杖,隨意地、輕描淡寫地朝著兩道魔咒對撞的中心點——那能量最狂暴、最危險的地方——淩空一點。
一道細微的、近乎透明的銀色絲線,從他杖尖射出,細若發絲,卻快得超越視覺。
它精準地鑽入墨綠與熾白交織的能量漩渦中心。
下一刻,那僵持的、彷彿能毀滅一切的平衡,被打破了。
不是爆炸,不是抵消,而是像一根針紮破了飽滿的氣球。
兩道恐怖的能量流發出一聲詭異的、被掐斷般的嘶鳴,然後如同潮水般向各自的主人倒捲回去!
鄧布利多和伏地魔同時悶哼一聲,身形微晃,被迫中斷了魔力的輸出,向後退了半步。
大廳中央那令人窒息的對峙壓力驟然一鬆。
伏地魔霍然轉身,猩紅的瞳光死死鎖定澤爾克斯,那陰影構成的麵孔上彷彿能看出扭曲的憤怒。
「你找死!」
他甚至沒有用魔杖,隻是朝著澤爾克斯的方向虛空一握——一道比剛才更加凝練、更加迅疾的墨綠色殺戮咒,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澤爾克斯麵前!
澤爾克斯的身影,在殺戮咒及體的前一瞬,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般,消失了。
不是幻影移形,也不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徹底的消失——彷彿他從未站在那裡。
殺戮咒擊空,打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無聲無息地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邊緣光滑的圓洞。
下一秒,澤爾克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伏地魔身後一步之遙的陰影中重新「浮」了出來,聲音依舊帶著那種金屬質感的輕鬆笑意,在伏地魔耳邊響起。
「好久不見,怎麼還是……這麼心急?」
他低低地笑了兩聲,那笑聲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回響。
伏地魔猛地轉身,猩紅的瞳光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他認出來了澤爾克斯,同時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
他的移動方式……沒有見過。
「你為什麼要插手?」伏地魔嘶聲問,聲音裡第一次沒有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傲慢,而是充滿了警惕和……一種隱約的、被冒犯領域般的暴怒。
鄧布利多也穩住了身形,老魔杖並未放下,他的目光試圖看清遮掩之下後麵那雙眼睛。
他已經可以肯定是誰了。
但澤爾克斯以這種方式、在這個時間點出現……他想做什麼?
「你來乾什麼?」鄧布利多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看熱鬨。」澤爾克斯聳聳肩,甚至對著鄧布利多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順便……確保這場『熱鬨』不會太快結束,或者,結束得太難看。」
「你還是這樣狂妄!」伏地魔被徹底激怒了。
這個藏頭露尾的家夥,不僅打斷了他的對決,還用這種輕佻的態度無視他!
他不再廢話,雙手同時抬起,十指張開,無數道漆黑如墨的、帶著腐蝕和劇毒氣息的魔法箭矢憑空生成,如同暴雨般籠罩向澤爾克斯和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老魔杖一揮,一道半球形的銀色屏障瞬間展開,將他和哈利所在的方向護住,魔法箭矢撞在上麵,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卻無法突破。
澤爾克斯則根本沒動。
那些射向他的黑色箭矢,在接近他身前三尺時,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滑膩的牆壁,紛紛詭異地偏折、滑開,射向四周,在牆壁和地麵上留下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孔洞。
「你覺得,這樣……能贏嗎?」澤爾克斯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憐憫」的嘲諷。
伏地魔感覺到了羞辱。
他不再保留,口中念誦起古老而邪惡的咒語,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
「厲火,聽我號令,焚儘眼前之敵!」
熾熱的、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紅色火焰,從伏地魔腳下噴湧而出,瞬間凝聚成一條巨大的、完全由火焰構成的毒蛇!
蛇身比水桶還粗,長度超過二十英尺,鱗片是跳動的深紅色火苗,蛇信吞吐間帶起灼熱的氣浪,一雙空洞的火焰眼睛死死鎖定了澤爾克斯。
大廳的溫度瞬間飆升,空氣扭曲,連遠處的噴泉水都開始沸騰、蒸發。
鄧布利多眉頭緊皺,老魔杖抬起,杖尖指向噴泉——他準備召喚水元素,以水牢之術對抗厲火。
但澤爾克斯卻突然抬起魔杖,對著鄧布利多的方向輕輕一指,一道銀色的繩索虛影瞬間纏上了鄧布利多的手腕。
鄧布利多動作一滯,驚訝地看向他,顯然是沒有想到澤爾克斯會對他出手。
澤爾克斯對著鄧布利多微微搖頭,同時,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孩童發現新玩具般的興奮,輕輕響起:
「這很有趣,不是嗎?」
然後,他轉向那條咆哮著撲來的紅色火蛇,左手心向上一抬。
冰藍色的火焰,毫無征兆地,以澤爾克斯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火焰的顏色是極致的、彷彿萬載寒冰核心般的幽藍,它散發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純粹的高溫!
藍色火焰出現的瞬間,大廳裡原本因紅色厲火而飆升的溫度,再次瘋狂上漲!
牆壁開始軟化,地麵的大理石發出劈啪的炸裂聲。
冰藍色的火焰瘋狂旋轉、升騰,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凝聚成形——
一條龍。
一條完全由冰藍色厲火構成的、巨大無比的、西方火龍!
它有著寬闊的骨質雙翼,翼展幾乎要觸及大廳兩側的牆壁,修長有力的脖頸和尾部,頭顱猙獰有雙角,口中利齒是由更加深邃的藍白色火焰構成,全身覆蓋著層層疊疊、如同藍寶石雕琢而成的火焰鱗片。
最震撼的是,這條藍色火龍的形態、那種睥睨眾生、焚儘萬物的氣勢……與數十年前曾席捲歐洲、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某個黑巫師的標誌性魔法,如出一轍!
格林德沃的招牌厲火!
藍色火龍仰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然後低頭,冰藍色的豎瞳鎖定了那條相比之下顯得「嬌小」許多的紅色火蛇。
「是你先動手的。」澤爾克斯站在藍色火龍下方,風衣下擺在熱浪中獵獵作響,聲音傳來,平靜無波,「那彆怪我了。」
他看了一眼伏地魔。
伏地魔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疑不定,甚至……一絲隱隱的貪婪:「我早就說過……加入我吧孩子!我們明明可以一起統治這個世界!鄧布利多能給你什麼?隻有腐朽的製度和虛偽的和平!」
澤爾克斯似乎輕笑了一下。
藍色火龍動了。
它隻是張開巨口,朝著紅色火蛇,輕輕一吸。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爆炸。
那條凶焰滔天的紅色厲火蛇,就像遇到了天敵,發出一聲淒厲的、如同無數靈魂哀嚎的嘶鳴,然後身不由己地被扯成一股紅色的火焰流,被藍色火龍一口吞了下去!
吞噬了紅色厲火的藍色火龍,身軀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身上的藍焰更加熾烈、更加幽深,它仰起頭,彷彿意猶未儘,冰藍的瞳孔再次轉向伏地魔。
「統治世界?暫時沒興趣。我隻是想把這譚水攪得更混而已。」澤爾克斯聳了聳肩。
就在這時,鄧布利多手腕上那道銀色束縛被他掙脫開了。
老人深深看了澤爾克斯一眼,不再猶豫,老魔杖猛地一揮!
不是攻擊伏地魔,而是朝著大廳四周那些巨大的、原本作為裝飾的魔法雕像——石製的威嚴巫師、振翅欲飛的獅鷲、手持長矛的馬人。
老魔杖劃過玄奧的軌跡,杖尖迸發出璀璨的金光,籠罩了那些雕像。
「石像守衛,聽我號令!」
被金光籠罩的雕像們,眼睛驟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僵硬的身體發出隆隆的石頭摩擦聲,開始活動起來!
它們掙脫基座,揮舞著石質武器,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一支沉默的石像軍隊,朝著伏地魔壓了過去!
伏地魔怒吼一聲,猩紅的瞳光掃過那些被鄧布利多喚醒的雕像,同樣舉起了魔杖,一股黑紫色的邪惡魔力如同波紋般擴散開來,籠罩了另外幾尊未被鄧布利多控製的、麵目更加猙獰的怪獸雕像。
「黑暗奴仆,為我而戰!」
那些怪獸雕像的眼睛亮起血紅色的光芒,發出無聲的咆哮,迎向了鄧布利多的石像守衛。
大廳瞬間變成了巨物的戰場!
石像與石像碰撞,石劍與利爪交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碎石紛飛,地麵崩塌,牆壁開裂!
整個魔法部大廳都在搖搖欲墜!
澤爾克斯卻彷彿置身事外。
他抬頭,看著自己召喚出的、幾乎要頂破大廳穹頂的藍色厲火巨龍,冰藍色的眼眸閃爍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了手,對著藍色火龍,做了一個「升空」的手勢。
藍色火龍彷彿得到了指令,發出一聲更加高亢的無聲咆哮,巨大的骨翼猛地一振!
轟隆——!!!!
魔法部那堅固的、施加了無數防護咒語的穹頂,在藍色火龍的撞擊下,如同紙糊般破碎!
巨大的石塊和金屬結構如同流星般墜落,砸在下方的雕像混戰中,引發更大的混亂。
但藍色火龍已經衝天而起,帶著焚儘一切的藍色烈焰,如同一道逆行的藍色流星,劃破了倫敦魔法部上空那被魔法隱藏的夜空!
它在夜空中盤旋、舒展,龐大的身軀和冰藍色的火焰是如此醒目,如此震撼,幾乎照亮了半個倫敦的魔法區域。
所有能看到這片被隱藏天空的巫師,無論是躲在辦公室的魔法部職員,還是藏在酒吧的黑暗生物,或是遠在霍格沃茨、通過魔法觀測的教授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條彷彿從神話中走出的藍色火龍,在夜空中張牙舞爪,最終,化作漫天絢爛而冰冷的藍色光點,緩緩消散在雲層深處。
留下的,是一個被徹底掀開頂棚、暴露在真實夜空下的、一片狼藉、火焰與戰鬥仍在繼續的魔法部大廳。
以及,大廳中,看著破碎穹頂外星空、眼神深邃難明的澤爾克斯,麵色凝重但依然堅定的鄧布利多,和臉色陰沉到極致的伏地魔。
而魔法世界的格局,自這一刻起,被那條冰藍色的火龍,徹底撕開了一道再也無法彌合的裂口。
今夜,倫敦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