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時間彷彿被蜂蜜糖漿粘住了,每一秒都拖得漫長而沉重。
烏姆裡奇坐在她的粉紅色高背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眼睛像兩枚冰冷的紐扣,依次掃過地上被製服的六個學生。
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哈利臉上,那裡麵有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捕食者欣賞掙紮獵物的滿足。
腳步聲在走廊外響起,由遠及近,平穩而冰冷。
門被推開,西弗勒斯·斯內普走了進來。
黑袍如常,麵無表情,像一道移動的陰影切開了辦公室過於甜膩的空氣。
他甚至連目光都沒往地上的學生們身上瞥,徑直走到烏姆裡奇的辦公桌前。
「你找我,校長。」斯內普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烏姆裡奇臉上堆起那種假惺惺的笑容。
「是的,西弗勒斯。我需要你的幫助。這些學生——」她朝哈利他們揮了揮手,「在策劃某種針對魔法部的陰謀。他們剛剛用我的壁爐聯係了鳳凰社的藏身處。我需要知道全部細節。」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故作神秘的親昵。
「我需要吐真劑。」
辦公室陷入片刻寂靜。
哈利的心臟狂跳,他能聽到自己血液衝擊耳膜的聲音。
吐真劑……一旦被灌下,他就完了,所有人就完了。
斯內普緩緩抬起眼,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口深井。
「吐真劑。」
「是的。」烏姆裡奇有些不耐煩,「我想你知道這種藥劑的重要性。為了霍格沃茨的安全,為了魔法部的穩定——」
「我沒有。」斯內普打斷她,聲音依舊平穩。
烏姆裡奇愣住了。
「什麼?」
「我說,我沒有吐真劑。」斯內普的目光冷淡地掃過她的臉,「或者說,你從我這裡拿走的最後一瓶,大約三週前,已經是庫存的最後一瓶。我沒有預料到會如此頻繁地需要這種受嚴格管製的藥劑。」
烏姆裡奇的臉色變了。
那假笑凝固在臉上,然後像乾涸的泥漿一樣裂開。
「這不可能!你的儲備——」
「我的儲備基於教學和研究的合理需求。」斯內普平靜地陳述,「配製吐真劑需要至少十二種稀有原料,其中月長石粉和瞌睡豆漿液的提純需要特定月相週期。重新配製完整劑量,即使材料齊備,也需要至少一個月。而據我所知,魔法部藥材管控司最近加強了對瞌睡豆流向的監控。」
他微微偏頭,黑色眼睛裡的光芒難以解讀。
「除非,你上次從我這裡拿走的那瓶,沒有按照『緊急情況』的標準使用完畢?或許還有剩餘?」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破了烏姆裡奇強裝的鎮定。
她的臉瞬間漲紅,又迅速轉為慘白。
她想起了瑪麗埃塔·艾克莫,想起那個女孩被灌下吐真劑後平板的聲音,想起她臉上瞬間爆發的膿皰……
哈利也猛地想起了什麼。
秋的話在耳邊回響:「她告訴我了,烏姆裡奇用了吐真劑……」原來是真的!烏姆裡奇真的對學生用了非法藥劑!
而且就是從斯內普這裡拿的!
但等等……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哈利的混亂思緒。
鳳凰社。
斯內普是鳳凰社成員。
鄧布利多信任他。
小天狼星雖然厭惡他,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是「我們這邊的」。
如果斯內普是鳳凰社的人,那麼現在……現在就是唯一的機會!
烏姆裡奇已經惱羞成怒,她猛地站起來,胸脯劇烈起伏。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斯內普!我需要吐真劑,現在!這是校長的命令!」
「沒有就是沒有。」
斯內普的聲音冷了幾分,「魔藥配製遵循客觀規律,不服從行政命令。如果沒其他事,我還要回去監督七年級的消腫劑製作。」
他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烏姆裡奇尖叫,魔杖已經抽出,「你不能就這樣——」
就是現在!
哈利用儘全身力氣,不顧高爾還壓著他的肩膀,抬頭朝著斯內普的背影嘶聲大喊,用的是他最自然、最驚慌失措的語氣,但話語的內容卻經過大腦飛速篩選。
「他抓住了大腳板!他在藏東西的地方抓住了大腳板!」
這句話在粉紅色的辦公室裡炸開,聽起來像是哈利在極度恐懼下的胡言亂語。
羅恩和赫敏都愣住了,納威茫然地看著他,金妮的眼裡充滿困惑。
但斯內普的背影,極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僵硬了一瞬。
隻有一瞬。
他沒有回頭,沒有停頓,隻是繼續走向門口,黑袍下擺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他和辦公室裡的一切。
烏姆裡奇被哈利突然的叫喊驚得一跳,隨即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胡言亂語!精神錯亂!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懲罰嗎,波特?」
她大步走到哈利麵前,魔杖尖幾乎戳到他的鼻梁。
那張癩蛤蟆般的臉因憤怒和挫敗而扭曲。
「既然沒有吐真劑……我們還有其他方法。更直接的方法。」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你知道鑽心咒嗎,波特?那個不可饒恕咒?雖然魔法部明令禁止……但就像吐真劑一樣,在某些『特殊情況』下……」
魔杖尖亮起不祥的、蒼白色的微光。
赫敏倒吸一口冷氣。
羅恩掙紮著要撲上來,但狠狠按回去。
哈利死死盯著那點白光,胃裡翻湧著冰冷的恐懼。
鑽心咒……他見過,在幻象裡,在小天狼星身上……
「你會說的,波特。」烏姆裡奇的聲音像毒蛇的嘶鳴,「在足夠的痛苦之後,每個人都會說。你會告訴我鄧布利多在哪裡,你們的計劃……一切。」
她舉起魔杖,嘴唇開始成型那個可怕的咒語——
「等等!」赫敏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但其中有一種刻意的、過於急促的顫抖,「不要!我們說!我們說!」
烏姆裡奇的魔杖頓住了。
她轉過頭,眯起眼睛看著赫敏。
「哦?終於想通了,格蘭傑小姐?」
赫敏用力點頭,眼淚——不知是真哭還是演技——從她臉上滑落。
「我們……我們是在幫鄧布利多校長……製造一件武器。」
「武器?」烏姆裡奇的興趣被勾起來了,魔杖稍微放低。
「一件……能對抗神秘人的秘密武器。」
赫敏抽噎著,語速很快,像是被嚇壞了,急於坦白,「鄧布利多校長離開前交給我們的任務。他說……如果霍格沃茨陷入危險,我們必須完成它。」
烏姆裡奇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種貪婪的、熾熱的光芒。
「什麼武器?在哪裡?」
「在……在禁林裡。」赫敏怯生生地說,「禁林深處,一個隱藏的洞穴裡。鄧布利多校長用強大的魔法把它藏起來了,隻有他知道具體位置……但他把鑰匙給了哈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哈利。
哈利瞬間明白了赫敏的計劃——拖延時間,把烏姆裡奇引到禁林裡去!
禁林廣闊、危險,而且……那裡有海格,有格洛普,有各種不可預知的因素!
他立刻配合,做出掙紮、猶豫、最終崩潰的表情。
「不……赫敏,不能說……鄧布利多校長信任我們……」
「到底是什麼武器?」烏姆裡奇的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
能對抗黑魔王的武器!
如果她能拿到,獻給福吉部長……不,留給自己!
她的權力將無人能及!
赫敏顫抖著說:「我們……我們沒完全看懂圖紙。好像是一種……能大規模驅散黑魔法的裝置。鄧布利多校長說,如果神秘人真的發動戰爭,這個能保護霍格沃茨,甚至整個英國魔法界。」
完美的誘餌。
烏姆裡奇完全上鉤了。
她的呼吸變得粗重,臉上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帶我去。」她命令道,魔杖指著哈利,「現在。立刻。如果你們撒謊——」她的目光掃過其他人,「我就讓這些人一個個嘗嘗鑽心咒的滋味。」
「我帶你去!」哈利立刻說,「但隻能我一個人去!那地方很隱蔽,人多了會被禁林生物發現!」
「你當我是傻瓜嗎,波特?」烏姆裡奇冷笑,「你們六個,全部跟我走。」
她走到辦公桌前,快速寫了一張字條,召喚來一隻貓頭鷹。
「通知費爾奇,加強城堡警戒。我親自帶學生去禁林進行……『特殊課程實踐』。」她看了一眼哈利,笑容陰冷,「如果一小時後我沒有回來,就把這張字條寄給福吉部長,內容是『波特等人試圖逃跑並攻擊校長,已被製服』。」
她將字條塞進貓頭鷹腿上的信筒,放飛了它。
然後轉身,魔杖指著哈利:「帶路。彆耍花樣。」
…
……
同一時間,霍格沃茨城堡外,某處能俯瞰禁林邊緣的山坡上。
澤爾克斯·康瑞站在那裡,夜風吹動他的銀發和黑色風衣下擺。
他手中托著一隻小小的、由陰影凝聚而成的狼形——黯的分身。
它將烏姆裡奇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通過陰影的連結,傳遞到他的意識中。
當聽到「鑽心咒」時,澤爾克斯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當聽到赫敏急中生智的謊言時,他嘴角微微上揚。
當聽到烏姆裡奇決定前往禁林時,他點了點頭。
「時機到了。」
他低聲說,手指一揮,影狼分身重新融入了陰影中。
他轉身,走向山坡另一側的樹林陰影中。
那裡,靜靜地站著十二個人。
凱爾·泰格站在最前,頭發十分的顯眼。
他身旁是伊芙琳。
他們身後,是十名男女,年齡各異,但都站得筆直,氣息沉靜而危險。
他們全都穿著統一的服裝:
深紅色的短款連帽鬥篷,寬鬆的裁剪,長度隻到後背中間,像披肩一樣搭在肩上,側邊長度隻到手肘,露出裡麵黑色的、便於活動的勁裝衣褲。
沒有魔杖外露,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經過嚴格訓練的、內斂而強大的魔力波動。
他們是聖徒在英國分部的精銳,是凱爾從數百人中親自挑選、並且秘密訓練了數月的小隊。
澤爾克斯走到他們麵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情況如我所料。」他的聲音平靜,但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烏姆裡奇帶著哈利·波特等六名學生進入了禁林,藉口是尋找『鄧布利多的秘密武器』。跟隨她的有四名調查組學生。她的目標是控製甚至奪取那件『武器』,並藉此鞏固自己的權力。」
凱爾沉聲問:「首領,那我們真正的目標?」
「魔法部。」澤爾克斯冰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兩粒寒星,「烏姆裡奇是個完美的催化劑,但已經完成了她的曆史作用——激化矛盾,暴露魔法部的腐朽。現在,她成了阻礙。」
這句話讓空氣溫度驟降。
「正好。」澤爾克斯說,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藉此機會,向世界宣告我們回來了。。」
他看向那十名紅衣聖徒,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最好……製造一場足夠混亂、足夠震撼、足夠讓《預言家日報》無法掩蓋的『意外事件』。讓所有人看到,魔法部的權威在真正的威脅麵前多麼脆弱。讓福吉的謊言露出破綻。」
十人同時微微躬身,動作整齊劃一,深紅鬥篷在夜風中揚起。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凱爾低聲說,但這句話在這裡有了新的含義——不是格林德沃的巫師統治,而是澤爾克斯的變革序章。
「為了新世界。」伊芙琳補充。
澤爾克斯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禁林方向。
「準備開始了。」
澤爾克斯站在山坡上,望著禁林深處。
他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稀疏的星光,還有更深處、無人能見的、關於未來的複雜棋局。
在他身後,霍格沃茨城堡靜靜矗立在夜色中,燈火零星。
地窖的窗戶裡,斯內普大概已經通過某種鳳凰社的緊急渠道,將「大腳板在藏東西的地方被抓住」的暗語傳遞了出去。
而在城堡某幅畫像裡,阿不思·鄧布利多大概也在注視著這一切,等待著,權衡著。
禁林裡,陷阱已經佈下。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即將逆轉。
而這場以謊言開始、以貪念為餌的夜行,將不僅僅是一場學生與校長的對抗,更將成為撕開魔法界平靜表象的第一道裂口,成為澤爾克斯宏大計劃中,一枚落下的棋子。
夜風更冷了。
澤爾克斯拉緊風衣領口,身影緩緩後退,融入山坡的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