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霍格沃茨陷入了一種奇特的、表麵平靜下的暗流湧動。
多洛雷斯·烏姆裡奇的教育令依舊在走廊牆壁上不斷增生,像某種惡性的藤蔓,但她本人似乎暫時將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規範」教學內容和監控教授們的言行,尤其是對鄧布利多的動向保持著高度警惕。
而在地窖與草藥學溫室之間,則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尷尬平衡。
波莫娜·斯普勞特教授再次遇到西弗勒斯·斯內普時,依舊會有些不自然地加快腳步,或者將目光專注於手中的草藥籃子,但那種最初的、彷彿目睹了火山噴發般的驚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善意的、努力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迴避。
她是個善良且懂得尊重隱私的人,儘管那個畫麵與她認知中陰沉、孤僻的魔藥大師形象反差太大,但她選擇了沉默,將這秘密如同埋藏一顆特殊的種子般,深深埋在心裡。
斯內普對此……勉強接受。
他依然會覺得不自在,尤其是在走廊拐角猝不及防遇到斯普勞特時,那瞬間的眼神接觸依舊能讓他感到一絲彷彿被看穿的不適。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斯普勞特沒有四處宣揚,沒有用異樣的眼光打量他,更沒有試圖來「關心」或「求證」。
這種保持距離的沉默,是對他岌岌可危的隱私和自尊的最大尊重。
他內心的擔憂其實更深層。
他並非完全介意彆人知道他有了……伴侶。
他擔憂的是澤爾克斯。
那個男人背景複雜,與格林德沃關係密切,自身又掌控著不為人知的勢力。
一旦他們的關係暴露在更多目光下,尤其是被伏地魔或魔法部那些嗅覺敏銳的鬣狗察覺,天知道會引來怎樣的麻煩和危險。
他害怕將澤爾克斯捲入他自己所處的、充滿背叛、陰謀與死亡的深淵。
更怕這會打亂鄧布利多精心佈置的、對抗伏地魔的龐大計劃,那個以哈利·波特為核心、而他扮演著最危險雙麵角色的計劃。
每思及此,斯內普本就陰鬱的心情便會更加沉重。
他感覺自己行走在無數根鋼絲上,任何一步行差踏錯,都可能萬劫不複。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澤爾克斯那近乎沒心沒肺的坦然。
他似乎完全沒把斯普勞特撞見的事放在心上,依舊我行我素,在地窖裡進出自然,甚至在幾次教工休息室的短暫碰麵中,還能神態自若地與斯普勞特教授討論幾句關於某些稀有草藥在煉金術中的應用,彷彿那天晚上的尷尬從未發生。
他這種全然無所謂的態度,某種程度上,反而奇異地緩解了斯內普一部分的焦慮——至少,澤爾克斯本人並不認為這是什麼需要擔憂的大事。
「你就不怕……」一次在地窖獨處時,斯內普終究沒忍住,語氣生硬地開了口,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澤爾克斯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裡,聞言抬起眼,冰藍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顯得清澈而深邃,他微微一笑,打斷了他。
「怕什麼?怕彆人知道這朵鼎鼎大名的魔藥大師終於被人摘走了?還是怕你那點『小秘密』會影響我偉大的陰謀詭計?」
他的語氣帶著戲謔,卻一下子戳中了斯內普心中最隱秘的擔憂。
斯內普黑著臉,扭過頭去,不想看他那副可惡的、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樣子。
「西弗勒斯,」澤爾克斯收斂了笑意,聲音變得認真了些,「我選擇站在你身邊,就意味著我接受了隨之而來的一切。風險,麻煩,甚至……某些人的目光。這是我的選擇,與你無關,更不需要你來替我承擔後果。至於鄧布利多的計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我自有分寸,不會乾擾大局。相信我,好嗎?」
斯內普沉默著,沒有回答「好」或「不好」,但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了一些。
澤爾克斯的這番話,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雖然未能完全消除他心底的隱憂,卻也在那冰冷的潭水中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或許……他可以試著,稍微,依賴一下這份看似不著調,實則堅實的存在。
…
……
就在城堡內維持著這種脆弱的平衡時,另一股秘密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哈利·波特在赫敏的鼓勵和羅恩的支援下,終於將反抗的念頭化為了行動。
他們找到了傳說中的有求必應屋,一個能夠根據使用者需求變換形態的神秘房間。在這裡,「鄧布利多軍」(da)秘密成立了。
最初隻有寥寥數人,但隨著烏姆裡奇的高壓政策日益令人窒息,越來越多的學生——主要是格蘭芬多,也有少量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冒著被開除的風險,偷偷加入進來。
哈利成為了他們的指導者,將他從實戰中積累的經驗以及盧平、穆迪等人曾經的教導,全部傾囊相授。
在有求必應屋變出的、布滿軟墊和練習假人的寬敞空間裡,年輕巫師們認真地練習著繳械咒、障礙咒,甚至嘗試學習高深的守護神咒。
魔杖尖迸發出的光芒,少年少女們專注而堅定的麵龐,以及成功後的小小歡呼,構成了與烏姆裡奇課堂截然相反的、充滿活力與希望的畫麵。
秋·張的加入,更是給哈利帶來了一絲苦澀又甜蜜的複雜心緒。
然而,陰影始終如影隨形。
哈利的傷疤灼痛變得更加頻繁,彷彿伏地魔的情緒無時無刻不在試圖穿透那層脆弱的屏障。
而最令他恐懼的,是最近開始頻繁侵襲他的噩夢。
夢境總是陰冷而扭曲。他感覺自己彷彿透過一層血色的薄霧,窺見一個熟悉的、陰暗的房間——格裡莫廣場12號的廚房?
他看到他的教父,小天狼星,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一張椅子上,臉色蒼白,痛苦地喘息著。
一個高大、瘦削、蛇一樣的背影站在他麵前,手中把玩著魔杖,發出冰冷而殘忍的笑聲……是伏地魔!
他看不到具體的過程,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天狼星所承受的巨大痛苦,那種靈魂彷彿被撕裂的折磨,以及伏地魔那充斥著惡意與滿足的情緒。
每一次,他都會在教父壓抑的慘叫聲中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額頭的傷疤火燒火燎地痛。
「他抓住了小天狼星!他在折磨他!」哈利不止一次在睡著的時候夢到這些夢魘。
第二天,在早飯時刻臉色慘白地對羅恩和赫敏低語,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赫敏努力保持冷靜,試圖用邏輯分析。
「哈利,這很可能隻是伏地魔想讓你看到的!他想擾亂你的心神,引誘你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們無法確定這是否是真實的!」
羅恩也附和著,儘管他自己也嚇得夠嗆。
「赫敏說得對,哥們兒!彆忘了上次他就是這樣把你騙到魔法部的!」
但哈利的擔憂無法輕易打消。
夢境太過真實,那種感同身受的痛苦和恐懼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害怕這不僅僅是幻覺,害怕小天狼星真的因為他而落入伏地魔的魔爪。
這種無力感和負罪感,加上烏姆裡奇帶來的持續壓力,讓他的脾氣變得更加急躁易怒,甚至在da訓練時,也會因為一點小失誤而對成員們發火。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於有求必應屋揮汗如雨,或是在深夜被噩夢驚醒的同時,城堡的陰影中,有幾雙眼睛正悄然注視著這一切。
新來的神奇動物教授格拉迪斯·索恩比,偶爾會在禁林邊緣「偶遇」某些參加da的低年級學生,看似隨意地提醒他們注意安全,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確認他們的動向。
而那對隱藏在格蘭芬多塔樓的卡塞爾雙胞胎,則憑借其活潑外向的性格,成功的取得了哈利和其他人的信任,並且輕易地加入了這個所謂的「民間興趣小組」,並將這些資訊,通過極其隱蔽的方式,傳遞給了他們的直接聯絡人。
澤爾克斯坐在他的煉金術辦公室裡,聽著索恩比和卡塞爾兄弟們陸續傳來的訊息,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哈利·波特的行動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他樂於見到的——這能分散烏姆裡奇的注意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牽製伏地魔。
但那些關於折磨小天狼星的噩夢……這引起了他的警覺。
是伏地魔的陰謀,還是某種基於真實連線的預警?
如果是後者,那麼格裡莫廣場12號,那個被認為是絕對安全的鳳凰社總部,恐怕已經不再那麼安全了。
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渡鴉金幣,思考著是否應該,以及如何,將這個不確定的情報,以不暴露自身來源的方式,傳遞給適當的人。
畢竟,混亂中雖然有機會,但過早的、不可控的損失,並非他願意看到的。
棋局才剛剛開始,重要的棋子,不能輕易被吃掉。
尤其是,當這枚棋子,也間接關係到他身邊那個彆扭男人的心境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