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貞路4號的夜晚,被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所籠罩。
哈利·波特坐在床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封來自魔法部的開除警告信,彷彿那是一塊灼熱的炭。
弗農姨夫的咆哮、佩妮姨媽因為達力而啜泣、以及達力本人呆滯茫然的模樣,構成了他周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他感覺自己像被困在玻璃罐裡的飛蛾,眼睜睜看著外麵的風暴逼近,卻無能為力。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氛圍中,一陣奇怪而持續的、彷彿幾千隻蜜蜂同時振翅的嗡嗡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最終停在了德思禮家客廳的窗外。
弗農姨夫警惕地站起身,撩開窗簾一角,隨即發出一聲被掐住脖子般的驚呼。
隻見窗外懸浮著好幾把飛天掃帚,上麵騎著幾個打扮各異、但眼神都同樣銳利的人影。
為首的那個,臉上布滿了傷疤,一隻魔眼在眼眶裡瘋狂轉動,正是阿拉斯托·穆迪——真正的瘋眼漢!
緊接著,門鈴發了瘋似的響了起來,伴隨著激烈的、彷彿要把門砸穿的敲門聲。
「德思禮!開門!我們是來接波特的!」
一個洪亮的聲音吼道,聽起來像是金斯萊·沙克爾。
弗農姨夫嚇得麵無人色,佩妮姨媽緊緊摟著還在發抖的達力。
在穆迪那極具威懾力的魔眼注視下,以及門外持續不斷的噪音騷擾中,弗農姨夫最終不情不願、戰戰兢兢地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一小隊人。
除了穆迪和金斯萊,還有一個頭發是泡泡糖般鮮豔粉色的年輕女巫,以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的萊姆斯·盧平。
「我們隻有五分鐘!」
穆迪粗聲粗氣地說,他的魔眼掃過嚇得縮成一團的德思禮一家,「你們,出去!找個地方待著,半小時內不許回來!」
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幾乎是半強迫地將罵罵咧咧的弗農、哭泣的佩妮和呆滯的達力「請」出了他們自己的房子。
「哈利!快,上樓收拾東西!我們得馬上離開!」盧平快步走上樓梯,對還處於震驚中的哈利喊道。
哈利如夢初醒,衝回自己的房間。他看著那堆零散的行李,一陣手忙腳亂。
「讓我來!」那個粉色頭發的女巫——尼法朵拉·唐克斯——活力四射地跟了進來。
她抽出魔杖,像個指揮家一樣揮動起來,嘴裡念念有詞。
隻見哈利的箱子自動開啟,散落在各處的衣服、書籍、他的光輪2000掃帚以及其他零碎物品,如同被無形的精靈整理著,飛快地、整齊地飛入箱中,自動歸類擺放。
幾乎在眨眼之間,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了。
「酷!」哈利忍不住驚歎。
「小意思!」唐克斯得意地眨了眨眼,她的頭發瞬間變成了熱烈的金紅色,「現在,把這個披上!」她扔給哈利一件看似輕薄如紗的鬥篷。
「幻身咒!」穆迪在樓下催促道。
哈利披上鬥篷,瞬間,他感覺自己彷彿融入了周圍的環境,變得若隱若現。
「走!」盧平低喝一聲。
一行人迅速離開女貞路4號。
哈利被唐克斯拉著,跨上了一把彗星260掃帚。
「抱歉,火弩箭被部裡征用了,」唐克斯抱歉地說。
其他人也各自騎上掃帚。
「抓緊了!」唐克斯喊道,猛地一蹬地麵。
掃帚載著他們衝天而起,夜晚涼爽的空氣撲麵而來,女貞路迅速在腳下縮小,變成一片模糊的燈海。
哈利緊緊抓著掃帚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既有逃離德思禮家的解脫,也有對未知前路的忐忑。
他們穿過雲層,在倫敦的夜空下高速飛行,下方的城市燈火如同鋪灑的碎鑽。
飛行持續了不算短的時間,最終,他們開始在一片看起來古老而莊嚴的廣場上空降低高度,落在了一條昏暗、安靜的街道上。周圍的房屋都顯得古老而肅穆。
穆迪一瘸一拐地走到哈利麵前,塞給他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讀一下。」他命令道,魔眼警惕地掃視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哈利展開紙條,上麵用一種纖細而優雅的字型寫著一行字:格裡莫廣場12號。
他剛唸完這行字,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就在他麵前,11號和13號房子之間,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開始扭曲、波動,彷彿一塊隱形的帷幕被掀開。
一幢房子掙紮著、擠壓著從兩側房屋中間顯現出來,如同一個不願見光的幽靈被迫現身。
它比兩邊的房子更加高大、更加破敗,黑色的外牆布滿汙漬,窗戶積著厚厚的灰塵,銀質的門環是一條盤繞的毒蛇,整體透著一股陰森、古老的氣息。
「歡迎來到鳳凰社總部。」
盧平在哈利身邊輕聲說道,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沒有鑰匙孔的黑門。
門內是一個昏暗、散發著黴味和古老魔法氣息的門廳。
高高的天花板垂下蛛網狀的吊燈,牆壁上掛著因年代久遠而發黑、人物表情僵硬的肖像。
一個家養小精靈——腦袋光禿禿,耳朵像蝙蝠翅膀一樣大,穿著臟兮兮的破枕套——正用它燈泡般的大眼睛充滿敵意地瞪著進來的人。
「克利切!滾開!」
一個熟悉而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羅恩·韋斯萊從旁邊一扇門裡衝了出來,後麵跟著赫敏、弗雷德、喬治和金妮。
「哈利!」
朋友們激動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著他的情況,臉上充滿了真實的關切和重逢的喜悅。
這種溫暖的氛圍,與德思禮家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讓哈利幾乎要落下淚來。
緊接著,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從陰影中大步走出,黑色的長發,憔悴卻帶著激動神色的臉龐——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哈利!」小天狼星一把抱住他,力道大得讓哈利有些喘不過氣,但他毫不在意,「你沒事,太好了!」
小天狼星鬆開他,環顧著這陰森的大宅,語氣複雜地說。
「這是我父母的房子。也是……鳳凰社現在的總部。」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羅恩、赫敏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向哈利解釋了鳳凰社的來龍去脈——這是一個由鄧布利多在伏地魔上一次崛起時建立的秘密組織,致力於對抗黑魔王及其食死徒。
隨著伏地魔的複活,鳳凰社已經重組,許多曾經的成員回歸,也加入了一些新的麵孔。
「所以,鄧布利多是首領,穆迪、盧平教授……還有……」哈利的目光掃過眾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斯內普……也是?」
「是的。」
盧平平靜地確認了,他看到哈利臉上露出的厭惡和不解,補充道,「西弗勒斯……他的位置很特殊」
哈利沉默了,他努力消化著這個資訊。
然後,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在他看來能力強大、立場似乎也並非站在伏地魔一邊的人。
「那……康瑞教授呢?」哈利問道,「澤爾克斯·康瑞?他……不在嗎?」
房間裡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康瑞教授……」赫敏斟酌著開口,她似乎也有些疑惑,「鄧布利多教授沒有邀請他。或者說……我們不清楚他們之間是否有過溝通。他……畢竟背景有些特殊,他剛來到霍格沃茨沒有多少年,而且他似乎有自己的……行事方式。」
哈利沒有再問,但心裡埋下了一個疑問。
為什麼澤爾克斯·康瑞這樣強大的人,沒有出現在對抗伏地魔的前線組織裡?
當晚,在格裡莫廣場12號那間昏暗的廚房裡,爆發了一場關於哈利能否加入鳳凰社的激烈爭論。
小天狼星全力支援,他認為哈利已經證明瞭自己的勇氣和能力,有權知道並參與對抗威脅他生命的敵人。
「他不再是孩子了,莫麗!他直麵過伏地魔!兩次!」小天狼星激動地說。
而韋斯萊夫人則堅決反對,她的聲音因擔憂而尖銳。
「他隻有十五歲!他還是個學生!我們的任務是保護他,不是把他推向更危險的境地!看看他經曆了什麼!這還不夠嗎?」
爭論幾乎要升級成爭吵。
最終,盧平站出來協調,他聲音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性。
「哈利有權知道我們正在對抗什麼,以及為什麼他的處境如此危險。但正式加入,參與具體任務……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這個折中的方案得到了大多數人的默許。
於是,哈利被允許瞭解部分情況:鳳凰社對抗伏地魔的核心使命,以及當前魔法部在福吉的領導下,拒不承認伏地魔歸來,甚至反過來打壓鄧布利多和哈利的困境。
儘管未能正式加入,但能夠置身於這個為了共同目標而奮鬥的集體中,瞭解到背後的真相,哈利心中那股被孤立、被誤解的鬱氣,總算消散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
……
幾乎在哈利踏入格裡莫廣場12號的同一時間,位於威爾特郡的馬爾福莊園,則迎來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莊園會客廳內,氣氛優雅而凝重。
盧修斯·馬爾福和他的妻子納西莎坐在華麗的絲絨沙發上,看著不請自來的澤爾克斯·康瑞。
盧修斯的表情維持著慣常的、略帶傲慢的平靜,但握著蛇頭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緊,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納西莎則更加直接,她的目光中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們知道澤爾克斯·康瑞的身份——歐洲一個純血貴族家的小少爺,一個實力深不可測、背景錯綜複雜的男人。
他的立場一直有些模糊,既不像鄧布利多那樣明確站在「光明」一邊,也不像他們……已經再次向那個人宣誓效忠。
「康瑞教授,真是稀客。」盧修斯用他那拖長的、帶著貴族腔調的英語說道,「不知深夜到訪,有何事情?」
澤爾克斯坐在他們對麵的椅子上,姿態從容,彷彿他纔是這裡的主人。
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客廳奢華的裝飾,最後落在盧修斯和納西莎身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路過威爾特郡,想起許久未見德拉科,順便來看看。」
澤爾克斯的語氣輕鬆,如同真的隻是來拜訪學生家長,「他在學校表現得很出色,尤其是在魔藥學和……黑魔法上,很有天賦。」
提到兒子,納西莎的脊背不易察覺地挺直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屬於母親的光芒。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輕輕推開,德拉科·馬爾福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聽說澤爾克斯來了,特意過來的。
看到澤爾克斯,德拉科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興奮和崇拜,他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禮。
「康瑞教授!」
「德拉科,」澤爾克斯溫和地點頭,目光中帶著讚許,「假期沒有荒廢學業吧?」
「當然沒有,教授!我一直在研讀您推薦的那些關於魔藥和煉金矩陣的著作!」
德拉科急切地表白道,語氣中的熱切幾乎要滿溢位來。
盧修斯和納西莎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清晰地看到了兒子眼中對澤爾克斯·康瑞那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服。
這與德拉科平日裡提起其他教授時的態度截然不同。
澤爾克斯又與德拉科閒聊了幾句,內容涉及一些高深的魔法理論,德拉科對答如流,眼神發亮,彷彿能與澤爾克斯交談是無上的榮耀。
過了一會兒,澤爾克斯便起身告辭,理由充分且無懈可擊,彷彿他真的隻是順路來看望一下優秀的學生。
送走澤爾克斯後,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很崇拜康瑞。」
納西莎率先開口,聲音很輕,帶著複雜的情緒。
盧修斯摩挲著蛇頭手杖,目光深沉。
「澤爾克斯·康瑞……他的力量,他的理念,都非同一般。連黑魔王都曾叮囑,暫時不要去招惹他。」
他們都明白,自己選擇的道路充滿了危險與不確定性,伏地魔的歸來意味著動蕩和殺戮。
作為父母,他們內心深處最真實、最原始的渴望,是保護他們的兒子,讓他活下去,並且……儘可能好地活下去。
「德拉科跟著他……」納西莎猶豫著,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澤爾克斯展現出的強大、神秘以及他對德拉科顯而易見的欣賞或者說引導,似乎為德拉科提供了另一條可能的、或許不那麼直接麵對黑暗與死亡的道路。
盧修斯沉默了很久,望著澤爾克斯離開的方向,最終,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或許……這樣也好。」
一顆將未來寄托於多方下注的種子,已然在馬爾福夫婦心中悄然種下。
而德拉科·馬爾福,對此還一無所知,他依舊沉浸在見到崇拜偶像的興奮之中,以及對澤爾克斯所描繪的那種「強大」與「革新」未來的無限嚮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