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塔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坐在自己那間堆滿了雜物、卻處處透著精緻,或者說,刻意營造的奢華的公寓裡,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滑動,留下蜿蜒而誇張的墨跡。
最新一篇關於「哈利·波特精神崩潰疑雲及霍格沃茨安全漏洞」的報道剛剛完成初稿,裡麵充滿了她慣用的暗示、臆測和精心裁剪的「事實」,足以再次引爆輿論,讓那個惹人厭的小子和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老校長頭疼不已。
銷量,意味著加隆。
話題,意味著影響力。
而這兩樣,她麗塔·斯基特從不嫌多。
她甚至已經開始構思下一篇,關於「德姆斯特朗勇士與赫奇帕奇勇士之間不得不說的迷宮恩怨」,或許可以暗示一些更……刺激的情節?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鎖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哢噠」聲。
不是鑰匙轉動的聲音,更像是某種精細的金屬構件被無形力量強行瓦解的細微聲響。
麗塔的羽毛筆頓住了,她警惕地抬起頭。
她一個人住,這個時間點,不該有訪客。
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抓起魔杖,或者變身成她的甲蟲形態——客廳的門被猛地推開,不是粗暴的撞擊,而是以一種異常平穩、卻帶著不容抗拒力量的方式向內開啟。
三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並迅速進入,反手關上了門。
麗塔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全都穿著統一的、質地精良的黑色長袍,款式簡約卻透著一種冷硬的質感,沒有任何明顯的標識。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們臉上戴著的麵具。
麵具的底色是啞光的深黑,材質不明,幾乎覆蓋了整個麵部,隻露出下巴和嘴唇。
麵具的基本樣式是一致的,光滑而沒有任何表情,但在細節上略有不同——為首那人的麵具臉頰位置,有著幾道疤痕一般的裝飾;他左側那人的麵具太陽穴附近,延伸出幾道細微的、如同冰裂花紋般的銀色紋路;右側那人的麵具則在額頭處多了兩個微小的、向上彎曲的犄角狀突起。
他們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散發出強烈的魔力波動,但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壓迫感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讓麗塔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們的沉默,比任何威脅的言語都更令人恐懼。
「你……你們是誰?!」
麗塔強作鎮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她的手悄悄向桌下的魔杖摸去。「私闖民宅!我可以報警!」
為首的那人動了。
他甚至沒有看麗塔試圖去拿魔杖的手,隻是隨意地抬了抬魔杖。
麗塔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冰冷鐵箍死死箍住,劇痛傳來,讓她忍不住痛呼一聲,剛剛觸碰到魔杖的手指被迫鬆開。
「斯基特女士,」麵具後麵傳來一個經過魔法處理、聽不出年齡和性彆、平板而毫無波瀾的聲音,「我們無意傷害你。隻是需要請你……換個地方談談。」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不去!我哪裡也不去!」
麗塔尖叫起來,試圖掙紮,但那股無形的力量不僅禁錮著她的手腕,更開始蔓延全身,讓她如同被包裹在透明的琥珀中,連動一動手指都變得困難。
「救命!有入侵——」
她的呼救聲戛然而止,另一道無聲的魔法讓她徹底失去了發聲的能力,隻能徒勞地瞪大眼睛,裡麵充滿了驚恐和憤怒。
為首那人對另外兩人微微頷首。
那兩個帶著冰裂紋和犄角麵具的人立刻上前,動作熟練而高效。
一人拿出一個黑色的、不透光的頭套,利落地套在了麗塔的頭上,徹底剝奪了她的視覺也以免了彆人認出她是誰。
另一人則開始快速而細致地檢查整個公寓,他們的魔杖尖端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所過之處,空氣中殘留的魔力痕跡、門鎖上的指紋、甚至麗塔剛才書寫時散落的情緒波動,都被悄無聲息地抹去、清理,彷彿從未有人在此活動過。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不超過兩分鐘。
然後,麗塔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架了起來,雙腳離地。
一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空間扭曲感傳來——幻影移形!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冰冷的、高速旋轉的管道中穿梭,胃裡翻江倒海。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很長,當她再次感到腳踏實地的觸感時,那股禁錮著她身體的力量驟然消失,但她依然無法說話,眼前一片漆黑。
她被粗魯地推著向前走了幾步,然後被按著坐在了一張冰冷的、堅硬的椅子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濕而帶著黴味的氣息,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被無數層魔法隔絕後的能量殘餘感。
她頭上的頭套被猛地扯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麗塔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她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寬敞卻顯得空曠的地下室。
牆壁是粗糙的石砌,天花板很高,懸掛著幾盞散發著穩定白光的水晶燈,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卻沒有任何溫暖感。
除了她坐著的這張椅子,和對麵幾步之外擺放的另一張看起來舒適得多的高背椅外,幾乎沒有任何傢俱。
而此刻,坐在那張高背椅上的男人,讓麗塔的瞳孔驟然收縮。
澤爾克斯·康瑞。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純黑色長袍,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或紋章,簡約到了極致,卻也因此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與權威感。
他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隨意地放在膝上,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地看著她,彷彿在審視一件物品。
沒有慣常那副溫和儒雅的教授麵具,此刻的澤爾克斯,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寒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他那張英俊得過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比任何猙獰的麵孔都更讓麗塔感到恐懼。
她瞬間明白了。
這些戴麵具的人,是他的人!
那個霍格沃茨的煉金術教授,梅林勳章的獲得者,背地裡竟然掌控著這樣一個神秘而可怕的組織!
「晚上好,斯基特女士。」
澤爾克斯開口了,聲音依舊是他平日那種溫和的語調,但在此情此景下,卻像毒蛇的信子,讓麗塔不寒而栗。
「希望這次不太常規的邀請,沒有讓你受到太大的驚嚇。」
麗塔張了張嘴,發現禁言咒似乎被解除了,但她喉嚨乾澀,一時發不出聲音。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脫身的機會,或者至少,弄清楚對方的目的。
「康……康瑞教授?」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是什麼意思?你……你想乾什麼?」
「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斯基特女士。」
澤爾克斯微微前傾身體,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牢牢鎖住麗塔,「一筆對你,對我,都有好處的交易。」
「交易?」
麗塔強笑一下,試圖找回一些主動權,「用這種方式談交易?教授,你的『誠意』可真是彆具一格。」
「效率至上,斯基特女士。」澤爾克斯淡淡地說,無視了她的諷刺,「你的筆,擁有攪動風雲的力量。但一直以來,你隻是用它來追逐蠅頭小利和虛無的名聲,實在是……有些浪費。」
他的話語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麗塔內心某個隱秘的角落。
她確實不滿足於僅僅做一個嘩眾取寵的記者,她渴望真正的影響力,渴望能左右局勢的權力。
「我可以給你更多,斯基特女士。」澤爾克斯的聲音帶著蠱惑般的磁性,「不僅僅是加隆。我可以給你真正的話語權,讓你成為時代浪潮的推動者,而非僅僅是一個岸邊看客。你可以接觸到最核心的機密,書寫真正能改變曆史程序的篇章。」
麗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這個誘惑太大了。
「代價呢?」
她警惕地問,她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代價是,你的筆,從此需要為我所指的方向服務。」
澤爾克斯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你需要報道我需要你報道的新聞,塑造我需要你塑造的輿論,攻擊我需要你攻擊的目標。當然,是在你『麗塔·斯基特』的風格範圍內。」
麗塔沉默了。
這意味著失去自由,成為彆人的喉舌。
「如果我拒絕呢?」她試探著問。
澤爾克斯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站在他身後,那幾個帶著麵具的人,無聲地上前一步。
雖然看不到麵具後的眼神,但麗塔能感覺到一道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實質的寒意。
「拒絕,意味著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見到了不該見到的人。」
澤爾克斯的語氣依舊平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卻如同冰冷的匕首,抵住了麗塔的喉嚨,「我相信,斯基特女士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魔法界每天都有意外發生,一個著名記者的失蹤……或許一開始會引起轟動,但很快就會被新的『新聞』所取代。」
麗塔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她毫不懷疑對方能做到。
這些人的行事風格,乾淨利落,毫無痕跡,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我需要考慮……」她試圖拖延時間。
「已經夠久了,而且你覺得你有商量的餘地嗎。」澤爾克斯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麗塔完全籠罩。「現在,做出選擇。加入我們,獲得權力和庇護。或者……」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麗塔·斯基特看著眼前這個英俊而危險的男人,又瞥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個如同雕塑般沉默、帶著詭異麵具的護衛,深知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反抗,隻有死路一條。
順從,雖然失去部分自由,但卻能獲得難以想象的機會和……生存的權利。
在巨大的恐懼和同樣巨大的誘惑下,她那顆習慣於權衡利弊的心臟,最終偏向了後者。
「……我加入。」
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說道,帶著一絲屈辱,卻更多是劫後餘生的戰栗。
澤爾克斯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滿意的弧度。
「明智的選擇,斯基特女士。」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攤開掌心。
一枚複雜的、閃爍著幽暗紅色的魔法符文,憑空出現在他掌心之上,緩緩旋轉,散發著不祥而強大的魔力波動。
「為了確保我們合作的……穩定性,需要一個小小的儀式。」
麗塔看著那枚符文,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這是什麼?」
「一個烙印,一個連線。」
澤爾克斯平靜地解釋,「它不會傷害你,也不會控製你的思想。但它會讓我知道你的位置,感知你是否忠誠。當然,如果你試圖背叛,或者向任何人透露關於我們的事情……」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它會讓你體會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麗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知道,一旦被打上這個烙印,她就徹底成了澤爾克斯·康瑞的傀儡,再也無法掙脫。
但她還有選擇嗎?
在澤爾克斯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視下,麗塔顫抖著,閉上了眼睛,認命般地伸出了自己的左臂。
澤爾克斯指尖輕點,那枚紫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飄向麗塔的手腕內側。
在接觸麵板的瞬間,一股灼熱的刺痛感傳來,彷彿有燒紅的烙鐵印了上去。
麗塔忍不住痛哼一聲,身體微微痙攣。
幾秒鐘後,刺痛感消失。
麗塔睜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裡多了一個硬幣大小的、顏色深紫的烙印。
圖案正是一隻抽象化的猙獰的狼包圍著死亡聖器。
烙印並不凸起,彷彿天生就長在麵板裡,帶著一種詭異的、魔法的活性。
「歡迎加入。」澤爾克斯的聲音再次響起,恢複了平日裡那溫和的語調,但此刻聽在麗塔耳中,卻如同惡魔的低語。
「你會得到新的指令和聯絡方式。現在,你可以回去了。記住,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你隻是在家中度過了尋常的一夜。」
他揮了揮手,那個戴著麵具為首的人再次上前,將黑色的頭套重新套回了麗塔的頭上。
空間扭曲的感覺再次傳來。
當麗塔·斯基特重新感到腳踏實地,扯下頭套,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她那間熟悉的、看似安全的公寓時,她彷彿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
但左手腕內側那隱隱傳來的、帶著契約力量的微熱感,以及腦海中多出的那段加密通訊方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噩夢,已經照進了現實。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那支曾經攪動風雲的羽毛筆,第一次感到它是如此的沉重。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自由撰稿的麗塔·斯基特,而是澤爾克斯·康瑞麾下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