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城堡依舊矗立在蘇格蘭的群山與黑湖之間,彷彿永恒不變。
但城堡之外,魔法界的空氣卻開始變得粘稠而緊繃,如同暴風雨前悶熱壓抑的天空。
一些細微的變化,如同水麵下的暗流,開始悄然湧動。
預言家日報的角落裡,開始零星出現一些關於「古老社團」、「革新理念」的討論,言辭隱晦,卻不再像過去幾十年那樣被視為絕對的禁忌。
一些原本被認為是極端、激進的關於魔法與麻瓜科技融合的論文,開始在某些前沿的學術圈子裡被謹慎地引用和探討。
在對角巷和翻倒巷的一些隱秘聚會中,偶爾會有人提及一個不知名的組織,據說他們摒棄了舊日奴役麻瓜的極端主張,轉而強調魔法界的自我革新與強大,以應對未來潛在的危機。
這些聲音還很微弱,分散,並未引起普通巫師的注意,但對於那些始終關注著魔法界風向的古老家族、魔法部高層以及像阿不思·鄧布利多這樣的人來說,這些跡象已經足夠引起警覺。
澤爾克斯在霍格沃茨的生活依舊規律而從容。
他授課,研究,與斯內普共享著地窖裡那份日益深厚的寧靜與默契。
但他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獵食者的銳光。
他知道,他播下的種子正在悄然發芽,渡鴉的羽翼正在陰影中逐漸豐滿。
一天下午,澤爾克斯以處理「私人煉金材料」為由,向斯內普簡單交代後,便離開了霍格沃茨。
他沒有使用飛路網或幻影移形這類容易被追蹤的方式,而是通過一個隱秘的、連線著渡鴉安全屋的門鑰匙,出現在了一條位於倫敦邊緣、肮臟破舊的麻瓜街道上。
空氣中彌漫著垃圾和潮濕黴菌的氣味。
按照情報指示,他走向街道儘頭一棟幾乎要倒塌的破舊公寓樓,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在一扇漆皮剝落、門牌模糊的門前停下,沒有敲門,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門內,小天狼星·布萊克正煩躁地踱步,他原本英俊的臉龐因長期的逃亡生活和營養不良而顯得瘦削憔悴,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不甘與憤怒的火焰。
萊姆斯·盧平則坐在一張缺了腿、用舊書墊著的椅子上,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疲倦,正試圖修補一件已經洗得發白的舊袍子。
他們的生活窘迫到了極點,布萊克的通緝犯身份讓他無法找到任何正經工作,而盧平的狼人身份更是讓他備受歧視,隻能偶爾打些零工,收入微薄且不穩定。
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特定魔力波動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兩人瞬間警覺起來。
布萊克猛地抓起身旁一根充當武器的粗木棍,眼神凶狠地盯住房門。
盧平也迅速站起身,魔杖悄然滑入手中,身體微微緊繃。
門沒有被敲響,而是直接被推開了。
門外站著的男人,與他們想象中的任何來客都不同。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質料昂貴的藏藍色長袍,身姿挺拔,麵容英俊得近乎銳利,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狹小、臟亂、幾乎家徒四壁的房間,最後落在他們身上。
「布萊克先生,盧平教授。」
澤爾克斯的聲音溫和,聽不出任何敵意,卻帶著一種天生的、居高臨下的從容,「希望我的貿然來訪沒有打擾到二位。」
小天狼星瞳孔驟縮,他認出了這張臉——霍格沃茨的那個教授,澤爾克斯·康瑞。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在尖叫棚屋那次混亂的對峙中,這個男人是站在斯內普那一邊的!
「是你!」
小天狼星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他握緊了手中的木棍,像一頭被侵入領地的困獸,「那個和斯內普一夥的!你來這裡乾什麼?來看我們的笑話嗎?還是替那個油膩的老蝙蝠來落井下石?!」
盧平相對冷靜一些,他按住了幾乎要撲上去的小天狼星,眼睛裡帶著警惕與審視。
「康瑞教授,」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疲憊與疏離,「我想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交集。您找到這裡,有何貴乾?」
澤爾克斯對小天狼星的敵意視若無睹,他邁步走進房間,動作自然地彷彿走進的是他自己的煉金實驗室,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掠過空蕩蕩的食品櫃,角落裡發黴的牆壁,以及兩人身上明顯不合身且陳舊的衣物。
「看來二位近況不佳。」
澤爾克斯的陳述不帶任何感**彩,隻是平靜地指出事實,「以二位的才能,淪落至此,實在是魔法界的損失。」
「用不著你假惺惺!」小天狼星低吼道,「我們過得怎麼樣,不關你的事!也彆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
澤爾克斯將目光轉向盧平,似乎知道與他溝通會更有效。
「盧平教授,我並無惡意。隻是看到兩位如此才華橫溢的巫師,因為身份問題而掙紮在生存邊緣,甚至可能在未來某場不可避免的風暴中無謂犧牲,覺得有些可惜。」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真誠,儘管這真誠背後可能隱藏著更深的目的。
「我可以提供一個地方,保證基本的食宿無憂,安全,盧平教授你的狼毒藥劑的問題也會得到解決,並且……或許能有機會,讓你們的才能不至於被埋沒。」
「你想要什麼?」盧平直截了當地問,他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小天狼星也惡狠狠地瞪著澤爾克斯,等待著他的條件。
澤爾克斯輕輕笑了笑,那笑容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我並非慈善家,但也不做傷天害理之事——至少,在我的定義裡不是。」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我看重的是才能。布萊克先生出身古老家族,對純血圈子的運作和黑魔法的瞭解非同一般。盧平教授,你在黑魔法防禦術上的造詣,以及指定策略的頭腦,都是難得的品質。」
他向前一步,從長袍內袋中取出一張折疊好的、材質特殊的紙條,放在旁邊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
「這是一個地址。」澤爾克斯說道,語氣平和,沒有任何強迫的意味,「那裡會有人接應。你們可以去,也可以不去。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中。我不會強迫你們做任何違揹你們意願的事情,隻是提供一個……不至於讓你們凍餓街頭,並且可能有機會發揮所長的選項。」
他的話語坦率得令人意外,沒有虛偽的同情,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招攬,隻有一種基於價值的評估和一份不帶強迫的邀請。
小天狼星依舊滿臉不信任,他堅信任何與斯內普關係密切的人都不可信。
但盧平看著那張紙條,又看向澤爾克斯那雙似乎能看透一切卻又平靜無波的冰藍色眼眸,內心陷入了掙紮。
他們確實走投無路了。
持續的貧困、躲藏和對未來的迷茫正在一點點消磨他們的意誌。
澤爾克斯的提議,像黑暗中伸出的一隻手,儘管不知通往何方,卻至少提供了喘息的機會。
「為什麼?」盧平最終還是問了出來,「為什麼幫我們?就因為所謂的『才能』?」
澤爾克斯與他對視,目光深邃。
「或許是因為,我認為魔法界的未來,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而不是讓他們因為偏見和困境而隕落。當然,」他語氣微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我也希望,在未來某些關鍵時刻,這份善意能換來相應的立場。這很公平,不是嗎?」
他沒有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這間破敗的公寓,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門關上後,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小天狼星煩躁地抓著他油膩的黑發,低吼道:「萊姆斯,彆信他的鬼話!他和斯內普是一夥的!這肯定是個陷阱!」
盧平拿起那張紙條,上麵是一個位於蘇格蘭偏遠地區的地址,字跡優雅而有力。
他疲憊地歎了口氣:「小天狼星,我們還有彆的選擇嗎?繼續待在這裡,我們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而且……」他灰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我感覺,他說的不全是假話。他看我們的眼神,更像是在評估兩件尚有價值的工具,而不是在看兩個可憐的乞丐。」
工具至少還有被使用的價值。
而乞丐,隻能等待施捨或在絕望中消亡。
…
……
就在澤爾克斯拜訪布萊克和盧平後不久,一則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歐洲魔法界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奧地利魔法部部長,那位以保守和穩健著稱的老牌政治家,因一係列「健康原因」和「家族事務」,突然宣佈辭去部長職務。
更令人驚訝的是,接任者並非之前任何一位被看好的副部長或司長,而是一位相對年輕、名叫「埃利亞斯·沃格爾」的男巫。
他出身於奧地利一個並不顯赫的巫師家庭,履曆乾淨卻並無太多突出政績,他的突然上位顯得十分突兀。
預言家日報和國際巫師聯合會的內部通訊上,刊登了沃格爾就職時的簡短演講。他言辭精煉,強調「效率」、「革新」與「應對未來挑戰」,並未提及任何敏感話題,但其沉穩的氣度和話語中隱隱透出的、不同於前任的強硬作風,還是引起了許多有心人的注意。
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內,鄧布利多看著報紙上沃格爾的照片,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眸銳利如鷹。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福克斯在他肩頭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鳴叫。
「埃利亞斯·沃格爾……」鄧布利多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彷彿穿透了報紙,看到了其背後更深層的聯係。
幾乎在同一時間,地窖的私人空間裡。
澤爾克斯放下手中的《預言家日報》,嘴角勾起一個清晰而滿意的弧度。
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壁爐跳躍的火光,也倒映著那報紙上新任部長的照片。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穩步推進。聖徒的陰影,正以一種全新的、更隱秘、也更強大的方式,重新籠罩在歐洲魔法界的上空。
而這一次,他們的領袖,是他——澤爾克斯·康瑞。
他抬眼,望向剛從魔藥實驗室走出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的斯內普,臉上的笑容變得柔和了些許。
「看來,歐洲的天氣要變了,西弗勒斯。」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趣聞。
斯內普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報紙,又看了看他臉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黑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複雜。
他沒有詢問,隻是走到壁爐邊,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希望你的『天氣預報』足夠準確,澤爾。」他聲音低沉,帶著一貫的冷峭,「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雨天。」
澤爾克斯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中的水壺,為他將水斟滿,動作自然親昵。
「放心,」他低語,聲音裡帶著令人信服的篤定,「我會準備好傘的。至少,能確保我們不會被淋濕。」
窗外,霍格沃茨的天空依舊陰沉,但遙遠的奧地利,一場變革的風暴,已經悄然掀開了帷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