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城堡在這個冬季的夜晚煥發出不同於往日的光彩。
走廊裡慣常搖曳的火炬被更為明亮輝煌的魔法燭台取代,冰冷的石牆上裝飾著冬青和槲寄生組成的彩帶,閃爍著晶瑩的霜花。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香水以及一種年輕人特有的、躁動不安的興奮氣息。
禮堂被施了魔法,天花板呈現出清澈的、繁星點點的夜空,四周的牆壁則彷彿化作了冰雕玉砌的宮殿,反射著無數蠟燭溫暖的光芒。
對於大多數學生和來訪的嘉賓而言,這是一個夢幻般的夜晚。
但對於西弗勒斯·斯內普來說,這不過是職責清單上又一個需要忍受的、充斥著噪音和愚蠢行為的專案。
他並沒有像某些教授那樣融入歡樂的海洋。
他穿著澤爾克斯送他的那身黑色長袍,如同一個不祥的、移動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遊弋在舞會場地的邊緣,以及城堡外那些燈光昏暗、更適合某些「私下活動」的角落。
他手中的魔杖時不時在指間轉動,那雙銳利的黑眸如同獵鷹,搜尋著任何違反校規的蛛絲馬跡。
他的任務很明確:維持秩序,確保這些被荷爾蒙衝昏頭腦的年輕巨怪們不會做出什麼蠢事。
而此刻,在地窖那間如今已帶有兩人共同生活痕跡的私人房間裡,澤爾克斯正站在穿衣鏡前。
他沒有選擇霍格沃茨教授通常會在這種場合穿著的繁瑣禮袍,而是精心挑選了一套剪裁極其合身、風格硬朗帥氣的正裝。
純白色的立領上衣,以銀線繡著繁複的花紋,肩部線條利落挺拔,款式隱約能看出他曾經校服的影子,卻又更加精緻、華貴,充滿了他個人的風格。
深色長褲筆挺,包裹著他修長有力的雙腿。
他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位教授,更像一位來自北方古老家族的年輕掌權者,優雅中透著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他對自己這身打扮頗為滿意。
他原本確實動過邀請西弗勒斯共舞的念頭——在璀璨的燈光下,擁著那個彆扭的男人,無疑是一種極具誘惑力的宣告。
但他幾乎立刻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瞭解西弗勒斯,那樣公開的、引人注目的親密,對習慣隱藏在陰影中的他來說,不亞於一種酷刑。
而當斯內普完成一輪巡查,短暫地回到地窖辦公室,準備補充一些提神劑時,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澤爾克斯姿態閒適地靠在他的辦公桌邊,那身過於隆重和英俊的裝扮,與地窖陰冷、堆滿雜物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形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斯內普的腳步頓在門口,黑色的眼眸快速掃過澤爾克斯全身,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立刻抿緊了唇,試圖壓下那一瞬間因驚豔而產生的細微動搖。
「澤爾,」他聲音乾巴巴地開口,試圖忽略對方那過於閃耀的存在感,「如果你把這身行頭穿去禮堂,我懷疑米勒娃會以為德姆斯特朗派來了第二位校長。」
澤爾克斯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直起身,向斯內普走近兩步,冰藍色的眼眸在辦公室昏暗的光線下,像蘊藏著星火的寒冰。
「那麼,西弗勒斯,」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戲謔,目光牢牢鎖住對方,「忽略掉麥格教授可能的反應……你覺得,怎麼樣?」
他微微張開手臂,展示著自己,語氣裡充滿了好奇,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偶般的炫耀意味。
斯內普避開澤爾克斯灼人的視線,僵硬地走向他的魔藥儲藏櫃,動作刻意放得很大聲,以掩飾那一瞬間的窘迫。
「浮誇。」
他從牙縫裡擠出評價,背對著澤爾克斯,開啟櫃門,「在這種場合,過於引人注目等同於自找麻煩。」
「麻煩?」
澤爾克斯輕笑,又靠近了一些,幾乎能聞到斯內普身上那股混合著室外清冷空氣與魔藥的獨特氣息,「對我來說,麻煩通常是自己找上門的,而不是靠衣著。」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磁性的蠱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西弗,帥嗎?」
斯內普拿著魔藥瓶的手緊了緊。他猛地轉過身,黑眸裡帶著被逼到角落般的羞惱,瞪著澤爾克斯。
「如果你的智力水平已經退化到需要靠外表來獲取認可,我想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精神科或許更適合你此刻的光臨。」
他的話語依舊毒辣,但那雙微微閃爍、不敢與澤爾克斯對視太久的黑眸,以及脖頸處蔓延開的淡淡紅暈,卻徹底出賣了他。
他並非無動於衷,隻是不擅長,也不願意,用直白的方式表達。
澤爾克斯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
他不再逼迫,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伸手,極其自然地幫斯內普拂平了黑袍肩胛處一道細微的褶皺。
「好吧,既然你堅持你的『客觀評價』。」澤爾克斯的語氣帶著縱容,「那麼,巡查順利嗎,我親愛的教授?」
斯內普因他親昵的動作和稱呼身體微僵,但這次沒有躲開。
他哼了一聲,將提神劑灌入口中,臉上恢複了一些慣常的冷漠。
「赫奇帕奇的福西特和拉文克勞的斯特賓斯,在馬車裡試圖……互相的奧秘,為他們的學院各自贏得了十分的損失。」
他平板地彙報,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
澤爾克斯想象著那畫麵,以及西弗勒斯如同幽靈般突然出現時,那對小情侶驚恐的表情,不由得笑意更深。
「真是……毫不留情,教授。你扼殺了不少浪漫的萌芽。」
「霍格沃茨是學校,不是約會俱樂部。」
斯內普冷冷地說,將空了的魔藥瓶放回櫃子,「如果你沒有其他『重要』事務,我要繼續我的工作了。」
他暗示澤爾克斯可以離開了,自己則需要回到那「令人愉悅」的巡查任務中去。
「當然,」澤爾克斯從善如流,「我會去舞會上露個麵,畢竟……身為教授,總得象征性地參與一下。」
他頓了頓,看著斯內普重新變得警惕的神情,補充道,「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維護紀律』。」
他看著斯內普重新裹緊黑袍,像一隻巨大的蝙蝠再次融入城堡的陰影中,這纔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向著燈火通明、音樂飄揚的禮堂走去。
…
……
舞會的氣氛正如預期般熱烈。
勇士們和他們的舞伴成為了焦點,尤其是波特和那個印度女孩,吸引了眾多目光。
澤爾克斯的出現也確實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他英俊的容貌、獨特的著裝以及身上那種混合著學者氣質與隱秘權力的氣場,讓不少高年級女生和來訪的女巫們投來好奇而羞澀的注視。
他從容地應對著幾個上前搭話的同事與客人,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掃視著全場,追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
他看到斯內普如同一個冰冷的哨兵,在人群外圍、走廊入口以及通往花園的門口徘徊,成功地讓好幾對試圖溜出去的學生訕訕地縮回了腳步。
澤爾克斯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一根被魔法變成冰柱的廊柱旁,並沒有參與跳舞。
他隻是靜靜地觀察著,彷彿一位置身事外的觀眾。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斯內普的身影在禮堂側門處停頓了一下,然後似乎與人短暫交流後,一起消失在了門外的陰影裡。
是伊戈爾·卡卡洛夫。
澤爾克斯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這絕不是一次簡單的寒暄。
…
……
城堡外,冬夜的寒風比室內凜冽得多。斯內普跟著卡卡洛夫走到一處遠離禮堂喧囂、被灌木叢半包圍的僻靜角落。
卡卡洛夫顯得異常焦躁,不停地搓著手,他那張通常帶著刻意討好笑容的臉,此刻在月光下顯得蒼白而惶恐。
「西弗勒斯,」卡卡洛夫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他壓低了聲音,彷彿害怕被空氣本身偷聽,「我們必須談談!」
斯內普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黑眸在夜色中更顯深邃。
「我以為我們沒什麼可談的,伊戈爾。尤其是在這種……不合時宜的場合。」
「不!你不明白!」
卡卡洛夫猛地抓住斯內普的手臂,力道大得讓斯內普皺起了眉。
「你看!」
他慌亂地捲起自己左臂的袖子,將小臂內側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那裡,一個模糊的、但確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的黑色圖案烙印在麵板上——骷髏口中吐出的蛇信,輪廓正變得越來越銳利。
黑魔標記。
它在變深。
「感覺到了嗎?它在灼燒!越來越頻繁!」卡卡洛夫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真實的恐懼,「他快回來了,西弗勒斯!他正在變得更強大!我們……我們都會被他找到的!」
斯內普低頭看著那個標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汙漬。
他內心並非毫無波瀾,伏地魔的陰影始終是他生命中無法擺脫的夢魘。
但長期的間諜生涯,讓他的心誌比卡卡洛夫要堅韌得多。
「放開,伊戈爾。」
斯內普冷冷地說,甩開了卡卡洛夫的手。
「你的呢?」卡卡洛夫急切地追問,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斯內普被黑袍覆蓋的左臂,「讓我看看你的!是不是也一樣?!」
斯內普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淬毒的匕首。
「我沒有興趣和你比較標記的清晰度,伊戈爾。」他語氣中的警告意味如同實質的寒氣,「至於黑魔王是否回歸……這不在我們今晚的討論範圍,也不該由我們在此地妄加揣測。」
「你不害怕嗎?!」
卡卡洛夫幾乎是在尖叫,但又強行壓低了聲音,顯得異常滑稽而可悲,「他回來了,我們都會死!尤其是我們這種……曾經背叛過他的人!」
「害怕是一種奢侈的情緒,它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斯內普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管好你自己,卡卡洛夫。你的恐慌隻會讓你死得更快。」
他不再給卡卡洛夫糾纏的機會,轉身,黑袍翻滾,決絕地重新沒入城堡的陰影之中,將那個陷入絕望校長獨自留在寒冷的夜色裡。
斯內普的心緒並非毫無波動。
卡卡洛夫的恐懼是真實的,標記的變化也是真實的。
伏地魔的陰影確實在逼近。
但他選擇了將這件事壓在心底。
告訴澤爾克斯?
不。
這涉及到他最核心、最危險的部分。
澤爾克斯的背景和計劃已經足夠複雜,他不想,也不能,將鄧布利多的任務和伏地魔的威脅過早地、完全地與他糾纏在一起。
至少,不是現在。
他需要自己先消化這份資訊,評估局勢。
他重新開始了他的巡查,臉色比之前更加陰沉,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幾個試圖在樓梯間偷偷接吻的格蘭芬多嚇得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
……
舞會終於在午夜時分接近尾聲。興奮了一晚的學生們帶著疲憊和亢奮陸續離場,禮堂漸漸空曠下來。
澤爾克斯早已離開了喧鬨的中心,他在地窖的入口處,等到了完成最後巡查任務的斯內普。
斯內普看起來異常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那雙黑眸深處藏著沉重的思慮,連周身慣常的冰冷氣息都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澤爾克斯沒有立刻詢問卡卡洛夫的事情。
他隻是迎了上去,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攬住了斯內普緊窄的腰身,將他帶向地窖的方向。
他的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奇異地蘊含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斯內普的身體先是習慣性地一僵,但在感受到澤爾克斯掌心透過衣料傳來的溫熱,以及那堅定支撐的力道後,他緊繃的肌肉緩緩放鬆了下來。
他沒有抗拒,甚至沒有出言諷刺,隻是沉默地、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依賴,任由澤爾克斯半擁著他,穿過寂靜無人的走廊。
「玩得開心嗎?」
斯內普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巡查後的沙啞,語氣聽不出情緒。
「目睹了你無情鞭笞年輕愛侶的英姿,算是一大樂事。」
澤爾克斯低笑著回答,手指在斯內普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至於其他的……乏善可陳。」
斯內普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兩人回到地窖辦公室,澤爾克斯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沒有開燈,隻有壁爐裡殘存的餘燼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石牆上。
澤爾克斯沒有鬆開摟著斯內普腰的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他在轉過身,讓他麵對著自己。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仔細端詳著斯內普的臉,捕捉到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怠與凝重。
「他找你說了什麼?」
澤爾克斯直接問道,聲音低沉,不再是舞會上的戲謔,而是屬於掌控者的詢問。
他指的是卡卡洛夫。
斯內普移開視線,不欲多言。
「無關緊要的恐慌和臆測。」
「關於黑魔王?」
澤爾克斯一針見血。
他並非對伏地魔可能的回歸一無所知,他的預言能力和情報網路,讓他對魔法界的暗流比大多數人更敏感。
斯內普的身體再次僵硬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生硬地回答。
「這不關你的事,澤爾。」
「隻要涉及到你,就關我的事。」
澤爾克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抬起斯內普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告訴我,西弗勒斯。」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如同灼熱的藍色火焰,帶著一種能穿透所有偽裝的力量。
斯內普與他對視著,在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注視下,他發現自己慣用的防禦正在一點點瓦解。
他厭倦了獨自背負這些秘密和恐懼。
或許……或許眼前這個人,是唯一一個能夠理解,甚至有能力分擔這一切的存在。
「……標記在變清晰。」
斯內普最終極其簡短地、幾乎是耳語般地承認了,但他沒有透露更多細節,也沒有提及鄧布利多的任務。
澤爾克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被一種深沉的、冰冷的銳意所取代。
他並不感到意外。
「我明白了。」
他沒有追問更多,隻是將斯內普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他柔軟的黑發。
「無論發生什麼,我在這裡。」
他的承諾簡單,卻重若千鈞。
斯內普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掙脫。
他將額頭輕輕抵在澤爾克斯穿著白色禮服的肩頭,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對方胸膛傳來的穩定心跳和溫暖的體溫,彷彿在從這具強大的身軀中汲取對抗未來風暴的力量。
窗外的聖誕舞會已然落幕,但真正的黑暗,似乎才剛剛開始悄然彌漫。
而在這個陰冷的地窖裡,至少此刻,他們擁有彼此作為對抗寒冷的依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