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強爭霸賽在一種表麵熱烈、內裡緊繃的氣氛中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第一個專案——從火龍手中奪取金蛋——已經結束。
哈利·波特憑借他出色的飛行技巧和火弩箭,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任務,甚至獲得了不錯的分數,這無疑讓那些質疑他作弊的人暫時閉上了嘴,卻也引來了更多複雜的目光。
城堡內的生活似乎恢複了某種節奏,但明眼人都能感覺到,水麵之下暗流更加洶湧。
斯內普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周身的氣壓低得能讓經過他的學生自動繞行。
他與穆迪的接觸愈發頻繁,兩人之間那種針鋒相對、互相試探的張力幾乎肉眼可見。
而澤爾克斯,除了日常的教學和「指導」德拉科·馬爾福之外,似乎也變得更加忙碌,偶爾會離開城堡一兩天,歸來時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深思。
聖誕舞會臨近,城堡裡彌漫起一種粉紅色的、躁動的氣息,但這並未衝淡核心圈人物心頭的陰霾。
就在第二個專案——黑湖探險——開始前的一個週末,澤爾克斯以「處理一些私人事務」為由,再次離開了霍格沃茨。
他沒有告訴斯內普具體去向,斯內普也默契地沒有追問,隻是在他離開時,將那麵雙麵鏡放在了觸手可及的地方。
澤爾克斯的目的地,是阿爾巴尼亞森林深處,一片連最勇敢的魔法生物勘探員都鮮少涉足的黑暗區域。
根據他麾下聖徒的情報網拚湊出的線索,以及他自身預言能力捕捉到的、那片區域異常活躍的黑暗魔力漩渦,他幾乎可以確定,剛剛複活、力量尚未完全恢複的伏地魔,正藏匿於此,依靠著他那忠心耿耿的仆從——小矮星彼得——的伺候,緩慢地重塑他的肉身與力量。
他並非貿然前來。
這是一次精心計算的冒險。
他需要親自評估這位「複活」的黑魔王的真實狀態,需要試探他的意圖,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弄清楚,命運,或者說,那個維係救世主故事線的底層規則,其對伏地魔的「容忍」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他在一片布滿苔蘚和扭曲怪樹的林間空地上停了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腐爛和某種黑暗魔法的腥甜氣息。
他靜靜地站著,雪鬆色的旅行鬥篷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彷彿在欣賞一幅醜陋卻有趣的風景。
「看來,我這位『老朋友』的品味,這麼多年依舊……獨具一格。」
他輕聲自語,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沒有等待太久,他前方的空氣開始扭曲、波動,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
緊接著,兩個身影緩緩從虛無中顯現出來。
其中一個矮小、肥胖、畏畏縮縮,正是小矮星彼得,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根魔杖,看向澤爾克斯的眼神充滿了恐懼,身體抖得像風中的篩糠。
而另一個……
他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裡,身形看起來還很不穩定,依稀能看出一個高大瘦削的輪廓。
他的臉……那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張臉,更像是一張覆蓋著蒼白、鱗片狀麵板的扁平麵具,上麵嵌著一雙狹長的、閃爍著猩紅色光芒的瞳孔,沒有鼻子,隻有兩道細縫。
他的手指如同蒼白的大蜘蛛,交叉放在身前。
伏地魔。
以他剛剛重塑的、尚且醜陋脆弱的形態,出現在了澤爾克斯麵前。
「澤爾克斯·康瑞……」一個冰冷、高亢、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聲音響起,彷彿蛇類的嘶鳴,直接鑽進人的腦海,「真是……令人意外的訪客。」
澤爾克斯臉上那抹嘲諷的笑意加深了,他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近乎戲謔的語氣開口,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林間回蕩:
「是啊,真是意外。那麼,我是該稱呼您為……『老師』呢?還是……『裡德爾學長』?或者,您更偏愛現在這個……更具視覺衝擊力的新形象所代表的稱謂?」
這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挑釁,也是一種宣告——我瞭解你的根底。
伏地魔那雙猩紅的蛇眼眯了起來,危險的光芒在其中閃爍。
他顯然沒料到澤爾克斯會如此直接,如此……無禮。
周圍的空氣因為他的怒意而驟然變得冰冷刺骨。
「大膽!」小矮星彼得尖聲叫道,試圖表現忠誠,但聲音裡的顫抖出賣了他的恐懼。
伏地魔抬起一隻蒼白的手,製止了彼得的聒噪。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澤爾克斯身上。
「好久不見了,康瑞。自上次見麵已經過了得有四年了吧……你還是這樣莽撞。」伏地魔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一絲探究,「像我承諾你的那樣,加入我吧,舊的時代已經腐朽,新的秩序將由我來締造。你的能力,將在我麾下得到最充分的發揮,獲得無上的榮耀。」
很直接的招攬。
符合伏地魔一貫的、崇尚力量且自信能掌控一切的風格。
澤爾克斯聞言,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陰森的樹林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的『老師』,我可是有所長進呢,」他止住笑,冰藍色的眼眸中隻剩下冰冷的譏誚,「我想,還是算了吧。你追求永生,卻連死亡的真正意義都未曾理解,你渴望力量,卻將自己扭曲成了這副……非人的模樣。讓我加入你?像他一樣嗎?」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抖個不停的小矮星彼得。
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和拒絕,徹底激怒了伏地魔。
他猩紅的眼中殺機暴漲!
「阿瓦達索命!」
一道刺眼至極的綠光,如同撕裂空間的毒蛇,伴隨著伏地魔尖厲的怒吼,瞬間射向澤爾克斯!
這是致命的殺戮咒,沒有任何猶豫,快得超乎想象!
然而,澤爾克斯似乎早有預料。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隻是抬起了右手,舉起那支教父送給他的接骨木魔杖,杖端向前。
一麵由無數細密銀色古代魔文構成的、半透明的菱形盾牌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索命咒的綠光狠狠撞在盾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彷彿能震蕩靈魂的巨響!
綠光與銀芒激烈交鋒,迸發出令人目眩的光屑。
盾牌劇烈震顫,表麵出現細密裂紋,但終究沒有破碎,將那致命的魔法牢牢擋在了澤爾克斯身前一尺之外!
擋住了!
徒手,無聲,瞬發!
這需要何等精妙的魔力控製和對防護魔法的深刻理解!
伏地魔的猩紅瞳孔驟然收縮,顯然也被澤爾克斯這手漂亮的防禦震驚了。
而就在綠光消散、盾牌碎裂的同一瞬間,澤爾克斯的反擊已然發出!
他沒有使用任何常見的攻擊咒語,而是左手五指張開,對著伏地魔虛虛一握!
一道無形的、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的波動,如同水紋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伏地魔!
這是澤爾克斯結合預言天賦與黑魔法知識自創的秘術,旨在直接撼動、甚至撕裂對手的靈魂結構,對付依靠魂器維係存在的伏地魔,理論上應該具有奇效!
澤爾克斯能清晰地「看到」那道無形的波紋穿透了伏地魔周身的防護魔法,觸及到了他那破碎而邪惡的靈魂核心……
然而,下一瞬間,異變發生了!
就在靈魂震顫的力量即將發揮作用之際,一股無形無質、卻龐大到令人心悸的規則之力,彷彿從虛空中誕生,如同最堅韌的屏障,瞬間包裹住了伏地魔的靈魂!
澤爾克斯那足以讓普通巫師靈魂崩解的攻擊,撞在這層屏障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僅僅激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便徹底消散,未能對伏地魔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該死的!命運到底要乾什麼,就這麼包庇這個瘋子嗎?!』
澤爾克斯心中暗罵,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意識到,在伏地魔被哈利·波特「註定」擊敗之前,來自外部的致命攻擊,似乎會受到世界規則的強力乾預和削弱!
這簡直就像給這個沒鼻子的家夥套上了一個無形的「主角豁免」護盾!
伏地魔顯然也感覺到了那瞬間的異常,但他似乎將其歸咎於澤爾克斯魔法的不穩定性。
他發出一聲沙啞的、帶著被冒犯的憤怒的低吼,魔杖再次舉起,更加狂暴的魔力開始凝聚。
「等等。」
澤爾克斯卻突然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伏地魔的動作頓住了,猩紅的眼睛狐疑地盯著他。
「看來,我們暫時誰都奈何不了誰。」
澤爾克斯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的姿態,但眼神卻銳利如刀,「你的『不死之身』似乎受到某種特彆的眷顧,而我想走,你也留不住。這樣打下去,毫無意義,隻會平白消耗我們彼此的力量。」
他向前走了一步,無視了伏地魔周身散發的危險氣息,冰藍色的眼眸直視那雙猩紅的蛇眼。
「不如,我們換個方式?一個……賭局。」
澤爾克斯的嘴角勾起一個神秘的弧度,「賭注是什麼,規則是什麼,現在隻有你我知道。它無關眼前的生死,卻關乎未來的……選擇與可能。」
伏地魔死死地盯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語中的真意與陷阱。
林間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兩個同樣強大、同樣危險的巫師在對峙,一個代表著極致的混亂與毀滅,一個則隱藏著變革與掌控的野心。
良久,伏地魔那高亢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被勾起興趣的冰冷:「說。」
澤爾克斯說了幾句什麼,聲音被限製在極小的範圍內,隻有伏地魔能聽見。
沒有人知道具體內容,隻見伏地魔那猩紅的眼眸中,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有憤怒,有算計,最終沉澱為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忌憚與某種……扭曲的認可。
「有趣的……提議。」伏地魔緩緩說道,「你很有趣,我接受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魔法碰撞,沒有你死我活的廝殺。
這場危險的會麵,最終以這樣一個無人知曉內容的隱秘賭局告終。
澤爾克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如同他來時一樣從容,身影緩緩融入森林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小矮星彼得這纔敢大口喘氣,癱軟在地。
伏地魔依舊站在原地,猩紅的目光望著澤爾克斯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蒼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內心深處,某個原本堅定不移的計劃,因為這場意外的會麵和那個神秘的賭局,悄然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覺的漣漪。
澤爾克斯,這個年輕的教授,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也更加……不可預測。
而這場賭局,就像一顆投入命運長河的未知石子,其激起的波紋,將會把未來導向何方,無人知曉。
澤爾克斯全身而退,回到了霍格沃茨,彷彿隻是進行了一次尋常的短途旅行。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與伏地魔之間,已經落下了一子。
而他深信,混亂,纔是打破僵局、讓他所追求的「新秩序」得以崛起的唯一溫床。
他期待著,這場賭局,將會如何讓本就撲朔迷離的未來,變得更加……有趣與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