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那場笨拙卻鄭重的「談判」之後,斯內普與澤爾克斯之間的關係,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甜蜜」的階段。
這個詞與陰森的地窖和它的主人聯係在一起,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真實地發生著。
澤爾克斯彷彿被開啟了某個開關,那些曾經被謹慎壓抑的情感與親昵需求,如同解除了束縛的魔法生物,溫和卻執著地彌漫在地窖的每一個角落。
他變得……異常「黏人」。
斯內普批改論文時,澤爾克斯不再總是安靜地坐在對麵看書,而是會搬把椅子坐到他身邊,美其名曰「探討教學難點」,但目光卻常常流連在斯內普專注的側臉和揮動羽毛筆的手指上。
偶爾,他會極其自然地傾身過來,指著羊皮紙上的某個句子,下巴幾乎要蹭到斯內普的肩膀,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起初,斯內普會身體僵硬,用慣常的冷硬語氣嗬斥。
「離遠點,澤爾,你擋住光了。」
或者,「如果你的魔藥學知識貧瘠到需要參考六年級學生的魔藥論文,我不介意給你開一份書單。」
但澤爾克斯對此充耳不聞,或者說,他完全免疫了這種程度的毒液。
他會低笑著,非但不退開,反而得寸進尺地將手臂搭在斯內普的椅背上,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充滿占有意味的姿態,然後繼續用他那溫和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就那個愚蠢的句子發表一些看似專業、實則毫無必要的評論。
幾次之後,斯內普發現自己的抗議無效,便也懶得再浪費口舌。
他逐漸習慣了身邊多出的這份熱量和氣息,甚至在某些疲憊的深夜,當澤爾克斯的手臂無意間碰到他的後背時,他會感到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支撐感。
而「索吻」——雖然斯內普絕不會承認那是「索吻」——則成了澤爾克斯的另一項「功課」。
他總能找到各種看似合理或完全不講道理的時機。
有時是斯內普終於成功熬製出一鍋完美無瑕的魔藥,在放下攪拌棒,微微鬆了口氣的瞬間,澤爾克斯會像嗅到花蜜的蜂鳥般湊過來,在他臉頰或唇角印下一個快速而輕柔的吻,伴隨著一句低啞的「恭喜,教授」。
有時,僅僅是斯內普說了一句尖刻卻精準、逗笑了澤爾克斯的話,後者也會笑著靠近,用親吻表達他的「讚賞」。
最讓斯內普無所適從的是清晨。
澤爾克斯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讓地窖的門禁係統默許了他更早的進入許可權。好幾次,斯內普從並不安穩的睡夢中醒來,迷迷糊糊地走進客廳,就會看到澤爾克斯已經準備好簡單的早餐,然後帶著一身清新的雪鬆氣息迎上來,給他一個帶著晨露般涼意的、溫柔的早安吻。
斯內普對此的反應從最初的震驚、抗拒、到後來的半推半就,最終演變成一種無奈的默許。
他從不主動回應,總是僵硬地站著,或者下意識地偏頭躲閃,但澤爾克斯總能精準地捕捉到他的軌跡,將那個輕吻落在他的臉頰、下頜,或者……偶爾,當他反應稍慢時,會短暫地擦過他的嘴唇。
斯內普發現自己開始可恥地、隱秘地……期待這種接觸。
它們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一遍遍告訴他,這段關係是真實的,他並非獨自一人置身於冰冷的黑暗。
除了親吻,擁抱也成了常態。
澤爾克斯似乎極度迷戀將斯內普攬入懷中的感覺。
無論是在書架前並肩找書時,還是在壁爐前討論某個魔法理論後,甚至在斯內普熬製魔藥間隙休息的片刻,澤爾克斯都會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他擁入懷中,時間或長或短。
他的擁抱並不總是充滿**,更多的時候,隻是一種單純的靠近和占有,像是巨龍守護著它最珍貴的寶藏。
斯內普起初如同被荊棘包裹,渾身不自在。
但澤爾克斯的懷抱有種奇異的魔力,那平穩的心跳和清冽的氣息,彷彿能驅散他骨髓裡滲出的寒意和孤獨。
漸漸地,他緊繃的肌肉會放鬆下來,偶爾,在極度疲憊或心神不寧的時候,他甚至會允許自己將身體的少許重量依靠在對方身上。
這細微的依賴,總能換來澤爾克斯更緊的擁抱和落在他發頂或頸間、更加輕柔的吻。
當然,魔藥大師的彆扭性格絕不會輕易改變。
他從不承認享受這些親昵,總是用諷刺來掩飾羞赧。
「如果你的精力無處發泄,澤爾,地窖裡積壓的龍鱗需要處理,或者你可以去幫費爾奇擦洗獎杯。」
他會在他被親吻後,板著臉這樣說道。
而澤爾克斯則會笑著回應:「比起冰冷的龍鱗和獎杯,我顯然對『處理』地窖的主人更感興趣。」
然後在他惱羞成怒前,迅速轉移話題,或者用一個更深入的吻堵住他的毒液。
日子就在這種隱秘的溫情與日常的拌嘴中滑過。
霍格沃茨城堡外的天氣開始回暖,暑假假期悄然臨近。
然而,在這片日益濃厚的甜蜜之下,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正在悄然凝聚。
斯內普注意到,澤爾克斯近來越發頻繁地陷入短暫的凝滯。
有時是在晚餐時,叉子舉到一半,眼神卻驟然放空;有時是在深夜相擁時,他能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瞬間僵住,呼吸有片刻的停滯。
每當這時,澤爾克斯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會閃過一絲極快的紅色,隨即被更深的疲憊所取代。
斯內普詢問過,但澤爾克斯總是輕描淡寫地歸咎於「期末事務繁忙」或「一些無關緊要的預言碎片」。
但魔藥大師的觀察力何等敏銳。
他注意到澤爾克斯飲用他特製的鎮靜劑魔藥的頻率增加了,而且有一次,他無意中瞥見澤爾克斯挽起的袖口下,手腕內側似乎有極淡的、如同蛛網般的猩紅色紋路一閃而逝,當他凝神去看時,卻又消失了。
更讓斯內普隱隱不安的是澤爾克斯的影狼「黯」。
它出現的次數明顯減少。
他嘗試用魔藥學的知識去分析,但無論是血液檢測還是魔力波動探查,都顯示澤爾克斯的身體並無大礙,隻是精神力量有些透支。
可斯內普的直覺告訴他,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預言透支……這麼嚴重嗎?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一次,在澤爾克斯又一次毫無預兆地陷入短暫失神後,斯內普忍不住按住他的手腕,黑眸銳利地盯著的他,沉聲問道。
澤爾克斯回過神,對上斯內普擔憂的目光,臉上立刻浮現出安撫性的微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
「隻是一些未來的影像,西弗勒斯,關於……下學期可能會遇到的難題。」
他避重就輕,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彆擔心,我能處理好。」
他的吻依舊溫柔,他的笑容依舊迷人,但斯內普卻無法完全安心。
他能感覺到,澤爾克斯在隱瞞什麼。
某種巨大的、連這位強大的先知都感到棘手甚至……恐懼的東西,正在逼近。
假期臨近,本該是放鬆和期待的時刻,地窖裡彌漫的溫情之下,卻悄然滲入了一絲山雨欲來的壓抑。
「我一直在這……」
我們一起渡過所有困難。
斯內普沒有說出這後半句,他隻是更緊地握住澤爾克斯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方式,給予他一些微不足道的支撐。
他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但他有種預感,他們眼下這片得來不易的靜謐時光,或許很快就會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