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福莊園的宴會廳在七月末的午後顯得格外陰冷。
長桌邊坐著二十幾個食死徒,黑袍像一片片不祥的陰影貼在椅背上。
伏地魔坐在主位,蒼白修長的手指緩慢敲擊著桌麵,那節奏像某種不祥的節拍器。納
吉尼盤踞在他腳邊,鱗片在透過彩色玻璃窗的暗淡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還是冇有任何進展。”貝拉特裡克斯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她傾身向前,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焦躁,“那些聖徒像鼻涕蟲一樣滲透了魔法部的每一個縫隙。我們的人隻要表露一點意圖,第二天就會被調到無關緊要的部門,或者乾脆‘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
“伊芙琳·索恩那個泥巴種,”盧修斯·馬爾福補充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她上任三個月,已經清洗了十二個純血家族在魔法部的職位。現在法律執行司、神秘事務司、國際魔法合作司——全在她的控製之下。我們的人連檔案都遞不進去。”
伏地魔的敲擊聲停了。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凝固了。
食死徒們屏住呼吸,有幾個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們都見過主人這種時候會做什麼——隨機挑選一個倒黴鬼,用鑽心咒折磨至崩潰,或者直接一道綠光。
但今天,有什麼打斷了即將到來的爆發。
前廳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然後是兩聲短促的驚呼——瞬間被掐斷,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接著是腳步聲,從容不迫的腳步聲,從大理石地麵傳來,穩定得像在自家走廊散步。
所有食死徒同時抽出魔杖。
貝拉特裡克斯跳起來,臉上是混合了憤怒和興奮的扭曲表情。
盧修斯站起身,臉色蒼白但眼神警惕。
連納吉尼都抬起頭,分叉的舌頭探出,嗅著空氣。
腳步聲在宴會廳門外停住。
門被推開了。
不是粗暴地撞開,是那種平穩的、完全掌控力度的推開。
一個人走進來,黑色長袍裁剪考究,布料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光。
臉上戴著一張麵具——蒼白狼頭骨,去下頜,眼窩處刻著猩紅色的複雜符文,那符文在呼吸間微微發光,改變著聲音的質感。
但真正讓所有食死徒僵住的,是他身後拖著的兩個人。
或者說,兩個被黑色陰影繩索捆得嚴嚴實實、懸浮在半空的人。
是多洛霍夫和亞克斯利,莊園外圍的守衛。
他們顯然試圖阻攔,現在昏迷不醒,臉上還有魔咒灼傷的痕跡。
“抱歉遲到了,”戴著狼骨麵具的人說,聲音被符文扭曲成一種低沉、非人的迴響,像從深井底部傳來,“你們的外圍防禦有點……煩人。我幫你們優化了一下。”
他把手一揮,多洛霍夫和亞克斯利被陰影繩索拖到牆邊,像兩袋垃圾一樣堆在角落。
然後他抬起頭,麵具的眼窩掃過長桌邊的每一個人。
有幾個食死徒想舉起魔杖,但手臂剛抬起來就僵住了。
因為他們認出了那雙眼睛——透過麵具眼窩能看到的,冰藍色的眼睛。
還有那種氣場,那種從容不迫、彷彿走進自己領地的氣場。
他們見過這雙眼睛。
在魔法部大戰的廢墟裡,在冰藍色厲火照亮整個魔法大廳的夜晚。
他們記得那厲火化作的巨龍,記得它如何輕易吞噬了伏地魔的厲火蛇,記得伏地魔本人當時都暫停了攻擊,眯起眼睛審視這個突然介入的第三方勢力。
聖徒的首領。
格林德沃的繼承人。
伏地魔冇有站起來。
他甚至冇有抽出魔杖——魔杖就放在桌上,蒼白的指尖離它隻有一寸距離。
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眯成兩條危險的細縫,盯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你來乾什麼。”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
狼骨麵具歪了歪頭,一個近乎戲謔的動作。
然後他——澤爾克斯——邁步走進宴會廳,完全無視兩側二十幾根指著他的魔杖。
他走到長桌另一端,拉開盧修斯旁邊那張空椅子,坐下。
動作優雅得像在參加一場茶會。
“忘了我們的交易了嗎,‘老師’?”澤爾克斯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那種非人的迴響讓“老師”這個名字聽起來格外諷刺,“還記得我們私下見的那次我們的交易嗎。我說過,你會遇上這樣一個困難,一個讓你很難輕易控製霍格沃茨的情況。我說,當那個困難來臨時,我會幫你解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從袖中抽出自己的魔杖。
他把魔杖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杖身,節奏隨意。
“現在,”澤爾克斯說,冰藍色的眼睛透過麵具掃過周圍緊繃的食死徒,最後落回伏地魔臉上,“我來了。”
寂靜。
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尖端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壓抑的攻擊衝動。
她想發射咒語,想把那張麵具從這張傲慢的臉上撕下來,想看著這個人在鑽心咒下尖叫。
但她不敢。
不僅因為主人冇有下令,還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她感到一種深層的、本能的寒意,像被掠食者盯上的獵物。
伏地魔盯著澤爾克斯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非常緩慢地,他向後靠回椅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微笑。
“你的入場方式很有……戲劇性。”伏地魔說,手指終於離開桌麵,交叉放在膝上,“那麼,聖徒的首領親自來訪,是打算怎麼‘幫我’?把伊芙琳·索恩從部長位置上撤下來?還是在魔法部裡給我安插幾個聽話的棋子?”
澤爾克斯輕笑了一聲——透過麵具的聲音變成一種怪異的、多層次的迴響。
“太麻煩了,”他說,手指停止敲擊魔杖,轉而開始把玩桌上一個銀質高腳杯,“而且冇必要。你想控製霍格沃茨,對嗎?鄧布利多死了,現在校長位置空缺。魔法部有權任命臨時校長,直到校董會正式選舉。”
他抬起眼睛,冰藍色的目光像兩把冰錐刺向伏地魔。
“我讓魔法部幫你。發一份檔案,任命一個你選擇的人作為霍格沃茨的新任校長。這樣,你就能合法地、公開地把勢力滲透進學校。不需要偷偷摸摸,不需要擔心反抗——至少,在明麵上,這是魔法部的正式任命。誰敢反對,就是反對魔法部的權威。”
宴會廳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
食死徒們交換眼神,有的困惑,有的懷疑,有的則露出貪婪的光——控製霍格沃茨!
那是他們很多人夢寐以求的。
伏地魔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猩紅眼睛緊盯著澤爾克斯,像要從那張麵具、那雙眼睛裡挖出真實的意圖。
“條件,”伏地魔最終說,聲音平穩但充滿試探,“聖徒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事。你想要什麼?金加隆?魔法部的其他職位?還是……”
“我就想看個戲而已。”澤爾克斯打斷他,手指鬆開高腳杯,任由它倒在桌麵上滾動,最終被盧修斯手忙腳亂地按住,“看你怎麼把霍格沃茨變成你的堡壘,看那些自以為安全的孩子們發現學校已經易主時的表情,看鳳凰社如何應對這個公開的、合法的挑釁。”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麵具靠近伏地魔的方向。
“但如果非要一個交易條件……就當欠我個人情吧。未來某個時候,我可能會需要你……配合一點小事。到那時,記得今天。”
伏地魔的嘴角又抽動了一下。
這次是真正的、帶著愉悅的笑意。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聰明人,”他說,聲音裡有一種危險的滿意,“不假裝道德,不虛偽地說什麼‘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純粹的、實用的利益交換。”
他抬起手,示意周圍的食死徒放下魔杖。
大部分人照做了,除了貝拉特裡克斯——她直到伏地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纔不情不願地垂下魔杖,但手指依然緊握著杖柄。
“那麼,”伏地魔說,手指重新開始敲擊桌麵,但這次是輕快的節奏,“人選。我需要一個足夠……有威懾力,又能在表麵上維持秩序的人。一個能讓學生和教師都感到恐懼,但又不敢公開反抗的人。”
他的猩紅眼睛掃過長桌。
食死徒們下意識地挺直脊背,有的露出渴望的表情,有的則低下頭試圖避免被選中——霍格沃茨校長聽起來威風,但誰都知道那會是個靶子,會麵對鄧布利多派的抵抗、學生的憎恨,以及一旦失敗後主人的……懲罰。
伏地魔的目光最終停在一個坐在角落的黑色身影上。
“西弗勒斯。”
斯內普抬起頭。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黑色眼睛平靜得像兩潭深水。
他冇有說話,隻是等待著。
“你最瞭解霍格沃茨,”伏地魔說,“你當了十幾年的教授,瞭解學校的每一個角落,瞭解每一個教師,瞭解鳳凰社可能在學校裡安插的所有人手。而且你……足夠冷酷。”
他停頓了一下,猩紅的眼睛審視著斯內普的臉。
“更重要的是,你‘殺’了鄧布利多。對鳳凰社來說,你是最可恨的叛徒。對學生來說,你是謀殺他們最愛校長的凶手,雖然他們目前還不知道。但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斯內普微微頷首。
“如您所願,主人。”
但伏地魔還冇有說完。
他轉向澤爾克斯,嘴角勾起一個算計的弧度。
“不過,有一個問題,”伏地魔說,“魔法部的任命檔案需要部長簽字。伊芙琳·索恩……她會同意任命一個食死徒,一個‘殺害’鄧布利多的凶手,作為霍格沃茨校長嗎?”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狼骨麵具上。
澤爾克斯輕笑。
他從黑袍內袋裡掏出一卷羊皮紙,用兩根手指捏著,輕輕一甩。
羊皮紙展開,懸浮在半空中,正對著伏地魔。
那是一份已經起草完畢的魔法部任命檔案。
標題是《關於霍格沃茨魔法學校臨時校長任命的通知》。
正文簡潔明瞭:鑒於阿不思·鄧布利多校長不幸逝世,校董會正式選舉程式需時,魔法部依據《教育法案》第7條第3款,特任命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為霍格沃茨魔法學校臨時校長,即日生效。
最下麵,簽字欄已經有兩個簽名。
第一個:伊芙琳·索恩,魔法部長。
簽名流暢有力,旁邊還蓋著魔法部的正式印章。
第二個:阿米莉亞·博恩斯,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
簽名旁邊同樣有印章。
“檔案已經準備好了,”澤爾克斯說,手指一勾,羊皮紙捲起飛回他手中,“索恩部長‘完全理解當前局勢的敏感性’,認為任命一位‘熟悉學校運作、能維持秩序’的臨時校長是‘最符合學生利益的選擇’。她會照辦的。”
他把羊皮紙放在桌上,推向伏地魔的方向。
“你隻需要讓西弗勒斯·斯內普在這份檔案上簽字,明天早上九點,這份任命就會正式公佈在《預言家日報》頭版。霍格沃茨就是你的了。”
伏地魔盯著那捲羊皮紙,然後突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尖銳、刺耳、充滿純粹的愉悅。
納吉尼被驚動,抬起巨大的頭顱,分叉的舌頭快速伸縮。
食死徒們交換著不安的眼神——主人很少這樣大笑,通常這種笑聲之後,會有人要倒黴。
但今天不是。
“完美,”伏地魔說,伸手拿起羊皮紙,蒼白的手指撫過伊芙琳·索恩的簽名,“簡直完美。你甚至考慮到了博恩斯那個頑固女人的簽字——有法律執行司的背書,連那些死守規矩的老派巫師都無法質疑這份任命的合法性。”
他把羊皮紙遞給了身邊的盧修斯。
然後他轉向澤爾克斯,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近似欣賞的光芒。
“你知道嗎,”伏地魔說,聲音變得輕柔,“有時候我想,如果你不是格林德沃的繼承人,如果你願意真正加入我們……我們會是無與倫比的搭檔。你對規則的利用,你對人心弱點的把握,你這種……優雅的殘忍。”
澤爾克斯冇有回答。
他隻是坐在那裡,麵具上的猩紅符文微微發光,冰藍色的眼睛透過眼窩平靜地看著伏地魔,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但本質上無足輕重的展品。
“可惜,”伏地魔繼續說,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你選擇了另一條路。不過沒關係。隻要我們的利益一致,我們可以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當然,合作夥伴,”澤爾克斯說,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平靜但不容置疑,“我幫你控製霍格沃茨,你欠我一個人情。交易完成,我很樂意看到這場樂子。”
他站起身。
動作依然從容,但這一次,所有的食死徒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點——不是畏懼,是那種本能的、對頂級掠食者保持距離的反應。
“那麼,”澤爾克斯說,手指輕輕拂過黑袍上不存在的灰塵,“我該走了。你們應該有很多事要討論——怎麼利用霍格沃茨,怎麼尋找那個男孩,怎麼最終贏得這場戰爭。”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停下,回頭。
“對了,”他說,冰藍色的眼睛落在斯內普身上,停留了半秒——長到足以被注意到,短到不會引起過度懷疑,“嗬,西弗…勒斯。恭喜升職。記得……保持學校秩序。”
斯內普微微頷首,臉上依然冇有任何表情。
“我會的。”
澤爾克斯轉身繼續走。
這一次,他徑直走出了宴會廳,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冇有人阻攔——冇有人敢。
門關上的瞬間,宴會廳裡緊繃的空氣終於鬆懈下來。
食死徒們低聲交談,議論著剛纔發生的一切,議論著聖徒首領的狂妄,議論著霍格沃茨即將到手的控製權。
伏地魔坐在主位上,手指緩慢地撫摸納吉尼的頭頂,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沉思的光芒。
“主人,”貝拉特裡克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充滿不甘,“我們真的要相信他嗎?聖徒明顯有自己的目的,這明顯——”
“明顯是在利用我們,就像我們在利用他們,”伏地魔平靜地打斷她,“但沒關係,重要的是結果。霍格沃茨即將成為我的堡壘。那個男孩最終會回到學校——他必須回到學校完成教育。而當他回來時,他會發現自己踏進的是我的領地。”
他抬起眼睛,掃視全場。
“至於聖徒……讓他們玩他們的遊戲。等我們處理完哈利·波特,等我們完全控製英國,到時候……”
他冇有說完,但嘴角那個殘忍的微笑說明瞭一切。
宴會廳另一端,斯內普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桌下輕輕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
他的臉上依然冇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黑色眼睛的最深處,在最精妙的大腦封閉術屏障後麵,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放鬆。
計劃在推進。
按照澤爾克斯的設計,一步一步。
而此刻,澤爾克斯已經走出馬爾福莊園,踏入午後的陽光中。
他摘下狼骨麵具與兜帽,銀白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動,冰藍色的眼睛望著遠處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