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靴子底下發出吱呀的細響,像某種古老樂器的低吟。
每走一步,積雪就冇過腳踝,即使小鎮的清潔工人在傍晚時分已經清理過主要街道,但新雪還是不斷地落下來,柔軟而固執地覆蓋一切。
我的右手牽著西弗勒斯的手,他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冰涼,但真實。
茵特拉根的夜晚比我想象中更安靜。
也許是因為聖誕前夜,大多數人都回到了家中,圍著火爐,等待午夜鐘聲。
街道兩旁的木製房屋窗戶裡透出溫暖的光,那些光在厚重的雪花中暈開,像一幅幅被水潤濕的油畫。
路燈是舊式的煤氣燈造型,但光線依然保持著那種昏黃的、彷彿隨時會搖曳的質感。
光落在雪地上,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冷嗎?”
我側過頭問西弗勒斯。
他穿著我不久前送給他的那件黑色羊毛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小半張臉。
黑色的頭髮上落了幾片雪花,在路燈下閃著細微的光。
他搖了搖頭,冇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我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點。
這是他表達“不冷,但繼續走”的方式。
我們白天去了盧塞恩。
站在那座古老的木橋上,看著橋下翡翠色的湖水,和遠處阿爾卑斯山連綿的雪峰。
西弗勒斯當時難得地評價了一句:“這裡的魔法波動很乾淨。”
我知道這就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讚美了。
乾淨,穩定,冇有被黑魔法或過度的人為乾預汙染。
就像他自己熬製的最上等的魔藥,純粹而高效。
而現在,我們在茵特拉根,在少女峰的腳下。
這座被譽為“歐洲屋脊”的山峰在夜晚隱冇在黑暗和雪幕中,但我知道她就在那裡,像一位沉默的守護者,見證著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故事——麻瓜的,巫師的,古老的,現代的。
“快到了。”
我輕聲說,指著前方一棟三層樓的木結構建築。
那是我提前預訂的旅館,老闆是個啞炮,但對巫師們很友好,而且從不過問客人的來曆。
旅館的招牌在風雪中輕輕搖晃,上麵用花體德文寫著“雪絨花之家”。
西弗勒斯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推開旅館大門時,溫暖的氣息和肉桂、鬆枝的香味撲麵而來。
前台冇有人,但桌上放著一封信,上麵寫著我的名字——顯然老闆知道我們會在這個時間到達。
我拆開信,裡麵是房間鑰匙和一張便條:
“三樓最裡麵的房間,壁爐已經生好火。聖誕快樂。——保羅”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三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我們的腳步聲。
最裡麵的房間門是深色的橡木,黃銅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清脆的哢嗒聲。
房間比我想象的更大。
正對門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簾拉開著,窗外就是少女峰的輪廓——在夜晚的深藍色天幕下,她像一位沉睡的巨人,山脊的線條在雪光中若隱若現。
房間左側是一個石砌的壁爐,火焰在裡麵穩定地燃燒,右側是一張四柱床,掛著深紅色的帷幔。
但最讓我心動的是房間中央的那張小圓桌。
桌上放著一個銀質托盤,托盤裡有兩個紅得發亮的蘋果,一瓶冇有標簽的紅酒,兩個水晶杯,還有一小碟撒了糖霜的薑餅人。
“麻瓜的平安夜傳統。”
我笑著說,放下行李,走到桌邊拿起一個蘋果,“平安果。據說在平安夜吃蘋果,接下來的一年都會平安。”
西弗勒斯脫掉大衣掛起來,走到壁爐前伸出手烤火。
火焰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迷信的傻子。”他評價道,但語氣裡冇有真正的輕蔑。
“但,吃一口也冇事,對吧?”我把蘋果遞過去。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個蘋果,最終接了過去。
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握住蘋果的樣子像握住一支羽毛筆或者一個魔藥瓶。
他咬了一口,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我也咬了一口自己的蘋果。
果肉甜美多汁,帶著阿爾卑斯山冷冽空氣的味道。
我們就這樣站在壁爐前,靜靜地吃著蘋果,看著窗外的雪和山。
這是一種奇怪的奢侈。
在過去的幾個月裡——不,在過去的幾年裡——我們很少有這樣純粹的、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的時刻。
總是有下一個計劃要製定,下一個危機要應對,下一個預言要解讀,下一個人的命運被我看到。
但今晚,在這個瑞士山間小鎮的旅館房間裡,我們隻是兩個人,在平安夜,吃蘋果,看雪。
蘋果吃完後,西弗勒斯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看著外麵的山峰。
他的背影在落地窗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瘦削,但也格外…堅實。
就像那些阿爾卑斯山上的岩石,經曆了無數風雪,依然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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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窗外,雪還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遠處小鎮的燈火像散落的星星,而更遠處,教堂的尖頂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還有半小時到零點。”我輕聲說。
西弗勒斯冇有迴應,但我知道他聽到了。
我從托盤裡拿起那瓶紅酒,打開瓶塞。
酒香立刻瀰漫開來——不是那種複雜的、需要品鑒的香氣,而是簡單的、醇厚的、帶著果味和橡木味的溫暖氣息。
我倒了兩杯,把其中一杯遞給西弗勒斯。
他接過酒杯,手指輕輕轉動杯柄,看著深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漾開波紋。
“敬什麼?”他問,聲音低沉。
我想了想。
“敬我們還活著。敬我們還在一起。敬…這個難得的、不需要在乎其他任何人的夜晚。”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上揚。
他舉起酒杯,我也舉起我的。
水晶杯相碰,發出清脆如鈴鐺的聲響。
我們喝了第一口酒。
酒液溫暖,順著喉嚨滑下,像一股暖流擴散到四肢百骸。
時間在壁爐火光的跳動中,在窗外雪花的飄落中,在我們偶爾交換的、不需要言語的眼神中,緩慢而堅定地流逝。
我偶爾會看向牆上的老式掛鐘——木製的鐘擺左右擺動,像時間的脈搏。
十一點五十五分。
我放下酒杯,走到行李箱前,從裡麵拿出一個小盒子。
盒子是深藍色的天鵝絨,冇有任何裝飾。我走回窗邊,在西弗勒斯麵前打開盒子。
裡麵是兩枚新的戒指。
不是要替換我們已有的那對,那對刻著“XCSS”的銀色戒指我們永遠不會取下。
這一對是額外的,更簡單,隻是兩個銀環,內圈刻著同一行字:
“於瑞士阿爾卑斯山,1995年平安夜。”
西弗勒斯看著戒指,又抬頭看我。
他的黑色眼睛在火光中深不見底。
“不是求婚。”我立刻說,雖然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隻是…紀念,紀念這個夜晚。”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後悔這個禮物是否合適,後悔這個衝動之舉,開始思考該如何收回纔不會讓氣氛尷尬。
然後,他伸出了左手。
我眨了眨眼,幾乎不敢相信。
然後我迅速拿起較小的那枚戒指,我知道他的尺寸,我熟悉他手指的每一寸,小心地套在他的無名指上,就在我們原有戒指的旁邊。
銀環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與他蒼白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然後他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我的手,以同樣認真的態度為我戴上。
他的手指穩定而溫暖,動作精準得像在完成一個魔藥步驟。
“好了,澤爾。”
他說,放下我的手,重新拿起酒杯,轉向窗外,彷彿剛纔發生的事再平常不過。
但我知道不是。
我能感覺到新戒指冰冷的觸感,能感覺到心中那股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情感。
我走到他身邊,再次與他並肩。
十一點五十九分。
我輕輕的摟住他的腰。
他冇有推開我,反而微微調整了姿勢,讓我們貼的更近。
“西弗,”我輕聲說,“等會兒零點鐘聲響起的時候,我們許個願吧。麻瓜的傳統,在聖誕鐘聲裡許的願特彆容易實現。”
“怎麼,來麻瓜城市冇多久你也變得迷信了?還是說這是你所謂的入鄉隨俗?”他說,但聲音裡冇有不耐煩,嘴角反而微微勾起。
“就當是陪我犯傻一次。”我抬起頭,看著他側臉冷硬的線條,“就一次嘛,好西弗,就當是為了聖誕節。”
他轉過來看我。
火光在他眼中跳動,讓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睛此刻顯得異常…溫柔。
也許是我的錯覺,也許隻是火光的把戲。但我寧願相信那是真實的。
“好好好,雖然你說的一次並不具有可信度。”
我笑了。
那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純粹快樂的笑容。
我緊緊摟住他,讓他的頭也可以靠在我的肩上。
牆上的掛鐘發出細微的機械聲——那是零點前的準備。
秒針一步一步走向頂點。
十,九,八…
我在心中默數。
西弗勒斯在我懷中,溫暖而真實。
七,六,五…
窗外的雪似乎停了。
少女峰的輪廓在夜色中更加清晰,山頂的積雪在星光下泛著銀藍色的光。
四,三,二…
我閉上眼睛。
一。
遠處教堂的鐘聲準時響起。
那鐘聲渾厚,悠長,穿過夜晚清冷的空氣,穿過紛揚的雪花,穿過旅館的窗戶,抵達我們的房間。
一聲,兩聲,三聲…鐘聲在阿爾卑斯山的山穀間迴盪,像某種古老的祝福,某種超越時間的承諾。
我許願。
我願西弗勒斯·斯內普平安。
我願我們能一起度過未來的每一個聖誕節。
我願我們能成功,所有想拯救的人都能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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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這個魔法世界能找到它的出路,走向一個更光明、更開放、更公正的未來。
我願愛能戰勝恐懼,希望能戰勝絕望,生命能戰勝死亡。
鐘聲繼續。
六聲,七聲,八聲…
我感覺到西弗勒斯的手微微收緊。
我知道他也在許願——雖然他永遠不會當麵承認。
但我知道。
但他的存在,他的選擇,他手上的戒指,他此刻站在這裡與我手握著手聆聽聖誕鐘聲——這些就是他許願的方式,就是他表達愛的方式。
十二聲鐘聲落下,最後一聲迴音在山穀間漸漸消散。
夜晚重新陷入寂靜。
但那種寂靜不同於鐘聲前的寂靜——它現在充滿了一種完成感,一種開始感,一種…神聖感。
我睜開眼睛,抬起頭,看向西弗勒斯。
他也正看著我。
黑色眼睛在火光和雪光的交織中,像最深沉的夜空,而我願意永遠迷失在那片夜空裡。
“聖誕快樂,西弗,我愛你。”我輕聲說。
他冇有立刻迴應。
隻是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壁爐裡的木柴發出一聲爆裂的輕響,久到窗外又飄起了新雪,久到我幾乎要以為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然後,他微微仰頭,吻住了我。
這個吻,冇有急切,冇有**,冇有那些在黑暗中尋求安慰或確認的緊迫。
這個吻很慢,很溫柔,很…虔誠。
像在品嚐某種神聖的儀式,像在確認某種永恒的承諾。
他的嘴唇微涼,但很快在我的溫度下變暖。
他的手捧住我的臉,手指輕輕梳理我耳後的銀髮。
我閉上眼睛,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這個吻裡,沉浸在這個時刻裡,沉浸在這個我許願要永遠記住的平安夜裡。
當我們終於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額頭相抵,呼吸交融在溫暖的空氣中。
“聖誕快樂,澤爾。”西弗勒斯低聲說,聲音裡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柔軟的質感。
然後,他在我耳邊補充,聲音輕得隻有我能聽見:
“謝謝你帶我來這裡……我也愛你。”
那一刻,我感到心臟被某種溫暖而尖銳的情感完全填滿。
那不是快樂,不是幸福,不是愛——或者說,不僅僅是那些。
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歸屬,救贖,家。
我把他拉進懷裡,緊緊地擁抱。
他的手臂環住我的腰,臉埋在我的肩窩。
我們在落地窗前擁抱,背對著少女峰,背對著整個阿爾卑斯山,背對著那個充滿危險和挑戰的魔法世界。
在這個房間裡,在這個夜晚,我們隻是兩個人,在聖誕節,相愛。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雪花在路燈的光柱中旋轉飛舞,像無數小小的、發光的精靈。
遠處的教堂尖頂在雪幕中若隱若現,而更遠處的山峰沉默地屹立,見證著這個夜晚,這個擁抱,這個吻,這個愛。
壁爐的火光在我們身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紅酒在杯中泛著寶石般的光澤,薑餅人在碟子裡靜靜躺著,而新戴上的戒指在我們手上閃著微弱但堅定的光。
這是一個普通的平安夜。
在一個普通的小鎮旅館。
有兩個不普通的人,做著最普通的事——相愛,擁抱,許願,慶祝節日。
但對我來說,這可能是生命中最不普通的一個夜晚。
因為我在這裡,和西弗勒斯·斯內普在一起。
而無論未來有多少黑暗要穿越,有多少命運要挑戰,有多少人要拯救,這一刻,這個在茵特拉根的聖誕夜,將成為我心中永恒的燈塔,提醒我為何而戰,為何而活,為何而愛。
“我愛你,西弗。”我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被他的頭髮和夜晚的寂靜吞冇。
他冇有用言語迴應。
但他收緊的手臂,他平穩的呼吸,他存在於此的事實——這些就是他的迴應。
這些就足夠了。
對我而言,永遠都足夠了。
窗外的雪繼續下著,溫柔地覆蓋整個茵特拉根,覆蓋少女峰,覆蓋這個聖誕夜。
而房間裡的我們,在火光的溫暖中,在彼此的懷抱裡,找到了暫時的、珍貴的、完整的安寧。
聖誕快樂,西弗勒斯。
聖誕快樂,我的愛人。
聖誕快樂,這個複雜而美麗的世界。
願所有在黑暗中行走的人,都能找到他們的光。
願所有在孤獨中掙紮的人,都能找到他們的家。
願所有在恐懼中生活的人,都能找到他們的勇氣。
而願我和西弗勒斯,能一起見證那個更好的未來,那個我們正在為之奮鬥的未來。
在阿爾卑斯山的鐘聲中,我如此許願。
在愛人的懷抱裡,我相信它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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