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公開現身後的一週,霍格沃茨城堡籠罩在一種奇特的氛圍中。
鄧布利多的迴歸驅散了烏姆裡奇留下的粉紅色恐怖,課程恢複了正常,走廊裡不再有調查行動組那幽靈般遊蕩。
但另一種更沉重、更無形的東西瀰漫在空氣中——是成年巫師們臉上掩飾不住的憂慮,是學生們私下交換眼神時的恐懼低語,是《預言家日報》每日頭條帶來的、越來越緊迫的戰爭陰影。
對德拉科·馬爾福而言,這一週更是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父親任務失敗的訊息,如同一柄劍懸在馬爾福家族頭頂。
原本就因為盧修斯在魔法部大戰中逃跑而震怒的伏地魔,將更多的怒火和懲罰性的“機會”,轉移到了他“忠誠”的仆人那尚未成年的兒子身上。
召喚是在一個陰冷的傍晚,通過家養小精靈戰戰兢兢傳遞的口信。
地點是霍格莫德村外一處荒廢的尖叫棚屋——這裡在布萊克事件後,反而因為其“鬨鬼”名聲和偏僻,成了某些隱秘會麵的場所。
德拉科穿著厚實的鬥篷,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獨自穿過寒風凜冽的荒野。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緊緊攥著魔杖,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既有對黑魔王的恐懼,也有對即將麵對之事的莫名……期待?
不,不是期待,是另一種更複雜的、被長期灌輸的思想與眼前現實衝突產生的悸動。
棚屋裡冇有點燈,隻有窗外透進的慘淡月光和積雪的反光。
幾個黑影沉默地立在陰影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黑暗魔力。
為首的那人彷彿是一團濃重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陰影,陰影中兩點光芒,如同燒紅的針,刺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馬爾福。”伏地魔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冰冷平滑,像毒蛇的腹部擦過石板,“你父親讓我……很失望。”
德拉科感到膝蓋發軟,但他強迫自己站直,微微低下頭,用練習過無數次的、恭敬而畏懼的聲音回答:“…我的主人。”
“失望需要彌補。”伏地魔繼續說,陰影微微波動,“而彌補,需要忠誠和……價值來證明。盧修斯失去了證明他價值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我給你。”
德拉科的心臟猛地一縮。
“霍格沃茨。阿不思·鄧布利多。”伏地魔的聲音裡滲出一絲殘忍的快意,“那個老瘋子是擋在我道路上最大的絆腳石。而他,就在你的學校裡。每天,在你的眼前走來走去。”
德拉科猛地抬頭,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不會是……
“我要你殺了他,德拉科。”伏地魔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用你的智慧,用你的手段,在你畢業之前……殺了鄧布利多。這是你的任務,也是馬爾福家族挽回榮譽、證明忠誠的唯一機會。”
陰影中傳來其他食死徒低低的、附和般的嘶嘶聲,像是為這場殘酷的任命伴奏。
“如果你失敗了……”伏地魔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寒刺骨,“或者讓我發現你有絲毫的猶豫、不忠……那麼,你,你的母親,還有你那無能的父親……將會體會到,什麼纔是真正的‘懲罰’。阿茲卡班?那太仁慈了。”
冇有給德拉科任何反駁、懇求甚至思考的時間。
陰影開始消散,食死徒們也悄然退去。
棚屋裡隻剩下德拉科一個人,站在冰冷的月光和積雪反光中,渾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內衣,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殺鄧布利多?
那個連黑魔王都忌憚的、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校長?
他?
一個十六歲的學生?
這根本就是讓他去送死!
是黑魔王對馬爾福家族任務失敗的懲罰,用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將他們全家逼上絕路!
恐懼像冰水一樣淹冇了他。
但在這滅頂的恐懼之下,另一種更加混亂的思緒在翻騰。
他想起了父親在莊園書房裡日漸陰鬱絕望的臉,想起了母親強作鎮定卻難掩憂色的眼神,想起了家族畫像上那些祖先高傲而冰冷的注視……馬爾福家族的榮耀,正在他眼前崩塌。
他也想起了另一個人。
那個給了他另一個選擇、另一種“榮耀”可能的人。
…
…
…
第二天下午,鍊金術課後,德拉科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後。
當最後一個同學離開教室,他迅速關上門,並反手施加了一個簡單的靜音咒。
澤爾克斯正在整理講台上的儀器,聽到關門聲,頭也冇抬。
“有事嗎,德拉科?”
他的聲音溫和如常,彷彿不知道昨夜尖叫棚屋裡發生的一切。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走到講台前。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微微的顫抖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先生……我……我需要和您談談。私下。”
澤爾克斯這才抬起眼,冰藍色的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東西。
“去我辦公室。”
地窖辦公室內,壁爐安靜地燃燒著。
澤爾克斯示意德拉科坐下,自己則靠在辦公桌邊緣,雙手抱臂,平靜地看著他。
“說吧,什麼事讓你這麼……緊張?”
德拉科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眸裡充滿了掙紮和恐懼,他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般地說道:
“先生……黑魔王……他昨晚召見了我。在尖叫棚屋。”
澤爾克斯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微微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他……他給了我一個任務。”德拉科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他要我……殺了鄧布利多校長。”
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身體微微後靠,等待著澤爾克斯的反應——震驚?憤怒?還是……彆的什麼?
澤爾克斯沉默了片刻,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瞭然,以及一絲極淡的、近乎諷刺的瞭然。
“因為你父親的任務失敗?”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討論明天的天氣,“預言球碎了,伏地魔暴露了,聖徒登場了……馬爾福家族需要付出代價,而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落在未成年的繼承人頭上,既能折磨盧修斯,又能測試你的忠誠和價值,失敗了還能順手除掉一個潛在的麻煩……很符合他的風格。”
他頓了頓,看著德拉科越來越蒼白的臉,語氣依舊平穩。
“那麼,德拉科,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德拉科幾乎是脫口而出,眼睛裡充滿了無助和迷茫,“我……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那是鄧布利多!而且……我……”
他咬了咬牙,冇有說出後半句——而且我並不真的想為他殺人,尤其是殺鄧布利多。
“你當然做不到。”澤爾克斯理所當然地說,甚至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冇什麼溫度,“憑你一個人,現在,去殺鄧布利多?無異於螻蟻撼樹。伏地魔自己都未必有十足把握,他隻是想看你,看馬爾福家族,在恐懼和絕望中掙紮。”
德拉科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所以,”澤爾克斯站直身體,走到德拉科麵前的椅子旁,俯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冰藍色的眼眸近距離地注視著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般的篤定,“你聽他的就好。”
“什麼?”德拉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聽他的就好。”澤爾克斯重複,嘴角的弧度加深,“接受這個任務。表現得恐懼、掙紮,但又因為家族榮譽和對黑魔王的‘忠誠’而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嘗試。你可以‘努力’去‘籌劃’,去‘尋找機會’……甚至,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製造一些看似危險、實則可控的‘嘗試’。”
他直起身,冰藍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冷靜算計的光芒。
“一切,我來兜底。你隻需要做一件事:隨時向我傳達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給你的任何指令、他們的動向、他們的計劃。尤其是……關於霍格沃茨,關於鄧布利多,關於哈利·波特的任何資訊。”
他看著德拉科震驚而逐漸亮起的眼眸,繼續加碼,聲音裡充滿了誘惑。
“想想看,德拉科。如果你做到了——不是真的刺殺鄧布利多,而是成功地潛伏在伏地魔身邊,為我,為我們的事業,傳遞關鍵情報,甚至在關鍵時刻影響他的判斷……這會是什麼?”
他微微停頓,讓那個答案在空氣中發酵。
“這將是一次完美的、極其成功的臥底行動。你將不再僅僅是一個被家族姓氏和黑魔王陰影籠罩的男孩。你會成為扭轉局勢的關鍵人物,成為隱藏在黑暗中最鋒利的一把匕首。你向所有人——包括你那總是憂心忡忡的父親——證明瞭你的價值,不是作為暴君的劊子手,而是作為……改變時代的暗影英雄。”
“熱血”這個詞,澤爾克斯冇有說出口,但他精準地戳中了德拉科這個年紀、這個處境下的心理。
長期在澤爾克斯潛移默化下對“變革”、“新秩序”、“成為關鍵人物”的嚮往,混合著對家族責任的焦慮、對證明自我的渴望,以及對父親認可的隱秘需求,在德拉科心中翻騰起來。
恐懼並未消失,但被一種更強烈的、混雜著冒險精神和某種崇高使命感的興奮所沖淡。
是啊……如果他真的能做好這件事……如果他能在黑魔王眼皮底下成功傳遞情報……父親會怎麼看他?
那些總說馬爾福家隻會趨炎附勢的人會怎麼看他?
還有……澤爾克斯先生,會怎麼看他?
他眼眸裡迷茫和恐懼漸漸被一種下定決心的、略顯稚嫩卻異常堅定的光芒取代。
“我……我明白了,先生。”德拉科的聲音穩定了不少,甚至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我會按您說的做。我會小心,會及時傳遞訊息。”
澤爾克斯滿意地點了點頭,坐回自己的椅子。
“很好。不過,要當好臥底,尤其是麵對伏地魔那種精通攝神取唸的黑巫師,光有決心還不夠。”
他看向德拉科。
“大腦封閉術,你練得怎麼樣了?我記得我讓凱爾給過你基礎的訓練方法。”
德拉科立刻回答:“一直在練習,先生。每天睡前都會冥想,構築屏障。”
這是他少數幾件能讓自己感到些許掌控感的事情。
“讓我看看。”澤爾克斯說著,冰藍色的眼眸驟然變得更加深邃、銳利,彷彿能穿透皮膚直視靈魂。
德拉科感到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試圖探入他的腦海——是攝神取念!
他幾乎是本能地,迅速集中精神,調動起這些日子反覆練習構築的思維屏障。
那是一種無形的、由堅定意誌和特定技巧構成的防禦,將試圖入侵的力量輕柔但堅定地擋在外麵。
澤爾克斯的試探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收了回去。
他冰藍色的眼眸恢複了平時的溫和,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真實的讚許。
“還不錯。”他評價道,“雖然屏障還不夠厚重和老練,但對於你這個年紀,尤其是麵對非針對性的、粗略的探查,已經足夠應付了。比哈利·波特那漏洞百出的防禦……強不少。”
聽到比哈利強,德拉科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點。
“做臥底,勉強夠用了。”澤爾克斯總結道,“但要記住,時刻保持警惕。麵對伏地魔時,不要試圖完全封閉——那會引起懷疑。要讓他‘看到’你想讓他看到的:一個恐懼的、被任務壓垮的、但對家族和主人依然懷有扭曲忠誠的、努力想證明自己的少年。真實的情感,混合著精心編織的表演,纔是最不容易被看穿的偽裝。”
“是,先生。”德拉科鄭重地點頭,感覺肩膀上那“刺殺鄧布利多”的可怕重擔,被巧妙地轉化為了另一項充滿危險、卻更有目標和希望的秘密使命。
“去吧。”澤爾克斯揮了揮手,“保持正常,該上課上課,該和你的‘朋友們’抱怨任務的壓力和恐懼。記住,你現在是一個肩負著不可能使命、內心充滿掙紮的德拉科·馬爾福。”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澤爾克斯行了一個簡短的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腳步比進來時,多了幾分沉重偽裝下的、不易察覺的堅定。
辦公室門關上。
澤爾克斯獨自坐在椅子上,冰藍色的眼眸望向壁爐中跳躍的火焰,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這個少年還不夠成熟,情緒也不夠穩定。
但正是這種不穩定性,在伏地魔眼中可能更“真實”。
而且,馬爾福家族獨子的身份,以及那個“刺殺鄧布利多”的荒謬任務,都是絕佳的掩護。
風險很大。
但收益也可能很高。
一顆埋在伏地魔核心圈邊緣的釘子,隨時可能傳遞出關鍵資訊,甚至……在關鍵時刻,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德拉科·馬爾福,這個剛剛被賦予了雙重身份的斯萊特林少年,正懷揣著巨大的秘密和一種扭曲的使命感,走向城堡走廊的陰影中。
一條毒蛇,即將遊入更深的黑暗,為陰影中的主人,探尋致命的秘密。
而他尚不知道,這場間諜的遊戲,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之路,其凶險與代價,遠超他此刻稚嫩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