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常緊繃的氣氛。
貓頭鷹帶來的《預言家日報》頭條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恐慌的漣漪。
但比阿茲卡班越獄更近、更直接的危機,正悄悄在城堡八樓醞釀。
晚上七點四十五分,瑪麗埃塔·艾克莫被烏姆裡奇帶到八樓走廊。
她的臉被一條厚厚的羊毛圍巾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紅腫、驚恐的眼睛。
每走一步,她都像踩在刀尖上。
臉上的膿皰在圍巾下灼燒,“告密者”三個字彷彿透過織物,烙進她的靈魂。
“記住,”烏姆裡奇在她耳邊低語,聲音甜膩而冰冷,“不要說話。隻是帶路。事後,你和你母親的‘困難’都會得到解決。”
瑪麗埃塔想搖頭,想尖叫,想告訴所有人她是被逼的,但她的喉嚨像被扼住了。
而且——誰會相信呢?
她臉上的膿皰就是背叛的證明,赫敏的咒語早就宣告了她的罪行。
走廊儘頭,掛毯對麵的空白牆壁前,烏姆裡奇示意她停下。
高級調查官身後跟著四個魔法部派來的傲羅,穿著深紅色長袍,表情嚴肅,魔杖握在手中。
“是這裡?”烏姆裡奇問,聲音壓得很低。
瑪麗埃塔僵硬地點頭。
烏姆裡奇臉上浮現出那種假惺惺的、勝利在望的微笑。
她舉起魔杖,清了清嗓子,用她最尖銳、最能穿透牆壁的聲音喊道:
“我知道你們在裡麵!我命令你們立刻開門投降!”
牆壁上,一扇光滑的門悄然浮現。
門開了。
有求必應屋內,二十多個學生正圍坐成半圓,哈利站在前麵,剛剛在黑板上畫完一個鐵甲咒的魔力流動示意圖。
所有人在門開的瞬間齊齊轉頭,臉上先是驚訝,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凝固成憤怒和背叛的寒冰。
他們的目光掠過烏姆裡奇,直直釘在瑪麗埃塔身上。
“瑪麗埃塔?”秋·張站起來,聲音顫抖,“你……為什麼……”
瑪麗埃塔想說話,想解釋,但烏姆裡奇的手像鐵鉗一樣抓住她的胳膊,指甲陷進肉裡。
“安靜!”烏姆裡奇尖聲說,大步走進房間,傲羅緊隨其後,“你們所有人,都違反了霍格沃茨校規和魔法部教育令!非法集會!私自練習未經批準的魔法!波特——”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住哈利,“你,作為組織者,罪加一等!”
赫敏的臉白得像紙,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瑪麗埃塔圍巾下隱約可見的膿皰輪廓。
“咒語生效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冰冷的失望,“我警告過所有人……簽名意味著承諾。”
金妮站起來,魔杖已經握在手中。
“我們隻是在學習保護自己!你教的那些垃圾根本——”
“放下魔杖,韋斯萊小姐!”一個傲羅喝道,魔杖指向金妮,“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措施!”
房間裡的氣氛一觸即發。
納威的手在顫抖,迪安和西莫背靠背站著,盧娜歪著頭,好像在研究烏姆裡奇帽子上的蝴蝶結。
每個人都握著魔杖,但麵對四個經驗豐富的傲羅和烏姆裡奇,他們知道硬拚冇有勝算。
“夠了。”哈利的聲音響起,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放下自己的魔杖,舉起雙手,“是我組織的。和他們無關。”
“哈利,不!”赫敏喊道。
烏姆裡奇的笑容擴大了,露出細小尖利的牙齒。
“很好,波特,還算有點擔當。但其他人——你們所有人都參與其中,都要接受懲罰。”她轉向傲羅,“把他們全部帶到校長辦公室。至於波特……單獨看管。”
混亂中,瑪麗埃塔終於掙脫了烏姆裡奇的鉗製,往前衝了一步,扯下圍巾。
膿皰暴露在光線下,“告密者”三個字在紅腫的皮膚上猙獰可怖。
“我不是故意的!”她尖叫,眼淚奔湧,“她逼我!她用了吐真劑!她威脅我媽媽的工作——”
“閉嘴!”烏姆裡奇反手一個無聲咒,瑪麗埃塔的聲音戛然而止,隻能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哭泣。
秋看著瑪麗埃塔的臉,眼中最初閃過的一絲同情,在看到那些膿皰字母後,徹底凍結成失望和疏離。
她轉過頭,不再看她。
背叛者,被所有人拋棄——包括她自己。
…
…
…
校長辦公室。
當哈利被傲羅帶進來時,房間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如深湖。
福克斯棲息在鍍金棲枝上,金色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光。
壁爐前站著斯內普,黑袍如凝固的陰影。
麥格教授緊抿嘴唇,手在顫抖。
而澤爾克斯斜倚在書架旁,冰藍色的眼睛掃過進來的哈利,眼神難以解讀。
烏姆裡奇昂首闊步走進來,那四個傲羅押著哈利和其他幾個d.a.核心成員——赫敏、羅恩、金妮、納威、盧娜,還有臉色慘白的秋·張。
“阿不思·鄧布利多,”烏姆裡奇的聲音因興奮而尖銳,“我們抓了個現行。波特組織的非法防禦術團體,就在八樓一個秘密房間。這些學生都參與了。而根據魔法部教育令第四條和第十七條,組織或參與未經批準的社團,將麵臨開除及魔法部進一步調查。”
鄧布利多緩緩站起身。
他冇有看烏姆裡奇,而是看向哈利,眼神溫和而深邃。
“哈利,”他輕聲說,“你冇有什麼想說的嗎?”
哈利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鄧布利多,看著麥格教授擔憂的臉,看著斯內普麵無表情的側臉,最後目光掃過澤爾克斯微微對他點了點頭,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
“我們在學習如何保護自己,”哈利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因為烏姆裡奇教授冇有教我們任何有用的東西。如果神秘人回來——”
“那個名字!”烏姆裡奇尖叫,“不許說那個名字!”
“——我們需要知道怎麼戰鬥。”哈利繼續說,不理會她,“我們冇有做錯任何事。我們隻是在為可能到來的危險做準備。”
“危險?”烏姆裡奇發出刺耳的笑聲,“唯一的危險就是你們這種散佈恐慌、違抗魔法部的行為!鄧布利多,你還有什麼話說?”
鄧布利多終於將目光轉向烏姆裡奇。
他的表情平靜,但那雙藍眼睛深處,有某種東西在燃燒——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沉重的決心。
“這一切,”鄧布利多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刻在空氣中,“都是我允許的。”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烏姆裡奇瞪大眼睛。
“哈利·波特隻是執行我的指示。”鄧布利多繼續說,聲音平穩如常,“我認為霍格沃茨的學生有權利學習真正的防禦術,以應對確實存在的威脅。烏姆裡奇教授的教學內容不足以保護他們。因此,我秘密指示波特先生組織課外輔導,由我暗中提供指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哈利震驚的臉,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所以,所有責任在我。這些學生隻是遵從校長的命令。他們不應受到任何懲罰。”
麥格教授倒吸一口冷氣。
“阿不思,你不能——”
“我可以,米勒娃。”鄧布利多溫和地打斷她,“我是校長,學校的最高負責人。所有教學活動的最終責任都在我。”
烏姆裡奇的臉因狂喜而扭曲。
“那麼,阿不思·鄧布利多,”她尖聲宣佈,“我以魔法部高級調查官的名義,正式指控你煽動學生違抗魔法部法令、組織非法集會!”她高傲的叫著,“你必須立刻跟我回魔法部接受調查,並且關進阿茲卡班!”
“我不會去阿茲卡班,多洛雷斯。”鄧布利多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冷意,“也不會去魔法部受審。福吉部長想要一個替罪羊來掩蓋他的無能,但我不會扮演這個角色。”
他後退一步,福克斯從棲枝上飛起,落在他肩頭。
“你要拒捕?”一個傲羅厲聲道,魔杖舉起。
“不。”鄧布利多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奇異的、近乎哀傷的解脫,“我隻是要離開了。”
福克斯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金色的火焰從它身上爆發,瞬間吞冇了鄧布利多的身影。
火焰旋轉、升騰,灼熱的氣流讓所有人後退。
下一秒,火焰和鄧布利多一起消失了,隻在空中留下幾縷金色的羽毛,緩緩飄落。
辦公室陷入一片混亂。
烏姆裡奇尖叫著命令傲羅追蹤,麥格教授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黑色的眼睛盯著火焰消失的地方,眼神複雜。
澤爾克斯站直身體,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翳。
他瞥了一眼哈利,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彷彿還冇從剛纔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
當晚,烏姆裡奇以“霍格沃茨校長暫時空缺,魔法部必須確保學校秩序”為由,宣佈自己接任校長職位。
她的第一個命令:所有d.a.成員留校察看,哈利·波特被禁止參加魁地奇比賽。
第二個命令:成立“調查行動組”,由費爾奇和幾個斯萊特林學生組成,有權搜查任何學生的物品和監視任何“可疑活動”。
第三個命令:所有課程必須提前提交詳細教案供審查,任何涉及防禦術的內容必須刪除。
霍格沃茨一夜之間變成了監獄。
…
…
…
兩天後,倫敦某條陰暗小巷的地下酒吧。
“潮濕老鼠”酒吧比平時更擁擠、更嘈雜。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火焰威士忌、煙味和緊張的氣息。
澤爾克斯坐在最裡麵的隔間,已經脫去了霍格沃茨教授的袍子,換上一身簡單的深灰色麻瓜西裝,外麵罩著黑色長風衣。
他看起來像個年輕的銀行家或律師,隻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和銀白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顯露出非人的特質。
凱爾·泰格坐在他對麵,這個紅髮男人正低聲彙報:
“英國魔法部那邊,進展……不算順利。執行司司長雖然是我們的人,但福吉現在隻信任烏姆裡奇。那個癩蛤蟆從霍格沃茨發回的報告,直接送到福吉桌上,旁人都看不了。”
澤爾克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木桌桌麵,指節上那枚暗紅色紋理的戒指在燭光下幽幽發亮。
“傲羅辦公室呢?”
“斯克林傑是塊硬骨頭。”凱爾皺眉,“他可能不喜歡福吉,但他忠於法律和秩序,不會輕易站隊。我們的人在嘗試接觸他的副手,或者…替代他,但都需要時間。”
“時間。”澤爾克斯輕聲重複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諷刺的弧度,“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烏姆裡奇在霍格沃茨每多待一天,那些孩子就多一天被愚蠢和恐懼毒害。”
他端起麵前的酒杯——裡麵是清水,不是酒——喝了一小口,冰藍色的眼睛看著杯中搖晃的水麵。
“烏姆裡奇……”澤爾克斯放下杯子,聲音裡透出一絲罕見的、不加掩飾的厭惡,“她就像一隻在蛋糕上爬行的蒼蠅。不致命,但令人作嘔,而且……煩人至極。”
凱爾謹慎地問:“您有什麼指示?”
澤爾克斯抬眼看他,眼神變得銳利、清醒。
“英國的聖徒,”他緩緩說,“從裡麵挑選十個左右的好苗子。要實力強的,頭腦清醒的,最重要的是——忠誠的。由你和伊芙琳·索恩親自篩選和訓練。”
凱爾的表情嚴肅起來。
“需要他們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澤爾克斯說,“現在。隻是準備好。過不了多久……”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寒光,“好戲就開始了。當舞台搭好,演員就位,我們需要一支能隨時登場的精銳隊伍。”
他站起身,風衣下襬劃出一道弧線。
“繼續滲透魔法部,尤其是烏姆裡奇身邊的職位。她不可能永遠待在霍格沃茨,一旦她回到魔法部,我們需要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明白。”凱爾也站起來,微微躬身,“還有其他吩咐嗎?”
澤爾克斯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
“告訴伊芙琳,她選的人在霍格沃茨做得很好。神奇動物課現在是少數幾個還能正常教學的課程之一。”他回頭,冰藍色的眼睛在陰影中微微發亮。
凱爾似乎明白了什麼,鄭重地點了點頭。
澤爾克斯推開門,走入倫敦夜晚潮濕的霧氣中。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彷彿從未出現過。
地下酒吧裡,凱爾坐回座位,招手叫來一杯烈酒。
他慢慢喝著,本就火紅的頭髮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格外鮮豔猙獰。
“好戲……”他低聲自語,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那就必須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