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處位於荒僻郊外的莊園,在地下的隱秘空間內,空氣彷彿都帶著一種經過魔法過濾後的凝滯感。
澤爾克斯依舊坐在那張舒適的高背椅上,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木質扶手,冰藍色的眼眸半闔著,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空氣中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波盪漾般的魔力漣漪,若非對魔力感知敏銳到極致,幾乎無法察覺。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地下室入口處。
來者正是凱爾·泰格。
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火焰般的紅髮在室內穩定的白光下顯得愈發醒目。
他的腳步輕捷,走到澤爾克斯麵前約三步遠處,停下,微微躬身行禮,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軍人般的嚴謹。
“大人。”凱爾的聲音清晰而平穩。
澤爾克斯抬起眼簾,目光落在凱爾身上,那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他隨意地指了指自己身旁另一張空著的、同樣舒適的高背沙發。
“坐,凱爾。”
凱爾遲疑了不到半秒,便依言走到沙發旁,端正地坐下,背脊挺直,並未完全放鬆。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確認一切如常,然後才重新聚焦在澤爾克斯身上。
“大人,”凱爾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麗塔·斯基特那邊已經處理妥當,後續的指令也已經傳達到位。這種級彆的事務,其實……您不必親自前來,我可以處理好的。”
他的話語中透著絕對的自信,但也隱含著一絲細微的、屬下麵對上位者時本能的、對於可能被質疑能力的擔憂。
澤爾克斯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而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他身體微微後靠,姿態顯得更加放鬆,甚至帶著點慵懶。
然而,他接下來說話的口吻,卻讓凱爾·泰格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紐蒙迦德高塔上那個人的影子——那種漫不經心中透著的絕對掌控,那種將龐大計劃視為“樂子”的、近乎傲慢的從容。
“放鬆點,凱爾。”
澤爾克斯的指尖停止敲擊,雙手交叉放在膝上,“我並非不放心你的能力。隻是……偶爾也需要親自找些樂子,看看那些平日裡張牙舞爪的‘大人物’們,在麵臨真正選擇時,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這能讓我保持……對人性鮮活的認知。”
他將親自出麵威脅利誘麗塔·斯基特這樣重要的一步棋,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找樂子”。
這種舉重若輕的態度,反而更凸顯出其深不可測的城府與自信。
凱爾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他明白了,大人並非對他不滿,隻是行事風格如此。
“我明白了,大人。”
“有件事需要你去安排一下。”
澤爾克斯轉入正題,“去接觸一個叫威克多爾·克魯姆的孩子,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我已經跟他談好了,他差不多算是我們自己人了。”
凱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應道:“是。我會親自去,或者派可靠的人接觸他。需要向他透露多少資訊?有什麼需要特彆注意的嗎?”
澤爾克斯沉吟了一下。
“他很有潛力,家族在東歐也有些影響力。目前,他隻需要知道我們是一個致力於‘革新’與‘強大魔法界’的組織即可。他想要什麼資源,隻要不過分,儘量滿足。畢竟,他在迷宮裡,確實幫了我們一個小忙。”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妙的光芒,補充道:“不過,有一點需要注意——不要在他麵前提及我的教父。那孩子……對蓋勒特·格林德沃這個名字,抱有某種源於家族曆史的……不必要的恐懼。”
凱爾立刻心領神會。
“明白。我會注意措辭,隻聚焦於未來和您的理念。”
“很好。”澤爾克斯點了點頭,對凱爾的領悟能力表示滿意。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具規劃性:“另外,關於‘渡鴉’的規模,需要進一步擴大了。福吉的愚蠢和伏地魔的迴歸,給了我們絕佳的機會。我希望,在未來,至少在歐洲每一個重要的魔法區域,都能有一隻‘渡鴉’在明在暗梳理脈絡,傳遞資訊,執行意誌,並且管理那個區域的聖徒們。凱爾,這件事由你主要負責,篩選人手,務必謹慎,寧缺毋濫。”
他將如此龐大的組織擴張計劃,平靜地交代下去,彷彿隻是在談論明天早餐吃什麼。
凱爾·泰格的腰背下意識挺得更直了,火焰般的眼眸中燃起熾熱的光芒。
這是巨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責任。
“是,大人!我會立刻開始著手規劃,確保每一個新成員都絕對可靠,並能勝任其職責。”
澤爾克斯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近乎並肩作戰的信任。
“你辦事,我向來放心。記住,凱爾,你不需要去管理每一個角落,你隻需要跟著我,掌控好最核心的方向和力量。其他的,自然會有其他的‘渡鴉’去執行。”
“是!”凱爾的聲音堅定無比。
短暫的沉默在室內瀰漫。
凱爾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他看了看澤爾克斯平靜的側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澤爾克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猶豫,他側過頭,冰藍色的眼眸帶著詢問看向凱爾,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近乎隨和的親近。
“怎麼了,凱爾?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彆忘了,我們早已是兄弟了。”
這聲“兄弟”,讓凱爾·泰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他抬起頭,看向澤爾克斯,那雙銳利的鷹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坦誠。
“大人,”凱爾的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一些,“確實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提。是關於……黯的。”
聽到影狼的名字,澤爾克斯眉梢微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黯它……最近實在是太忙了。”
凱爾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甚至有點像是……替同事抱怨工作量的口吻,“您知道的,它的種族天賦‘陰影潛行’和‘分身匿跡’,除了鄧布利多那個級彆的存在能夠憑藉超常的魔力感知隱約察覺到異常,其他人幾乎根本無法發現它的存在。這使它成為了潛入、偵查、傳遞絕密資訊……甚至‘借用’某些關鍵物品的絕對利器。”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最終還是帶點揶揄地說了出來。
“簡直就是去很多‘機密’地方‘參觀訪問’的……不二之選。”
澤爾克斯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他當然明白凱爾的意思。
黯的能力確實過於逆天,導致幾乎所有高難度、高風險的潛入和偵查任務,最終都會落到它的身上。
“所以,”凱爾總結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的意思是,黯一個……狼,再能乾,也快要忙不過來了。它的分身能力雖然強大,但也是有極限的,而且頻繁使用對它的精神負擔也不小。我們是不是……想想辦法,怎麼才能幫幫它?或者說,為它分擔一些?”
澤爾克斯收斂了笑意,陷入了沉思。
凱爾說的確實是個現實問題。
黯是他最重要的契約夥伴和最得力的隱秘行動執行者,它的價值無可估量。
但如果因為過度使用而導致它疲憊甚至出現問題,那將是無法挽回的損失。
他之前確實有些過於依賴黯的便利了。
畢竟,有這樣一個幾乎無法被偵測的超級刺客兼間諜在手,很難忍住不去最大化地利用它的能力。
“你說得對,凱爾。”
澤爾克斯緩緩開口,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是我考慮不周了。黯確實需要幫手,或者說,需要一支能夠分擔它部分壓力的……專業隊伍。”
他看向凱爾:“關於如何‘幫助’黯,你有什麼初步的想法嗎?”
凱爾似乎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立刻回答道。
“或許我們可以從幾個方向入手。第一,尋找並培養具有類似潛行、變形或空間天賦的巫師,雖然不可能達到黯那種近乎規則級彆的隱匿,但至少可以處理一些中低難度的偵查任務。第二,研發或蒐集更多功能強大的鍊金道具,比如強效隱身衣、反探測護符、短距離瞬移裝置等,裝備給核心的行動人員,提升他們的生存能力和任務成功率。第三……或許,我們可以考慮尋找……嗯,黯的同族?或者其他具有類似天賦的魔法生物?”
說到最後一點時,凱爾顯得有些不確定。
像黯這樣的影狼,本身就是極其稀有和強大的魔法生物,尋找同族談何容易。
澤爾克斯的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
“前兩點,可以立刻開始著手。人才的篩選和培養,鍊金道具的研發和蒐集,由你負責統籌。”他做出了決斷,“至於第三點……黯的族群確實非常特殊,它們通常獨來獨往,行蹤詭秘。不過……這件事,我會親自留意。”
“總之,”澤爾克斯總結道,“不能再讓黯獨自承擔所有陰影中的重任了。我們需要為它,也為我們自己,打造一張更加隱秘而高效的情報與行動網絡。”
“是,大人!”
凱爾·泰格精神一振,立刻領命。能夠為大人分憂,解決實際困難,正是他作為“渡鴉”首領價值的體現。
澤爾克斯看著他充滿乾勁的樣子,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和。
有凱爾這樣得力的臂助在身邊,許多繁瑣的事務確實可以放心交托。
“去忙吧,凱爾。記住,克魯姆的事情和‘渡鴉’的擴招是當前重點。”
凱爾·泰格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禮:“明白。我會儘快落實。”
他轉身,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地下室的入口處,來去如風。
澤爾克斯獨自坐在空曠的地下室裡,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
凱爾帶來的關於黯的問題,確實提醒了他。
力量的擴張,不能隻依賴於少數幾個頂尖的存在,體係的完善和後備力量的培養同樣至關重要。
“看來,是時候去趟野外,或者拜訪幾位‘老朋友’,打聽一下關於影狼族群的古老傳聞了……”他低聲自語,冰藍色的眼眸中,再次閃爍起那種屬於獵食者和探索者的、銳利而充滿興趣的光芒。
挑戰與樂趣,總是並存。
而這,正是他選擇這條道路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