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屋子光線朦朧,不過他還是可以看到納吉尼,如同一條在水底的蛇似的盤旋扭動著,安全地待在她那施了魔法的、佈滿星星的球體裡,不靠任何支援地漂浮在半空中。
他可以看到一張桌子的邊緣,一隻有著細長手指的蒼白的手正把玩著一根魔杖。接著斯內普開口了,哈利的心頓了一下,斯內普離他蜷縮著隱藏的地方隻有幾英寸。
“主人,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您用這根魔杖使用了施展了高超的魔法,他們的抵抗正在崩潰——”
“——在冇有你的幫助下。”伏地魔用他那高亢而清晰的嗓音說,“儘管你是個有能力的巫師,西弗勒斯,我不認為你現在還能有多大作用。我們的人幾乎都在那裡了……幾乎。”
“讓我去找那個男孩。讓我去把波特帶給你。我知道我能找到他,主人,求你。”
斯內普大步經過那條縫隙,哈利往回縮了縮,繼續盯著上方的納吉尼,想著有什麼咒語可以穿透她周圍的保護,然而他什麼都想不出來。隻要有一次失敗的嘗試,他就會暴露自己的所在……
“你真的能找得到嗎?”一直沉默著的伊薇瑞拉出現在了哈利的視線裡,儘管隻有半張側臉,但是哈利一下就能認得出來。
她迫近斯內普,魔杖在她的手裡轉動著:“還是說,你也是鄧布利多留下來的棋子之一呢?”
“我親手殺了阿不思·鄧布利多,你也看見了,盧卡斯小姐。”斯內普說道。
“是的,我親眼看見了,親眼看見或許本該由我終結的鄧布利多死在了你的魔杖之下。”伊薇瑞拉冷漠地說,“那不是一道綠光,那是一道藍綠色的光芒。那隻有一種可能,他求你殺了他,而且必須是你。”
“或許你看錯了,盧卡斯小姐。”
“是嗎,那好,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倪克斯是萊斯特蘭奇的後代,又怎麼敢在這個時候告訴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的?”
斯內普說道:“我自然——”
“是因為你窺視到了西奧多·諾特的記憶,是因為你想要除掉倪克斯·諾特,甚至除掉我,是嗎?”伊薇瑞拉的聲音越發激昂冰冷,“因為這個世界上知道我的秘密的人,知道那個魔法的人,尚且有人在世,比如你,是嗎?”
“你甚至會以為倪克斯也是那個魔法的產物,隻不過藉由了萊斯特蘭奇的名頭,將來我可以用倪克斯·萊斯特蘭奇的名頭順理成章地接管萊斯特蘭奇家族的金庫,一個孩子能夠解決所有你以為我存在的問題。所以你想當然地以為隻要唆使被憤怒和不甘霸占大腦的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殺了倪克斯,哈利·波特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打敗伏地魔,是嗎?”
“主人——”
伏地魔的沉默讓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哈利·波特是怎麼拿到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寶劍的?他又是怎麼一次又一次地逃脫追殺的?”伊薇瑞拉的魔力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但他的膝蓋還筆直地立在那裡,不曾彎曲。
“你知道因為你的挑唆,德裡安死了嗎?”伊薇瑞拉冷笑一聲,“你的學生,你曾經魁地奇隊的隊長,他因為你的挑唆,死在了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之下。”
斯內普的手開始不住地顫抖。
“當然了,你曾一度跟隨著黑魔王,對於死亡應該司空見慣,隻不過是死了一個不算無辜的人,就算他是你的學生,就算他甚至不是一個食死徒,隻要能殺了倪克斯,摧毀掉我,甚至摧毀掉伏地魔,你都無所謂,不是嗎?戰爭就是要流血犧牲的,隻不過是死了一個德裡安·普塞而已。”
伊薇瑞拉的魔杖指著斯內普,而斯內普無聲地,像是做好了決斷,握緊了他的魔杖。
“是嗎,西弗勒斯·斯內普,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嗎?”伊薇瑞拉冷笑,“不再乞求一下活著的機會嗎?”
伊薇瑞拉用魔杖對著空氣重擊了一下。它對斯內普冇有影響,有那麼一刹那,他似乎以為自己被饒恕了,然而她的用意馬上就很清楚了。裝著蛇的籠子滾動著穿過空中,在斯內普除了喊叫外來不及做其他任何事之前,籠子包住了他的頭和肩膀。伏地魔用蛇佬腔說話了。
“殺吧,納吉尼。”
一陣恐怖的尖叫傳來,哈利看見斯內普臉上剩餘的一點血色也消失不見,同時黑色的眼睛驟然放大,蛇的毒牙穿透了他的脖子,他徒勞地掙脫套著他的束縛,膝蓋一軟,倒在了地板上。
“我很遺憾。”伊薇瑞拉冷冷地說。
伏地魔的手握在了伊薇瑞拉的肩膀上,伊薇瑞拉渾身的戾氣漸漸平息,伏地魔說:“走吧,是時候終結這場鬨劇了。”
伊薇瑞拉點頭,他們兩個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尖叫棚屋,納吉尼重新回到了保護罩中,漂浮在伊薇瑞拉的身側。
“哈利!”赫敏在他身後輕呼,但是他已經用魔杖指著那個擋住他視線的箱子。它升起一英寸高,無聲地飄到一邊。他使自己儘可能鎮靜地爬了上去。
他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接近一個垂死的男人,他不知道看著斯內普慘白的臉,和正試圖止住脖子上傷口流血的手指時是什麼感覺。哈利脫下隱形衣,俯視著這個他憎恨的男人,那雙瞪大的黑眼睛發現了哈利,他試著開口。哈利向他彎下腰,斯內普拽著他長袍的前襟,把他拉向自己。
斯內普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可怕的、粗重的咯咯聲。
“拿……著……拿……著……”
除了血,還有一些東西正從斯內普的眼中漏出來。銀藍色的,不是氣體也不是液體,哈利知道那是什麼,但是他不知道該做什麼——
一個憑空變出的長頸瓶被赫敏塞到了他顫抖的手裡。他用魔杖把那些銀色的物質收集到裡麵。當長頸瓶被裝滿時,斯內普看上去已經失去了他所有的血液,握著哈利袍子的手鬆開了。
“看……著……我……”他輕聲說,最後哽嚥了一下。“你的眼睛真的很像你媽媽。”
綠色的眼睛對上了黑色的,但一秒種後,那雙黯淡的眼睛深處的某些東西似乎消失了,隻留下了呆滯、空白和空洞。抓著哈利的那隻手砰地掉到地板上,斯內普再也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