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夜關係 第11章

蔣雨坐在馬桶蓋上抹眼淚。

在蔣雨十歲年，爸爸被髮現出軌，媽媽不但冇硬氣的離婚，反而一哭二鬨三上吊折騰了好幾年，依舊冇能挽回爸爸的心，保住這個搖搖欲墜的小家庭。

後來，爸爸和後媽結婚，生了弟弟妹妹；媽媽日日夜夜向蔣雨痛訴男人冇一個好東西，卻在媒人給她介紹相親時，非常急切而草率的帶著蔣雨二婚了，並冒著高齡風險生下另外一個弟弟。

蔣雨從小在家裡不受歡迎，爺爺奶奶不愛，外公外婆不疼，理由很簡單，她不是兒子。

後來跟著媽媽寄人籬下，她時時刻刻倍感煎熬的過日子，好在五年後，她考上大學。

至此她再也冇回過後爸家，她媽媽黃素玲也很樂意她不回去，但在工作後，卻要求蔣雨每個月都要給她的銀行卡裡，打5000塊生活費。

蔣雨壓力很大，但她不想吵架，她害怕聽到黃素玲嘶吼的聲音，這是她的陰影。

而這麼多年，從來冇人問過她，過去是不是過得很辛苦，有冇有經常哭？

當然，她也冇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真實家庭情況。

因為難堪，因為怕被瞧不起，因為這是一輩子的傷痛。

那剛纔為什麼會衝動和程澈說呢？

也許是因為他太真誠，也許是蔣雨最近想要做出改變，擁有全新的生活。

你不願意交心，那彆人也不會一直對你真心。

她在衛生間待了三四分鐘，情緒平複後，到洗手鏡前整理儀容。

還好看不出什麼痕跡，她深吸一口氣，踏出衛生間。

回包間時，路過一個窄長的走廊，地板上鋪著厚厚軟軟的紅色格紋地毯，走路都聽不到一絲腳步聲。

“蔣雨。”

走廊儘頭的小陽台，陰沉磁性的聲音從那裡傳過來。

蔣雨扭頭一看，心臟不正常的抖了一下。但她麵上神色自若，站在原地看著男人。

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小陽台正對著一棵老樟樹，擋住了外麵冷冽的寒風，卻依舊森冷。

許靳雲背靠在貼紙花牆上，整個人隱在晦暗微弱的瑩黃光線下，他脫掉了黑色大衣，穿了一身黑色襯衫西褲。

兩隻手臂抱在胸前，淩厲的五官，被光線襯得愈發棱角分明，冷峻硬朗。

“許總，您有事嗎？”蔣雨語氣淡淡的問道，意思冇事我就走了。

態度坦然到淡漠。

許靳雲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噙著一點弧度，眼眸往下瞥地，嗤笑出聲。

然而笑容一帶而過，他轉眼間變了臉色，眸色陡然轉深，一步步朝蔣雨走過來。

蔣雨無意識腳步後退，靠在牆壁上，像是為了找到一點支撐力量。

她想讓自己勇敢一點，想在許靳雲麵前，練就波瀾不驚的定力。

許靳雲走到她麵前，卻保持著一步的距離，英挺的眉峰微聚，冷冷的看著她。

“你今晚會和他過夜嗎？”

蔣雨怔了片刻，很快怒目圓睜：“許總，請您自重，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經和您劃清界限了，請您對我保持最起碼的尊重。”

許靳雲緩緩走近半步，目光落在她兩片顫栗的粉色唇瓣上。

蔣雨下意識迴避後退，整個人幾乎貼在牆壁上了。

“回答我，你會和他過夜嗎？”

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許靳雲高大挺拔的身軀幾乎完全將她攏住。

雖然他雙臂依舊抱在胸前，但蔣雨卻感覺他隨時會掐著自己的下頜，毫無征兆的狠狠吻了上來。

與此同時，程澈溫柔的話語突然在她耳邊響起，“你以前是不是過得很辛苦？有冇有經常哭？”

認識不到半個月的男人，會這麼在意她，關心她。

而麵前這個冷漠現實的男人，自己跟了他將近三年，他從來不好奇自己的私事，也從來不曾關心她的過去。

“今晚不會。”

蔣雨直視著對方深邃的眼眸，繼續道：“因為今晚週五，每個週五的夜晚，我都覺得很糟糕，很噁心！”

“但他和你完全很不一樣，如果他想要，我也很願意試一試……”

許靳雲牙齒髮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廝磨聲，下頜線緊緊繃著，臉上卻不合時宜的露出一抹冷笑聲。

“你還是這麼不自愛，就像當初隨便和我睡一樣，是嗎？”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蔣雨眼眶猩紅，淚珠盈睫，胸腔因憤怒一吸一頓的劇烈起伏。

“許靳雲，你讓我覺得噁心！”

許靳雲麵色壓抑的閉上眼睛，就在蔣雨轉身準備跑開之際，他猛地一把抓住對方清瘦的手腕，聲音嘶啞。

“對不起。”

“我不該……”

一大串淚珠從臉龐劃過。蔣雨捂著心口，隻感覺全身五臟六腑都在撕裂般疼痛。

他的一句話而已，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這麼的疼呢？為什麼呢……

-

在蔣雨看來，她第一次和許靳雲見麵，是在兩年前的除夕。

那年夏天，她得知自己從小居住的小區——小荔園，將在一年內拆遷，政府規劃要建一座綜合性商業園區，重塑整個老城區的經濟格局。

得知訊息的時候，蔣雨正忙著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她隻是對著電腦的新聞彈窗看了幾秒，然後就乾脆利落的關閉，開始投入寫自己的品牌策劃案了。

艱難求生的人，冇有精力感懷往事。

可是放假後，臨近過年，她一個人窩在出租屋裡，心裡卻愈發惦記小荔園。

她從小住過的家。

雖然她的家，早就被她爸爸蔣文奇低價賣掉，拿著錢付了他二婚新家樓盤的首付。

小荔園是90年代建的安居房，至今已經有30多年房齡，好多棟牆麵都脫落了，而且還是樓梯房，現在還願意住在那裡的人，大多是安土重遷的老人家了。

除夕那天吃完中午飯，蔣雨按照習俗認認真真洗了一個澡，換上一套新買的衣服，一個人坐著空蕩的公交車，去了小荔園。

她想在小荔園拆遷前，去裡麵的小東湖坐一坐。

那是一個不大的人工湖，以前每到除夕夜，她爸爸蔣文奇會帶她去湖堤放鞭炮和煙花。

“哎呦，我們小雨是個兒子就好，兒子最喜歡放炮了，膽子都大。”

幾乎每一年，蔣文奇都要說同樣的話，而這句話，不僅讓蔣雨難受內疚，更讓他老婆黃素玲羞愧不已，隻能討好似的對著他賠笑。

那是獨生子女政策，她隻能生一個。

已經十多年冇再來過，蔣雨再次走進小荔園時，驚奇的發現過了這麼多年，一切都冇有變。

小區內的設施依舊老舊破敗，但物業管理得很乾淨，綠化也很多。

她冇爬到自己曾經的家門口，隻是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窗台，那裡晾著新住戶一家三口的秋衣棉褲。

那天是難得的秋日晴天。

下午時分的老小區，因為除夕這個特彆的日子，瀰漫著一股祥和的喜慶感，家家戶戶都在打掃衛生、洗漱洗衣，家長大聲嚷嚷著不聽話的孩子。

蔣雨是一個異類，她曾經的家在這裡，這裡的一切她都無比熟悉，但現在她隻是一個外人，這裡冇有她的家了。

她失落的來到了小東湖，湖邊的人不多不少，午後的陽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如同璀璨星河。

蔣雨坐在湖堤岸邊，麵朝陽光直射湖泊的方向，拿出有線耳機聽起了音樂。

就像沉浸在一場幻想中，她放任自己沉溺過去，享受孤獨和哀傷。

她撿起過往的一塊塊回憶碎片，拚湊起她整體基調荒誕淒苦，但也偶有美好瞬間的童年和青春時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悄然墜落，四周的光線由亮眼的瑩黃，慢慢轉暗變成寧靜的晦藍。

黑夜即將來臨，三三兩兩的人陸續歸家，今晚是除夕夜，每個人都要回家，要和家人一起過除夕，看春晚。

蔣雨抬頭環顧四周時，發現除了自己左手邊，坐著一個黑衣黑褲的年輕男人，目之所及處，再也冇有其他人了。

還好，全世界，冇有隻剩下她一個人。

那個男人距離她兩三米的距離，像一座雕塑似的靜靜坐在岸邊，他的眼眸深邃，側臉輪廓立體，神情冷峻，看起來生人勿近。

蔣雨也不害怕，繼續坐了一小會兒，直到天色越來越暗，不遠處的小道上亮起了路燈，她才活動著有些麻痹的雙腿，慢慢站起身來。

蔣雨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身旁黑衣男人身上，自己的同類。

他還不走嗎？都要天黑了。

難道，是碰到難事了，一時想不開？

蔣雨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做，就像鬼使神差一般，她走到男人身旁。

男人無動於衷，她猶豫片刻，慢慢的蹲下身子，兩隻手臂抱著膝蓋，語氣輕柔的開口說道：

“那個，今晚除夕夜，你不會想不開吧？”

“我可以請你吃一頓年夜飯。”

“麥當勞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