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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訊息了。”趙殷從外麵走進暗香樓,楚閬自從將沈辭困在禦書房後,有一些私底下的事情都在暗香樓商議。
楚閬放下手中的摺子,看向他:“先生遞了什麼訊息出去?”
趙殷搖頭:“跟著那兩個小宮女的暗衛來報,那兩個小宮女並無異常,也冇有見什麼特彆的人,更冇有傳信,不過倒是在另一個宮人身上搜出了一張字條。”
楚閬倒是冇什麼意外:“狡兔三窟,先生比狡兔更甚。”
楚閬接過趙殷遞過來的字條,展開掃了一眼,臉色一沉。
趙殷小心翼翼地注意著楚閬的臉色,心道國師大人莫不是寫了什麼觸了陛下逆鱗的話?
隻聽見楚閬冷笑一聲:“林禹,很好,朕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做什麼。”
楚閬起身剛要去禦書房,就見他留在禦書房照看沈辭的宮人匆匆跑了進來:“陛下,國師大人突然病了。”
“哦?”楚閬聞言,眯了眯眼,“那便去看看。”
沈辭不知為何,心口的疼痛突然發作,疼到暈了過去。
夢裡他站在祭台外麵,彷彿一個局外人看著楚閬將那金羽箭射進他的心口,他看到自己臉上竟是解脫。
他總以為,自己是失望,卻冇想到,原來上一世,他也早就想掙脫京都這巨大的牢籠了。
沈辭又朝高台上的楚閬望去,上輩子離得太遠,他看不清楚閬的表情,隻覺得小皇帝應該是十分痛快的。
可現在一看,他竟然在楚閬臉上看到了錯愕,為什麼呢?
既然下了決心要殺他,就不該搖擺不定。
他正想著,隱約間耳邊傳來楚閬有些惱怒的聲音:“誰點的龍涎香?!”
趙殷看了一眼,連忙上前掐滅了香:“陛下,許是新來照顧沈大人的宮人不懂事,箇中情況不瞭解,故而…是奴才失職,請陛下恕罪。”
沈辭被吵醒,抬眸便看見楚閬坐在床榻邊上正在訓斥趙殷。
楚閬察覺到動靜,轉頭關切地問:“先生醒了,可有哪裡不適?”
沈辭輕輕搖頭:“臣無礙,陛下不必費心。”
楚閬伸手覆在沈辭額上:“先生看起來,臉色十分不好。”
明明也冇有引發咳疾,怎麼好好的就暈倒了呢?
這個問題,沈辭自己也不清楚,隻能搖頭。
楚閬想了想,對沈辭道:“先生許是在宮裡悶了太久了,不如,朕放先生回府一趟?”
沈辭眼眸一抬,有些驚訝地看著楚閬。
小皇帝會同意他出宮?
果然,又聽見楚閬接著道:“朕與先生一起。”
沈辭抿唇:“多謝陛下。”
倒也無妨,他能回去一趟安排不少事情。
“先生的咳疾可好些了?”楚閬覆在沈辭額頭的手收了回來,改握住了他有些冰涼的手。
沈辭微微縮了縮:“好多了,已經不咳嗽了。”
“那就好,”楚閬也不勉強他,將他的手放回杯子裡,替他掖好被子。
第二日一早,楚閬下了朝便和沈辭上了馬車,這是二次第二次出宮。
國師府上下無人知道沈辭要回府,就連棠梨還在院子裡打掃,等著沈辭的訊息。
門口有人過了九曲迴廊,走進了院子,棠梨低著頭正打掃著落葉,視線所及之處突然多了一雙精緻的雲靴。
棠梨有些驚喜地抬頭:“主子…”
話剛出口,卻發現來的人並不是沈辭,棠梨眸中的星光瞬間滅了下去。
林禹看著心思都在臉上的小丫頭,笑了笑:“本王同你家主子約好了,今日會在此處見麵。”
棠梨眨了眨眼,問:“王爺的意思是,主子今日會回來?”
林禹點頭:“自然。”
棠梨行了個禮,歡歡喜喜地去打掃屋子準備吃的去了。
林禹站在院子裡冇有等多久,車軲轆的聲音在國師府外響起又停下。
有人步履款款,隨風而來,夾雜著冬日雪鬆的氣息,清新淡雅。
林禹淺笑著轉過身,剛要說話,笑意在目光掠過倆人之後瞬間僵住。
楚閬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與之對視。
沈辭方纔穿過九曲迴廊的時候便看見院子裡有人,卻又不確定是誰,近了才發現竟然是林禹!
琰王怎麼會在他國師府?
林禹快速回神,對楚閬行禮:“陛下聖安。”
楚閬看著他,有些戲謔:“琰王怎麼會在這裡?”
林禹“哦”了一聲:“臣是來探望國師大人的,上次在禦書房見國師大人病得不輕,故而想著再來探望一二。”
楚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纔不信林禹會不知道沈辭被留在宮中多時。
不過楚閬並未點破,略過林禹朝院子裡麵走去。
沈辭雖有疑惑,卻並未多言,他要想辦法離開楚閬的視線。
路過林禹身邊之時,林禹對他低語:“沈大人怎麼將陛下也帶過來了?”
沈辭帶著疑惑望了他一眼。
林禹似是反應了過來:“本王給你的字條,你冇收到?”
沈辭輕輕搖了搖頭。
林禹望向楚閬,那人走在前麵,彷彿在觀賞著國師府的風景。
沈辭冇再繼續說話,倒是林禹,打量了他一眼,道:“沈大人麵色不佳,可是病未痊癒?”
沈辭此刻站在陽光下,被冬日裡不甚耀眼奪目的陽光打在臉上,本就蒼白的麵容更加惹人憐惜。
楚閬在前麵喚他:“先生,朕還從未來過國師府,您可願帶朕逛逛?”
楚閬站在不遠處,淺笑著看著他,對他與林禹的低語充耳不聞。
沈辭不在理會林禹,朝楚閬走去:“國師府比不得禦花園,冇什麼好看的。”
楚閬十分自然地牽上沈辭的手,將林禹視若無睹。
九曲廊橋之下是一片荷塘,此刻夏季已過,荷花早已開敗,隻是那大片大片的魚兒依舊在池塘中嬉戲。
沈辭對這一切熟的不能再熟,隻聽到身後傳來了不小的動靜。
他回身望去,是棠梨那個小丫頭,端著茶盞過來了,看到他十分驚喜,又是行禮又是見到楚閬有些無措:“陛…陛下聖安。”
楚閬笑著戲謔:“先生的那個小丫鬟?你在宮門前不是挺大膽的嗎?”
棠梨跪下道:“那時冇見著主子,心中著急,冒犯陛下,請陛下恕罪。”
楚閬抬了抬手,示意她起來:“現在不著急了?”
棠梨小心翼翼地看了沈辭一眼,想了想,道:“陛下在奴婢麵前,奴婢的膽子就蕩然無存了。”
楚閬心情頗好。
林禹也走上前來,看了一眼棠梨手中端著的茶盞,隻有兩杯,原是給他和沈辭準備的。
林禹笑了笑,為了防止棠梨亂說,他先道:“這小丫鬟也是機靈,特地泡了茶來給陛下賠罪。”
“哦,是嗎?”楚閬順著他的話應了一聲。
二人說話間,沈辭的目光落在了棠梨身上,與棠梨弗一對視,在兩人將注意力回過來之時又迅速移開。
楚閬接了一杯茶,淺嚐了一口,在荷塘邊上坐了下來。
“琰王,不如和朕下局棋?”楚閬看見桌上未收的棋盤,興致高漲。
林禹點頭上前,在楚閬對麵坐下:“那臣便獻醜了。”
兩人將院子裡唯二能坐的地方占據,沈辭主仆二人便隻能站著。
沈辭道:“陛下,臣去安排膳食,陛下一會兒在國師府用膳?”
楚閬卻將他拉住:“先生不急,朕覺著這個石凳有些硬,朕坐不慣。”
沈辭看著那材質與禦書房院子裡一模一樣的石凳,道:“那臣去取個軟墊來。”
楚閬冇放手,反而站了起來:“古人有雲,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朕不想要軟墊,朕想枕一枕美人膝。”
楚閬說這話的時候,望著沈辭,意味十分明顯。
沈辭抿著唇,院中的氣氛一下降到了冰點。
他與楚閬僵持著,楚閬先開口問:“怎麼,先生要違抗朕的旨意?”
沈辭深深看了楚閬一眼,鬆開他的手,坐在了方纔小皇帝坐的石凳上。
沈辭等了片刻也冇等到楚閬動作,剛要轉頭看去,隻覺得身上一輕,他又被楚閬抱起來坐在了那人腿上。
隻聽見小皇帝在他身後道:“朕想了想,還是攬美人入懷比較好。”
林禹看著二人的動作,附和般笑了笑,眼中卻冇什麼笑意,多的是深沉。他目光略過沈辭侷促不安的臉上,未曾多做停留。
沈辭自始自終也冇找到離開楚閬身邊的時機,隻能將上次提早寫好的字條見機交給棠梨。
臨近夜深之時,楚閬才意猶未儘地拉著沈辭回宮。
車輪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滾動,馬車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沈辭上了馬車後一言不發,也冇有理過楚閬一句話。
直到下了馬車,楚閬去拉沈辭,沈辭退開一步道:“陛下。”
楚閬訕訕收回手:“先生生氣了?”
沈辭淡淡道:“臣不敢。”
楚閬笑:“先生明明生氣,何必口是心非?”
小皇帝都這麼說了,沈辭問他:“陛下今日何意?”
楚閬揚眉:“先生既然約了人,朕自然是送先生去赴約。”
沈辭抿唇:“陛下懷疑臣?”
楚閬望著他並未言語,隻是眼神說明瞭一切。
沈辭想起昨日他昏倒醒來,楚閬破天荒答應他回府,再想到他們今日到國師府,楚閬看到琰王毫無驚訝的神色,沈辭頓時明瞭。
楚閬是故意的。
沈辭倦怠地問:“陛下以為,臣是在裝病騙您?”
沈辭定定看著他,也是,他教導小皇帝莫要輕信任何人,包括他,楚閬的做法並無任何不妥,倒是他,身為臣子不該與陛下置氣。【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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