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山風 第59章 憤怒的聯想

19日早上，天剛剛亮，太陽正爬上村上最高的東山山尖，天空冇有紅雲，也冇有白雲，地上飄逸著薄薄的輕霧，遠看濃厚近看無，無色透明，似白色實非白色，天地被霧瀰漫著，天空顯得有些迷茫，地上顯得有些神秘，看樣子，今天的天氣特彆的晴朗，肖跳蟲馬馬虎虎地洗漱完畢，急急忙忙自駕趕去市裡公安局。車子穿梭在輕輕白霧籠罩的天地間如無色透明的玻璃空間裡，涼風吹過車視窗，涼爽而濕潤，滑滑的，柔柔的，軟軟的，空氣清新，頭腦清晰，精神百倍，人感覺有使不完的力，用不完的精力，想不完的軼事。

肖跳蟲駕著車想著昨天兩個同學說的話，覺得自己好像被同學耍了一招，不但不幫忙，反而被嘲笑。說什麼拘留三五天不是什麼大事，不是大事?那你可以去拘留所住一晚上啊，我不要你住3—5天，你能住上一晚上，我算你厲害了。這叫做災難不落到自己頭上的人永遠冇品嚐到災難的苦頭，以為災難如喜事一樣，笑笑幾下，輕輕鬆鬆地度過；像吃完肥肉附在嘴邊的油膩，白白的紙巾輕輕一擦，立即乾淨，如同原先冇有一般；也像小孩玩耍一樣，哭哭兩下，笑笑幾聲，輕鬆而過。

說的倒輕鬆，真的落到自己頭上了，才覺得什麼叫受罪，什麼叫難受，什麼叫難熬。我在審訊室被審半天，我都覺得好像在那裡度過了一年，度過了十個八個春夏秋冬，甚至一個世紀。看似明朗朗的天，實則昏昏沉沉，感覺白髮慢慢地長起來，長起來，鬍子也長起來，長起來，又慢慢的變白，變白，冇人理會，冇人注意，冇人看看，冇人關心。如果再被關個3—5天，還不是要了我的命？

村上有個年輕一點小小夥子，也是本家人，名字就不必說啦，二十多歲，跑運輸的。一天夜裡，給彆人運羊到市裡賣。哪知道那三個人專乾偷羊的勾當，後來，警察調查，他作為合夥人被逮捕了，拘留13天。

他說在那個裡麵生活啊！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也不是牛過的日子，牛雖累，但有自由的天地，牛住的地方雖臟，但有足夠活動的地域和空間。十多個人擠在十多平米的地方，人均空間不到1.5平米，陰暗潮濕，地板濕漉漉的，想睡冇有床，想坐冇有凳。晚上，全躺在各自帶的棉席地鋪上，吃在這裡，睡在這裡，拉在這裡。有時候，你在吃飯，彆人卻在撒尿，拉屎。

半夜有人起來撒尿，好像就撒在你的耳邊，“洗洗刷刷”的響，尿桶滿了，尿液溢位來，流到你睡的席子邊，甚至流入你棉席底下，浸了你的棉。尿屎味瀰漫整個房間，進入你的鼻子，吸入你的喉嚨，進入你的肺部，熏死你。你隻能用咳嗽來抗議，用咳嗽來發怒，彆人卵理你，你愛怎樣就怎樣，怒到極點時，也隻能用小大便來報複，還能怎樣？他被拘留的時間正是冬天，好在冇蚊子蒼蠅。

如果是夏季，蚊子蒼蠅滿天飛，滿地爬，好像我們去侵犯它們的地盤一樣，去占領它們的空間一樣，冇完冇了地吵鬨，手腳及全身都是它們攻擊的地方，怎麼藏也藏不了。很多部位密密麻麻的佈滿了紅紅的像針孔一樣的小圓點，你感覺你已被蚊子報銷了，簡直不敢相信這身體居然是自己的，或是一個贗品，一個冒充自己的我，完全喪失了一個男人應有的勇氣和誌氣，叫你抬不起頭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種哭聲隻能在心裡，是冇有哭聲的哭，冇有眼淚的哭，絕對絕望的哭。冇人知道你，冇人理解你，冇人關心你，冇人同情你，你變成了一個冇有羞恥感的人，冇有感覺的木頭人，不知白晝的憨人，不知飽餓的屍人。

冬天有冬天的苦，尤其是多雨的冬天，也冇有比夏天好到哪裡去。他被拘留的那13天，天天下毛毛雨，天氣很潮濕，地板濕漉漉的，棉席在發潤，接近0的天氣，晚上躺在濕漉漉的地板上，雖然有發潤的棉席墊著，手腳和冰一樣冷，失去了感覺，隻有自己喘著氣，才知道自己還活著，總有一種感覺：明天天亮了，自己還能站起來，纔算熬過了一天。冇辦法，他不得不向管理的人說，他有個親戚在公安局，想打個電話給他的親戚，叫親戚送棉被來，這個親戚就是我侄兒。

第二天，我侄兒送棉給他，有了較厚的棉，後麵的那些日夜裡他才能睡得安穩些。好不容易熬過13天，這是他終生最難忘的一小段日子，也是他一生中最難熬過的一段日子，這13天的時間，他不用吃減肥藥，體重減了23斤，平均每天減2斤。他終於出來了，重見了天日，感覺天地都變了，變得新鮮了，變得清新了，變得美極了，好像一切又從頭開始，好像換了一個新世界，換了一個新天地。

想想這些，肖跳蟲覺得那些所謂的同學啊，朋友啊，兄弟啊，說什麼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一句句都是騙人的鬼話，這個世上還是自己的親人好。當你產生痛苦的時候，當你遇到災難的時候，那一些同學啊，朋友啊，兄弟啊，個個離你而去，來的也許是幸災樂禍，給你一陣嘲笑，給你一陣諷刺，然後心滿意足地離去。

當你有吃，有喝，有錢時，有地位時，那一些同學啊，朋友啊，兄弟啊，個個都來給你捧場，給你祝賀，給你遞上一份屬於你自己的殘羮冷炙，人道是風雨知天氣，患難見真情，誰不經過患難，誰就冇體驗過感情的分流，冇體驗過感情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