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山風 第51章 靈柩停村外

話還得從16日下午說起，當醫生診斷周衝冥已死亡時，周衝冥的兒子周明壯迅速雇了一輛柳微車偷偷地把父親的屍體拉回老家，手續過後補辦，一點也不敢耽誤，慢了也許就拉不出來，當然也得到了醫院方主管人員的同意。醫院方一般都同意的，免得鬨出不愉快的事情，因為周衝冥是農村戶口，家住在鄉下，按照當地規定死在市醫院裡的人的屍體應該統統的進行火化，尤其是城市戶口的人，特彆是國家乾部，一個也不能搞特殊，但農村戶口以外，農村戶口的人絕大多數人是不同意火化的，尤其是山村的居民。

鄉下人的習俗是不能火化，火化了的屍體的化身到了陰間，不能再投胎，永不翻身，處於陰間最底層，這樣，人的陰魂隻能找後代去頂替，陰魂才能過好陰間生活。

村裡又有村裡的習俗，在外意外死亡者屍體不能進入村裡，不能接觸人間煙火，一旦接近了，有可能村裡人遭到不測。因此，死者周衝冥的棺材隻能停在村頭外，橫放在離家300米外的村頭的一塊大石旁。這塊大石旁，曆來專停放那些死得不乾淨的人的屍體。

周明壯拿來一塊十米長寬的正方形彩條布，把兩角固定在大石頭上，另兩角各用三根竹竿捆綁成三角支架頂起，角孔連著繩子，繩子下頭吊著半塊水泥磚固定著，形成一個10平方米的雨蓬。蓬下近大石頭邊停放一副棺材，棺材內躺著僵硬的周衝冥的屍體，棺材頭端上方的彩條布圍著的邊布貼上週衝冥的遺像，棺材另一端（腳端）安放一張四腳平麵的矮凳，凳上安置一個香爐，爐上插滿正在燃燒的黃香，香菸嫋嫋。

天時不時偷偷地撒下一陣小雨，像酒水車一樣一酒就過，一過就停，像一場遊戲，也像一群小孩在打一場水仗。彩條佈下站滿了披麻戴孝的小輩親戚，地上散滿了冥紙，香燭味兒瀰漫了空氣，叫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兩條藍布吊聯掛在兩根竹竿上，隨風舞動，像兩條僵死的蛇，有時動動首尾。

18日晚，他們正式為死者舉辦一場簡單的道場，道公們正敲著鑼吹著嗩呐，那聲音像一把把明晃晃的大砍刀直砍向在場的親人的胸口，冇一個人笑出聲來。一場大的道場，一般前後花時間一週，周家冇那麼多的錢，就隻敲敲一晚，這一晚，親戚朋友多數來參加。

晚7：00時開始，到天亮即結束，做做形式給死者安心上路，不再歸戀這人間故土，踏上他去的陰間的新的家鄉。傳說死者如果不安心上路，他將拖拉後代陪他上路，一個鬼孤獨，兩個鬼有伴，三個鬼脫俗，陰間zhengfu也歡迎，所以這道場必須得辦，不辦，死者不甘心上路，活著的人更不放心活，這是當地的風俗。

道場也像一場戲，出場的人往往**個，一晚的出場費大概7000多元，平均每個人出場費七百多元。但不是平均發放的，而是根據角色發放，主要的角色是道公，一晚近一千來元，次要的角色大概一晚五六百元，收入還是蠻可觀的。個彆懶得打工的年輕人也加入其中，但很少，因為專乾道場的人，賺的是死人的錢，地位較低，名譽不好，很難討老婆。最主要的角色是唸經的道公，一般由兩人來擔當，一個念，一個休息；一個休息，一個念。輪流上陣，儘量人停鑼不停，一邊敲鑼一邊念，嗩呐聲伴著。

鑼聲嗩呐聲可製造氛圍，也可以調節節奏，唸經人就按這節奏念。有時，唸經人忘了經詞，要翻書看看，鑼可停下，嗩呐聲不停，等唸經人記上詞了再敲鑼。實在累了，也可停鑼休息，休息一般不超過一個小時，休息太久，家屬有意見，像這短短的一個晚上，家屬花7000多元，一般是不可休息的。

儘管鑼聲鼎沸彌耳，談話人難以交流，說話的人吃力，聽話的人更吃力，但死者家屬正在密謀一件大事，一件有關周家父親周衝冥被蛇咬死的大事，一件如何處理蛇咬死人後的一連串的後事。

自從從醫院拉回死者周衝冥，這兩天不分晝夜，不分老小，不分男女，家屬一直忙個不停。死者周衝冥的孩子還小，最大的周明壯也不過二十一二歲，死者周衝冥老婆女輩之流，碰到家人意外死亡的事又是第一次，什麼也不知，不知做什麼？不知怎麼做？很多的風俗習慣，很多的傳統禮儀，很多的生活瑣事，都得靠村裡的鄉親父老代做。

死者家庭屬於貧困戶，死者周衝冥有五個兒女，老大周明壯隻讀高中一年就輟學，他也不是塊讀書的料，聽老師講課，好像聽天書，什麼也聽不懂，什麼也不想學，整天的伏桌大睡，班主任儘管多次找他談話，但都改不了上課睡覺的習慣，冇辦法，隻能輟學。其他的四個孩子還在上學，一個讀高中，兩個讀初中，一個讀小學。幾年前，zhengfu剛撥款給周衝冥建了一棟一層的樓房，這兩年，大兒子下廣東打工，減輕了家裡一些負擔，有些積蓄，自建了第二層樓。

家庭貧困的原因：一是孩子多，負擔重；二是勞力少，收入低；三是死者周衝冥生前有個小癖好——賭。手頭一旦有錢，手癢癢的，不上賭場過不了，還好，他下賭注不大，也冇有大錢下，輸了一百來元，囊中羞澀，就收手不乾了。彆人誰也不敢借錢給他，借錢給他就像老虎借豬——一去無回，賭對他來說，隻是解悶罷了。他乾收購生意已有二十來年，或多或少都有些積蓄，建一小棟樓應該可以的，就因為他有這個癖好，家裡積不起多餘的錢，一直拖延下來，等著zhengfu建樓房。

根據風俗習慣，死者周衝冥被蛇咬死，屬於死傷，不能停屍家中，隻能停在野外，舉辦道場也在野外，家裡倒是很安靜的，像冇發生過什麼事一樣。根據風水大師擇日時間，下葬時辰定在19日，停屍時間為三天，幸好這時是秋季，天氣冇那麼炎熱，不然屍臭叫人難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