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山風 第47章 筆錄

中年警官一進審訊室，一屁股便坐在辦公桌前的能夠轉動的椅子上，轉了一下身，好像試試這椅子靈活不靈活，然後麵對肖跳蟲止住。轉過頭去示意錄像師打開錄像機，然後說：“下邊，我們進行筆錄，開始吧？”

肖跳蟲聽到“筆錄”這個詞，“筆錄”像化作一顆炸彈在他心裡炸了，他知道這不是調查搶劫的事了，是調查自己的犯事了，難道收購了幾條蛇真的就違反了國家的法律了嗎？筆錄內容作為處罰的依據，真他媽的碰到麻煩了，這下子，很可能被拘留了。

警官麵對肖跳蟲嚴肅地說：“下麵我對你提出的問題，你要一一如實作答，不得說謊，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錄像記錄下來，有法律效應，你知道了嗎？”

肖跳蟲回答說：“知道了。”

問：姓名？

答：肖跳蟲。

問：哪個肖？哪個跳？哪個蟲？

答：我不知道怎麼講？我寫給你看吧！

警官拿來了紙和筆給肖跳蟲寫，然後在電腦上登記。

問：身份證號碼？

答：4653……253。

警官按肖跳蟲說的身份證號碼，列印了肖跳蟲的紙質身份證，對照著肖跳蟲看了又看，似乎怕肖跳蟲變化一樣，再拿紙質身份證給肖跳蟲看。……

問：這是你本人麼？

答：是。

問：職業？

答：種田的。

問：家庭地址？

答：紅陽鄉山和村構舍隊

問：你身上有傷巴嗎？

答：冇有。

問：你愛人叫什麼名字？

答：割冬草。

問：你子女各叫什麼名字？

肖跳蟲想：問這些問題，不是牽連到我的子女了嗎？我不能說。我的小女兒還在高中讀書，正準備考大學呢！能說嗎？一人做事一人當，最多說出大兒子，大兒子已上大學，問題可能不大。

答：兒子叫肖除濟，隻有一個兒子，冇有其他的了。

問：你知道為什麼叫你來這裡嗎？

答：知道，配合調查那個搶劫案。

警官：不隻是這一點，還因為彆的原因。

問：你和華聰明什麼時候認識的？

答：前年，是，前年，剛一年多一點。

警官補充說：說具體一點，說到年月。

答：具體時間就是2019年5月6月這樣，日子，我記不得了。

問：你和他做些什麼生意？

答：有時，他想買一些山貨，我就賣給他，冇有什麼了。

問：山貨是什麼東西？

答：山貨就是像蛇這種東西，田雞、野雞、竹鼠、老鼠、螞蟥等等，統統稱山貨。

問：你們這是在從事販賣國家保護的野生動物，是違法的，你不知道麼？

肖跳蟲想，蛇是害人的東西，怎麼也是國家保護的動物呢？那個人被蛇咬死了，誰去給那條蛇判刑呢？難道隻允許蛇咬人，不允許人捕蛇？蛇的生命比人的生命還重要嗎？這是什麼鳥法律呢？如果不把昨天咬死人的那條蛇處死，又把它放生了，以後，它又咬死人，人不是白白的死了嗎？我真搞不清楚這種法律，是什麼法律？人定出來的，不保護人，卻去保護咬人的蛇，這不是助紂為虐了嗎？真是一群神經病的人作神經病的事！到哪一天，你們這些人統統的被蛇咬死就好了，那時，我去詛咒。想了這些，肖跳蟲急急忙忙的答。

答：不知道。我們見了蛇，如果不抓，也要把它打死的，不給它咬人，老班輩的人說，見蛇不打三分罪，就是給蛇怕人，見人就跑，不敢咬人。

警官補充說：不用你去講這種大道理。

問：你大概賣了多少條蛇？

答：隻有五六條吧！剛剛做這生意，幾個月。

問：隻有這些嗎？

答：我想多賣一些啊！但冇有啊！山裡收購蛇的人多的是，不是我一個人收購啊！蛇也不是想要就要的，冇那麼容易，一年就收購得七八條就不錯了。我是剛剛做這門生意的，人家不想賣給我呢！

問：你賣給華聰明多少條？

答：我收購的全賣給華老闆，總共五條，是，就是五條，像昨天那麼大的就一條。

警官強調：你要說真話，說假話，要受到嚴重處罰的。

肖跳蟲想了一兩秒，要是我全部說出來，罪惡不是更重嗎？我纔不上你的當。我做生意時，你們睡大覺，也可能喝酒，也可能玩女人，你們的錢來得那麼的容易，我的錢來容易嗎？我在曬大太陽，曬大太陽，你們去看麼？你們去數嗎？我收購得多少條？我收購得幾百條了，我是一個大笨蛋，我就全部說給你們聽？你們懂我收購得多少條？我就不信。你們懂了就要治我罪了，我有那樣笨麼？

答：就這幾條，冇有了。

問：其他的野生動物呢？收購得多少隻？

答：冇有。我不收購彆的動物了，因為我不知道要賣給什麼人，我隻認識華老闆而已。

問：平時你常用的交通工具是什麼？

答：三輪摩托車。

…………

問完話，警官叫肖跳蟲讀一篇文章，文章內容是關於電信詐騙的，肖跳蟲不知道讀這篇文章有何用，肖跳蟲的任務隻是讀，照本宣科地讀，讀得有冇有感情，快不快，準不準，通順不通順，停頓對不對，都不去考慮，關鍵是讀清楚，一個字，一個字地咬清楚，讓聽的人聽得清楚。

肖跳蟲在審訊室裡，總共呆了五個多小時，問很多的話，很多的問題，問完話，警官拿筆錄單給肖跳蟲看，說：“你看看，這些筆錄是不是和你說的一樣？你認為和你說的一樣，你就簽字押手印，認為不一樣的話，哪裡不一樣，再做筆錄。”

肖跳蟲聽到“再做筆錄”四個字，肖跳蟲就知道犯事了，犯大事了。做這筆錄還要做兩次的三次的，做到一字不差為止，做得那樣的認真，那樣的清清楚楚，一點兒不含糊，這可能作為犯罪記錄存檔，真有可能要坐牢了。買賣幾條蛇，有那麼大的罪惡嗎？這樣說來，那些搶劫犯不就應該全部槍斃了嗎？冇有那麼嚴重的吧！大不了關一個星期。不管怎樣，這時隻能簽字了，不簽字，又能怎樣呢？

肖跳蟲忽然回想起，當時警官叫他來時對他說過：“隻要你講實話，講真話，冇什麼事，很快就可以放你回家的，不耽誤你多少時間，不影響你的工作，不影響你的聲譽，不說實話，大說謊話假話，推卸責任，那就罪加一等，負法律責任，”警察講話應該算數吧！不當屁用吧！如果警察說話都冇用了，那麼他還當什麼警察，想到這，肖跳蟲真的想回家了，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在這種鬼地方，這種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誰想多呆一會兒，誰就是一個神經病。

筆錄完畢，肖跳蟲以為可以回家了，可又要做什麼采手印的檔案，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每一根手指都緊緊貼在一台手印機熒屏上，不斷均勻地翻轉手指，讓手指的每一條指紋全錄下來，手如果放得不平，冇緊貼熒屏，就無法錄下，左右手共十根手指，要全部錄下。肖跳蟲左手中指受過傷，很難伸直，怎麼錄也錄不了，錄到肖跳蟲的手發抖，還是錄不下來。中指錄不了，又不能越過中指錄下一根手指，因為按順序采錄。

錄肖跳蟲的這一根手指花了十多分鐘錄不了，警察有些不耐煩了，肖跳蟲也有些害怕，越是害怕越錄不了，中指一壓到手印機熒屏上，就不斷的顫抖，總是壓不平，壓不到位，有縫隙，怎麼錄都錄不了。

冇辦法，隻能換另一個警官來錄，還真靈，這個警官把肖跳蟲的中指按在手印機熒屏上，輕輕一壓，再翻轉兩下，手印機就響了“嘀——”的一聲，警官笑了，肖跳蟲心裡也輕鬆很多，但不敢隨便笑，笑不出聲來，隻是抿笑，肖跳蟲明白，這不是他笑的地方，他們可以笑，他不能笑，隻是附和罷了。左右手指印全錄完，警官說花了三十多分鐘，這是近段時間他們取手印時用時最長的一個。

錄完手印，警官再叫肖跳蟲把整個手掌覆蓋於手印機熒屏上，這是錄掌心印，左右手掌心都錄。然後還照了好多的相，站立的正麵全身相，左側全身相，右側全身相，後背全身相，正臉相，左臉相，右臉相，又量了身高體重。就像檢查當兵一樣，比檢查當兵也許還麻煩，還嚴格，還準確，隻是冇要求脫褲子而已，做完這些，已經是零點二十多分了，肖跳蟲才得以出來。

負責肖跳蟲案子的林警官交代肖跳蟲：“你要每天二十四小時開機，做到隨叫隨到，如果叫你來，你不按時來，或者不來，要負法律責任的，你聽清楚了嗎?”

肖跳蟲“嗯”的一聲，不知道林警官聽到還是冇聽到，肖跳蟲自己都聽不清楚。